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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黎哥哥我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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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错了事就得乖乖挨罚,黎怀站在院子里一动未动,听着厨房里传来做饭的动静,又看着屋内唐桔特意坐在窗户边绣花,他才觉着这是家的气氛。
借着罚站这段时间,他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刚刚确实是他鲁莽了,古代不比现代,没人知道心肺复苏是在救人,且心肺复苏的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他与唐桔、钟月兰一块儿到的现场,若出了什么差错,唐家都会受到牵连。
不过话虽如此,就是时光倒流让黎怀再来一次,他也会上前救人。
学医就是为了救人,若为了身后事踌躇不前,那这医也不必学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医术救回来的。
想归想,往后做事还是要更玲珑一些,不能为了自己的冲动,牵连到其他的人。
黎怀就这般思绪纷乱着,也不知站了多久,他现在的身子是真的差劲,不过一会儿时间,就两腿打颤,一阵无力之感由双腿而起。
唐桔坐在窗户边儿绣花,为的就是时时刻刻关注黎怀,他一见黎怀的面色不好,双腿又在颤着,便知他大概是到极限了。
唐桔将手中的绣布往边上一放,从屋里出来猫进了厨房里,“娘亲,我瞧着黎哥哥不大好了。”
“怎了?”钟月兰刚把拌好的豆子饭放上锅蒸。
“我见他双腿打颤,好像有些撑不住了。”唐桔终究是没忍住跟钟月兰求了个情,“黎哥哥刚刚恢复没多久又把人救了回来......要不这回就算了、吧?”
钟月兰从厨房门往外看去,黎怀确实有些摇摇欲坠之势。
“你叫他休息吧。”钟月兰终是软了心。
小惩大诫,能明白的人,罚一个半个时辰也够,不能明白的人,罚上一天一夜都没有用处。
目的达成,唐桔马上跑出厨房,从院子里拎了把凳儿来放在黎怀身后,“黎哥哥,娘亲说你能休息啦!”
能提早休息肯定是唐桔的功劳,黎怀本还想强撑着再坚持一会儿,但两脚虚浮,已然不可再撑。
黎怀学医,最是明白透支自己的后果。
“谢谢钟姨。”黎怀往厨房内唤了一声,顺势坐在了凳子上。
天色渐渐暗下,风中飘来鸟儿的叫声,黎怀看着厨房烟囱冒出的渺渺炊烟,顿觉心中宁静。
对于修养身体来说,在村子里生活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今日唐正信回来得早,进了院子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黎怀你到屋里来。”
村子小,事情的传播速度就很快,唐正信从田里回家这段路,不少村民跟他说了黎怀下午用怪招救人的事儿。
唐桔接过唐正信手里的蓑帽挂在院子里,心思却跟着唐正信和黎怀的步子走了。
唐桔摩挲着蓑帽边沿,心底儿有点紧张,哄完了娘亲,还有一个爹爹要哄,希望爹爹等会儿话别说得太重,也别罚得太重。
唐桔心里乱得如何,黎怀不知道,他心情稳定地跟在唐正信后头,一丝慌乱也无。
上一世二十几年的生活经验,让黎怀养成了一副淡然如水的性子,医院是最能看清人性的地方,坐诊以前他在各个科室轮了三年,遇见不少蛮不讲理甚至动手的病患及家属,这些他都稳定渡了过来,听唐正信几句批评,不至于慌张。
唐正信进了屋将窗户合上,还叫黎怀进屋后把房门关了,整个卧房关得严严实实,只剩一盏油灯在亮。
唐正信没有立即说话,一阵无言的沉默以后,还是黎怀先开了口,“唐叔,您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黎怀和唐正信都是男子,男子之间说话不需要拐弯抹角。
唐正信转过身来,他放在腿边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终他深深吸了口气,说:“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让我怀疑留你下来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唐正信作为家中顶梁柱,保护好钟月兰和唐桔是他的职责,而今日他不过是照常去种田,再回来时就听着黎怀将自己的命赌出去的事儿,黎怀孑然一身,一命抵一命也就亏了他两根人参钱,可钟月兰和唐桔若被牵扯进去,变成村中罪人,他们一家便不能在青溪村再生活下去,这叫他如何不生气。
黎怀能理解唐正信为什么会说这么重的话,但为了继续留在唐家,他还是得为自己辩解。
“是我错了。”黎怀直视唐正信的目光,“我太冲动,没有男子的担当,把钟姨和阿桔推到了风口浪尖。”
“但我希望唐叔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此冲动之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我如何能信的你?”唐正信答。
今日的事让他意识到,外人终究是外人,不会真心替钟月兰和唐桔着想。
“我可发誓,由上天作证。”黎怀道。
古代人信天,对天发誓是黎怀能想到的最好的说服唐正信的办法。
“你敢发毒誓吗?”
唐正信果真被说动了些。
“我敢!”黎怀一丝迟疑也无,他双膝跪地,右手三指并和举起,“我、黎怀,在此发誓,往后若做出对唐家不利之事,则叫我断子绝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俗话说得好,人在做天在看,古代人对天神是绝对敬畏的,对天发誓本就威力极大,再加着百善孝为先,无后是一大重罪,故而断子绝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三个词算是毒誓中最毒的。
黎怀敢说出这三个词来,便是真的定了决心。
唐正信也是没想着黎怀一开口就是这么严重的毒誓,但说都说了,天神已经听了去,他也就不好再赶黎怀出门。
“既如此,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唐正信说。
“多谢唐叔。”黎怀从地上起来,弓背弯腰与唐正信行了一礼。
唐正信没再说话,黎怀也没再开口,他知道唐正信对他有怨,便也没想只凭简单的几句话就扭转唐正信对他的印象。
总归日子还长,他们还有很久的相处时间,他会做出实事来,让实事证明他的真心。
“正信、阿怀,你俩甭聊了,出来吃饭——”
钟月兰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唐正信推开房门,先一步走了出去,黎怀跟在后头,也出了卧房。
唐桔躲在钟月兰身后,斜着身子冒出个小脑袋来偷看着唐正信和黎怀的面色,两人都面色不佳,不过爹爹手上没有打人的痕迹,黎哥哥看起来也没有受伤的样子,他俩只是在屋里说话,没有动手,这就已经是个好结果了。
钟月兰把豆子饭端了出来,四人一人一碗,安安静静吃着,气氛里有种诡异的沉默。
唐桔受不了这氛围,只觉着凳儿长了刺,浑身刺挠得不行。
唐桔将口中的饭吞下,率先开了口打破宁静。
“爹爹,黎哥哥今日寻到了仙草,我们还拿去给唐医爷爷瞧了,唐医爷爷要跟我们买仙草呢!”
唐正信情绪不佳,他本想叫唐桔安静片刻,但听着唐大夫要跟黎怀买仙草,便问了一句,“仙草?”
他回来的途中只听到了黎怀发誓救人的事,倒是没听到仙草的风声。他不过外出农作一日,家里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
“就是这个!”唐桔从凳子上蹦下去,寻到院中竹筐边儿,从里头捞出两株仙草来,拿着它们屁颠屁颠跑到唐正信面前,跟献宝一般双手举着给唐正信看。
唐正信认农作物可以,认中药是完全不行,“这就是仙草?”
“是呀!唐医爷爷一斤收四文呢!”唐桔道。
爹爹肯定生了黎哥哥的气,为了让爹爹消气,唐桔特意说了仙草的价格。
将功补过,放在村子里也是可行的。
唐正信让唐桔把仙草收回去,而后眼神往黎怀那儿转去,“你还会认仙草?”
“偶然识得。”黎怀说:“本是打算做仙草冻卖的,但唐大夫需要,便先予了他。”
“仙草冻又是?”
黎怀说的全是唐正信不知道的东西。
“仙草做成的饮品,也有清热的效果。”黎怀说。
听黎怀这么说,唐桔蹲在竹筐前猛得回了头,“草药也能当饮品吗?”
他还是第一次听闻草药也能做饮子。
“可以的。”黎怀答,“不若我留些仙草,先做些咱们尝尝,能行我再做多些卖去。”
“往后再说,先吃饭。”唐正信说。
唐正信发了话,黎怀和唐桔都噤了声。
不过有仙草赚钱之事后,饭桌上的气氛松了些,唐桔轻松不少,一顿饭还算和谐。
戌时,黎怀躺在地铺上,忽的听见厨房门开了起来,门没完全开,只漏了个脑袋出来。
“阿桔?”黎怀半撑着身子,“怎的还不睡觉?”
村中人睡得早,这个时间唐正信和钟月兰应该都睡着了,唐桔在这个时间过来,应当是特意避开了唐正信和钟月兰。
“黎哥哥,我支持你。”
唐桔没头没尾留下一句话,就把厨房门关上,跑了。
黎怀没听见跑远的脚步声,想来唐桔应当是蹑手蹑脚走的。
他忍不住一笑,躺回地铺之中把被子盖好,一夜好梦,梦中都是桔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