《如果星星还记得》方星遥

3、Chapter3 是月迟早圆

　　推开门后，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高中时候一样，子西哥出门之前，师母都会用檀香帮他熏一遍衣服，这股味道于顾云笙而言，就好像是在观赏一幅古老的山水画，画中山峦起伏，水波荡漾，仿佛能听到山间的鸟鸣声。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古色古香的红木桌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茶具和一本古籍，书页泛黄，字迹依稀可辨。这么多年，师父让子西哥练习的书法和绘画，已经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了，古韵犹存，很难想象这个25岁的男人会让人看出有50多岁的韵味哈哈哈哈。

　　其实房间布置里，要数我最喜欢的还是地板上铺着一张厚实的蓝色地毯，踩上去柔软舒适，仿佛踏在云端之上。云笙向来是喜欢星空和原野的，18岁的时候，她和傅子西说过，以后要自由的在旷野上奔跑，在星空下躺着看星星。可是现在5年过去了，一切都回不到起点了...

　　傅老师说，傅子西的房间是他自己设计的，在“建筑事情”开始发酵之后，为了保护家人不受舆论影响，他离开了家，自己开了一间工作室，选择这么个远离上海喧嚣的小地方，偶尔接待一些公益事件，为穷人设计房屋和绘制图纸。一个人独自生活着，一晃就是5年。地面铺满了光滑的大理石，每块石板都镶嵌着精致的花纹，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在阳光的照射下，整个房间都显得明亮而温暖。

　　“为什么从北京回来？”他宇着一件单薄修整的白讨衣，身形线条流畅而笔直，眉峰如刃，挺拔的鼻梁宛如工刀刻画面，一双黑眸冷冷清清，不带丝毫情绪。
　　“北京发展不好呗，捞不到什么亮点的新闻，赚不到钱，只能回上海了。”她的眼神在他的脸上扫过，然后迅速的移开了，她又偷偷地瞄了一眼，看见他也在看向她时，她的脸一下子染上了红晕，心像小鹿一样乱撞。她手摆弄着衣角，害怕自己的心思被他看穿。
　　为了让谎言更有分量一点，云笙又微微张口，“再说，我想你、你们了...师父师母年纪大了，你又不经常在他们身边，他们需要陪伴，也需要人说说话，你明白吗？子西哥” 她抬眼，再度与他的视线交汇，他神色寡淡，平静得过分。

　　“在哪住？”傅子西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静谧而长久的对视，她不由自主地屏息，指尖微微蜷缩，“没找到房子呢，晓楠正在帮我找，最近和师父师母一起住。”
　　“子西哥，我来找你是帮师父传达一下他的旨意，”在这个家，师父的话永远是圣旨，威严而有力。云笙从包里拿出一个邀请函，上面标注着《第25届上海建筑展览会》，“师父说，让你替他去参与，他一个文学论坛的教授，不适合这些场合。”云笙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没有底气，毕竟“建筑”两个字无异于是子西哥的梦魇，可是如果不能直面心魔，又怎么能走出来呢？五年时间他都没有走出来，他缺少的不是时间，而是必须向大众交代的真相。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他神色微敛，将她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虽仍面无表情，但眼底已染上了几分不可察觉的温度。
　　“好吧，我爱去！那我去咯”话刚说完，云笙便把邀请函又放回包里了，“傅子西，你不明白，你嗤之以鼻的正是别人苦苦追寻的。”
　　“笙笙，顾云笙，你去干嘛！！！你别...”说完，他又抬头看了看她，并未说话，只是闭上了眼，似无奈般的叹了口气，是沉默，也是纵容。

　　“子西哥，其实我回来并不只是看望师父师母，最重要的是你！”这一刻，顾云笙比任何人都坚定。
　　“回北京编辑部之后，我到处打听你的消息，看到媒体把你写的不堪入目，真相是什么，你真的不在乎吗？”顾云笙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一滴滴流下，滴在纸上，然后散开，无尽蔓延。
　　“你曾经说希望所有的贫穷老百姓都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下，能住上你的设计的大房子，也能在夜晚看到美丽的星星，这样善良的你，怎么会出现设计失误、蓄意杀人呢？我不相信，师父师母也不相信，你不去查的真相，我会替你查清楚，你害怕面对的过往，我会陪着你一一揭开，这就是我回上海的目的，我想找回当初那个傅子西。”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墨色的眸子里流动着星光，瞳底含了一抹不轻易流露的动容。
　　他抬起手，轻轻地擦拭掉她脸上的泪。觉得这冰冷至极的眼泪，在此刻像是化成了熔岩，灼得他全身发疼。他的嗓子干涩，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一点都不敢想。完全不敢去想，孤身前往法国的那段时间她是怎么过来的。那个没任何脾气，性格软，对待任何人都温和至极的姑娘，如今变得这般敢爱敢恨，勇敢表达，只是为了唤醒一个原本在五年前就该和伤亡人员一起死去的人，她的声音喊得这么大，他怎么会假装听不见呢？

　　“一个人在法国很辛苦吧，想哭就哭吧，生活慢慢会变甜的。”傅子西轻轻地在云笙耳边说道。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深邃的湖泊，清澈的水面上倒映着无数繁星。此刻，他的目光竟变得如此温柔，让她不禁有些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