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番外 4 GOD IS A GIRL（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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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生医院国际部
若绮靠在沙发上，双眼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副院长欧凯文的话回荡在耳边：“方小姐，张医师是享誉国内外的神经外科领域权威……”
“我知道，”若绮打断他：“三年前我妈妈车祸后，就是他制定的诊疗方案，他做的手术，术后效果一直很好……”
欧凯文叹了口气：“刚才张医师已经联系过他的导师，国际神经外科联合会前任主席米歇尔教授，对方看了你母亲的检查报告。”他看向若绮充满乞求和希冀的眼睛，垂下眼睑，“诊断结果是一样的，伯母……就这几天的时间了……”
旁边方父脚下一个踉跄，好容易站稳了，又抬手遮住了眼睛，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不可能！”若绮否认：“车祸后我们一直都在做定期复查，张医师说她各项指标都恢复得不错，每年我们也都在回生医院做高端体检，怎么会一下子变成这样？！”
“重度弥漫性轴损伤很特殊，脑白质的微小撕裂在急性期的CT和MRI上，只能看到轻微挫伤痕迹……”欧凯文试图向她解释。
“我不要一遍遍听你们的医学术语！”若绮再度打断他：“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没有意义。我只想知道，现在还有谁能救我妈妈？！还有没有其他的治疗方案？！殴医生，麻烦贵院替我联系国外顶级的神经外科专家，我们可以包机让他过来做手术，或者，我们也可以直接飞过去，钱不是问题！”
欧凯文藏在镜片下的眸子闪了闪：“方小姐，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
“你不会理解！”若绮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欧医生，我知道张医师是这方面的专家权威，我们全家都很尊敬他，也很感激他。但学术上的权威专家不只是一个人，或者两个人，一定还有其他专家能提供其他治疗方案。如果贵院无能为力，那我们马上办理转院，立刻去国外治疗。”
“神外一直是我们医院的王牌项目，专家团队享誉国际，每年都有不少海外患者来我们医院治疗……”
欧凯文注意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好像随时都要倒下去，刚想伸手扶一把，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匆匆赶来的王瑞恩一把扶住了她：“若绮，你冷静点，冷静点，若绮！”
“老王？！”若绮回眸：“你怎么来了？！”
“是我打电话叫小王来的。”久未出声的方父慢慢站了起来，扶着眼镜缓缓道：“宁海一直联系不上，我叫小王过来，一起帮着拿拿主意。”
拿主意？拿什么主意？！若绮茫然，刚才张医师和欧凯文话里的意思不是已经很明确了？王瑞恩来，王瑞恩来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多一个人，多一个安慰，多一份力量吧。”方父叹了口气：“爸爸老了……”
若绮心中徒然一陡。还来不及消化父亲这句话的意思，王瑞恩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若绮，伯父都告诉我了。你冷静些，现在你是唯一拿主意的人了，你要撑住！”
若绮转头。
王瑞恩神色悲戚：“至少，等伯母醒来，我们一起好好送她最后一程。”
若绮一把攥紧他的衣袖，放声痛哭。
欧凯文沉默地扶了扶眼镜。
“妈妈，阿嬷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温惜若依偎在母亲身边小小声问。
若绮看了眼女儿，轻声说：“妈妈也不知道……”
傍晚那会儿方母短暂地醒过，只是那时温惜若不在。
方母拉着若绮的手，对她和方父说：“不要怪宁海，当年的事他也不想的。生死有命，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一天……”
因为药物和身体的迅速衰败，她的手变得干瘪僵硬，握上去像一截毫无生气的枯柴。若绮看向母亲灰黄凹陷的脸颊，强忍着泪点头。
“宁海呢？”方母又问：“是不是又去国外出差了？”
方父沉默着回避妻子的眼神。
若绮赶忙道：“已经通知他了，他正在飞回来的路上。”
方母艰难地点点头，神色温柔地说：“我等他来……”
若绮跟着微笑，再次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的手拢在掌心。监护仪屏幕上，所有的生命数值都被尽力维持在一个脆弱又稳定的状态，而病床上的方母又阖上了眼睛。没有人能预判她还会不会再度醒来。
若绮心一沉，无边无际的绝望、恐惧夹杂着丝丝懊悔在心底呼啸盘旋，几欲冲破喉咙。
温宁海，温宁海你在哪里？！你那边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你是否安然无恙？！
“妈妈，爹地什么时候回来？”温惜若又问。
“不知道……”
“妈妈，你怎么又哭了？”
若绮迟疑地看向女儿懵懂的脸蛋，好一会儿，才颤着嘴唇对她说：“妈妈就要没有妈妈了……”
说着，两行热泪又“唰”地一下滚落。
温惜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脆弱无措的母亲，她本能地感到害怕和慌乱。伸手去抹她的眼泪，笨拙地安慰：“妈妈你不要哭……”
若绮看到她诚惶诚恐的样子，更想哭了。
“若绮。”王瑞恩提着一袋吃的走过来，看到温惜若哭哭唧唧地攀着若绮，刚想一把抱起她，猛地意识到她已经10岁了，自己再抱她就不合适了。
他放下东西。略微弯了腰，同温惜若和颜悦色道：“惜若吃完东西，王伯伯就送你回家。”
温惜若摇摇头，看着若绮：“我要和妈妈在一起。”
王瑞恩用纸巾替她擦干眼泪：“医院不是好地方，健康的小朋友不能在这里过夜。惜若先回家，明天一早司机就会开你和阿公一起来看阿嬷的。”
送完温惜若，王瑞恩重新回到医院，已经是深夜了。
“去睡一会儿吧。”他说。
“谢谢你，老王。这两天没什么事情吗？”
“不忙。”王瑞恩坐下，伸长腿，再次劝她：“去睡一会儿，伯母醒了我会通知你的。”
若绮摇摇头，极度的缺觉让她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是轻飘飘的，好像一部失了真的默片电影，脑子却异常清醒：“没几天了。”
王瑞恩几不可闻地一声叹息，接着问：“温宁海那里还是联系不上？”
若绮点头又摇头。
事发突然，起初情况很紧急，很慌乱。再加上她有意无意憋着一口气，便没有在第一时间联系温宁海，在母亲的抢救过程中，等若绮意识到要联系温宁海时，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了。
若绮只能再次联系原少纬，从原少纬那里得知，他很可能已经登上吉岛的船出发去公海了……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若绮盯着前方“重症监护室”几个字样，神色平静：“我最幸福的时光已经再也回不来了，余生也许只有离别和失去。”
“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觉。不要胡思乱想。”
若绮仰头，几滴眼泪顺着她的动作流到耳朵里，有点痒，“你送惜若回去之前，她一直抱着我在安慰我。那一刻我几乎无地自容。她还那么小，根本不理解什么是生离死别。而我作为一个成年人，作为她的妈妈，竟然把这些负面情绪转嫁到她身上，让这么小的孩子来承接我的悲伤，我的无助，我的恐惧，还要她反过来安慰我……”
“你对‘母亲’这个身份的要求太高了……”
“有时候又会突然念头一转，想到我的妈妈，她马上就要离开我们了，她去的地方，究竟是怎么样的？是不是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她到了那里，会不会害怕，一个人孤零零冷冰冰的，多可怜啊……”
若绮说着说着，不禁悲从中来，呜咽出声。她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好像这样就能确认些什么，抓住些什么。
“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过了会儿，王瑞恩突然开口：“她走的时候我很懵，后来在过来帮忙的邻居口中，我才知道我以后就是孤儿了。孤儿就意味着以后没有人会照顾我，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没有钱去上学，买玩具，什么都是一个人，没人疼没人爱，会被人认为很可怜，会被人看不起……被送去孤儿院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说不上是伤心还是难过。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几天之前还把我抱在怀里的母亲就突然不见了。‘不见’代表什么？我总觉得她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她那么爱我，那么温柔美好，怎么会不见了……”
王瑞恩的语气平静克制，和谈及他最爱的电影时一样，并无二致。
他们恋爱时，王瑞恩对若绮简单交待过自己的身世。
也许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也许是年轻人的内心还不够强大，更深一层的东西，王瑞恩拒绝提及。所以这也是若绮第一次听他讲述关于母亲的记忆和身为孤儿的感受。
“有段时间，我很喜欢爬山。”王瑞恩又说：“山不会管你有没有父母，不会看你这个人是有钱人还是穷光蛋，不会关心你的梦想，你的野心，更不会在乎你的感情。山不语，它只是伫立在那里。”
若绮眼眶发热。
“若绮。”王瑞恩神色温柔地看向她：“如果真的有那个世界和灵魂的存在，我想我妈妈的妈妈就在那里等她，还有我的外公，我未曾谋面的爸爸，他们都在。所以伯母去了那个世界也不会孤单。而终有一天，我们也会抵达。”
若绮捂住嘴巴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番外 4 GOD IS A GIRL（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