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冠礼 出嫁前,阿 ...
-
阿兰和洪瑀在立夏之前成了婚。
出嫁前,阿兰搬回原来的老院子,罗家小院修缮一新,狭小简陋地院落,勾起阿兰幼时的记忆。
爹爹读书,阿娘缝补,她在院子转圈圈。
最普通不过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躺在床铺上,阿兰想起那日与洪瑀的对话。
“你愿意吗?”
靠着引枕的洪瑀盯着阿兰,他要确定她的心意,不是勉强,不是怜悯。
阿兰上一次见到洪家大爷还是五年前,在除夕守岁的焰火点亮夜空时,病弱少年的眼里有了微弱的光。
他羸弱单薄,望着天空炸裂的焰火,充满向往。
阿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记住了那日的情景,再看眼前的人,面容枯槁,眼眶深陷,莫名想起病故前的爹爹,胸口疼痛。
也许这是上天给她的一个机会。
“我愿意。”
命运这般安排,她愿意试一试。
洪瑀的眼睛有了神采。
婚礼当日,洪瑀坐在木质轮车上与阿兰拜堂行礼,洪老夫人露出久违的笑,这么多年,她少有这样真正欢愉的时刻。
那一刻,除了洪家二爷,其他所有人怀着希望。
希望老天眷顾。
多留大爷一些时日。
原本安排洪璟代替洪瑀与阿兰行礼,洪瑀不允,挣扎起身要自己来。
新人被送入洞房,洪瑀累得虚脱,披着红盖头的阿兰还不知道情况,直到被嬷嬷拉到一边,红盖头飘落,她看到婚床上的情景。
一身吉服的洪瑀躺在喜被上,嘴唇微张,眼帘半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的生气一点点抽走。
大夫给洪瑀施针,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乔氏捂着胸口,紧张地喘不过气,眼睛一刻不离床上的洪瑀,陪在阿兰身侧的于氏,脑子里绷着根细线,快要拉扯到极限,扶着女儿肩膀的手不住地颤抖。
案头上的红烛,火光晦暗,蜡油一滴接一滴,往下淌,像无声的泪。
本该喧闹的新房,一片死寂。
前院。
代替洪瑀招待宾客的洪璟端着酒杯,双禄伏他耳边低语,把后院的情况如实禀报。
酒一杯接一杯的下肚。
他面上挂着笑,眼神冰冷异常。
某个时刻,他恨不能推开那个人,站在一身喜服的她身侧。
眼看她和他拜高堂,夫妻对拜,最后送入洞房。
这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只能旁观。
**
新郎洪瑀挺过了洞房夜,又挺过了弱冠。
六月初七,阿兰推着洪瑀行了冠礼,三次加冠后,洪瑀先拜母,再拜祖母父亲和列宗列祖。
家宴上,洪老夫人亲自给阿兰戴上家传的玉镯,看着那对本该送给宗妇的镯子,套在阿兰手上,一贯目中无人的五夫人脸色异常难看。
洪璟一口喝掉杯中余酒,刻意不往阿兰方向看。
挽起鬓发做妇人装扮的阿兰,婀娜娉婷,眉眼汪着一池清泉,本就妩媚的五官,更加耀眼夺目。
他向大夫打探过,大夫明言以洪瑀的身体状况,并不能行敦伦之礼。
可洪瑀看向阿兰的眼神分明带着深深地迷恋。
自阿兰成亲以来,洪璟没睡过一个好觉,一想起她,脑子就浮现她与洪瑀的种种,搅得的他心浮气躁。
除了洪璟,五夫人田氏同样夜不能寐。
回到五房院子,屏退下人,田氏向五老爷提议。
“老爷,不若与扈家商议,将婚事提前。”
五老爷操持完洪瑀的冠礼,浑身像散架一样,只想好好歇上一段时日,对田氏的话并不上心。
“夫人不必心急,璟哥儿的婚事必然办得风风光光,多准备些时日才好。”
田氏见五老爷态度敷衍,忍不住说出心底地担忧。
“都说瑀哥儿活不过弱冠,谁知道竟——”
五老爷伸手捂住田氏的嘴,“夫人切莫再言。”
田氏打掉五老爷的手,心头愤懑,对上五老爷警告的眼神,忍了下来。
五老爷一脸冷肃。
“瑀哥能好起来,是三房之喜,更是洪家之喜。”
作为一族之长,家族兴旺是他的首要责任。
他们这辈,只有三兄出仕,再下一辈,全靠洪璟一人支撑,二兄家的洪睿愚钝,四兄家的洪昱软弱。
如果洪瑀好起来,即便不能撑起洪家,能为洪家开枝散叶也是好的。
母亲交待他,让他继续打探名医,等洪瑀精神头再好一些,送他去京师看病。
**
清霁院。
嫁给大爷洪瑀后,阿兰有了贴身丫鬟。
一个是自愿跟着阿兰嫁入清霁院的三元,一个是乔氏院里的四喜,加上老夫人派来的五彩和六安,人手多了,照顾起洪瑀来,倒不费力。
沐浴完毕,贴身侍从安福把洪瑀推到外间,提前洗漱好的阿兰接手过来,扶他慢慢躺下。
成亲前,这些都是安福在做,大奶奶进门后,安福不便再进内室,洪瑀不习惯丫鬟照顾,担子落在阿兰身上。
洪瑀再体弱,到底是成年男子,阿兰纤瘦,无论怎么使劲,都抱不动洪瑀,开始,两人折腾的满身是汗,才能躺下。
好在阿兰会想办法,慢慢找到诀窍。
现在,把洪瑀从木轮车挪到床榻,或者出恭、沐浴,哪怕只有她一个人,也能顺利解决。
阿兰把洪瑀往里侧推,她在外侧躺下。
两人共眠月余。
起先阿兰怎么都睡不踏实,洪瑀的拔步床比她的床铺大了一倍不止,到底多一个人,阿兰睡不着不敢出声,不敢动。
生怕惊扰洪瑀。
夜晚失眠,白天会打瞌睡,洪瑀以为阿兰照顾他太劳累,提议两人分床。
消息传到乔氏那里,乔氏把阿兰一通数落。
洪瑀不好再提分床的事情。
只在阿兰睡不着时和她说话,为她念书。
洪瑀少时,去族学上过一段时间的课,后来身子越来越不行,才没去,他寻着学堂里的趣事告诉阿兰。
阿兰也给洪瑀讲小时候住在老鸦巷的生活。
无话不谈的交流中,两人习惯彼此的存在。
白天的冠礼实在累人,洪瑀毫无睡意,他轻轻覆上阿兰的左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阿兰,我想好起来,和你一起出门,去看外面的世界。”
阿兰侧过身,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只隐约感知他的轮廓。
“等你再好些,我们去外府,去京师,一定会有名医能治好你的病。”
两人在彼此的鼓励中慢慢闭上眼。
屋内,两个交缠的呼吸,绵密悠长,让夜更静谧。
屋外,夏夜如水,星斗交辉,一切似乎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