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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   明日便是十日之约,孟星魂在三天前回来,他没有交代失去联络的几日,孙玉伯也没有问。

      老伯没有睡意,他在想律香川。

      他对律香川,其实没有恨意,虽说律香川杀了许多他的人,断了他许多财路。

      他只是有些愤怒,愤怒于这孩子的不知轻重,愤怒于他对自己的反抗和挑衅。

      香川……原本是个很乖的孩子。

      孙玉伯记得他刚被陆漫天来带进孙府的时候,不过六、七岁的样子,实际上却已经十岁了。

      像是从最肮脏和最底层的地方捡回来的,衣裳破旧也不合身,头发乱的像野草,小小的脸跟花猫一样。

      他有些害怕,躲在陆漫天身后,手紧紧的抓着他舅舅的衣角,偷偷的打量自己。

      但孙玉伯却笑着说,“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这是老伯对律香川的第一句评价。

      律香川很聪明,也知分寸。

      孙玉伯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怎样一块材料,所以他决定好好栽培律香川,孙府的未来,会需要这个孩子。

      但人生里总有些事,会超出自己的预计,即使如孙玉伯,也无法逃出这种错估。

      那孩子,太过漂亮。

      那眼睛,太过惑人。

      那年的正月初一,律香川仍不改一身素净的白衣。

      婢子们为了添些喜气,好说歹说才能在他腰间挂了些红色的香囊,玛瑙珊瑚坠子什么的。

      他向老伯行礼的顺位,仅仅排在孙剑之后,而孙剑,是府内第一个可以向老伯行礼领彩的。

      当孙玉伯和蔼的将红包塞进他手里的时候,少年抬眸灿烂的一笑,压过正月里满目的红艳之色。

      那一年,律香川十四岁。

      那一年,仇恨埋下种子。

      律香川看着窗外,没有风没有星没有月,浓云阴郁,一如他的此刻的心境。

      孙府中人以为他最苦的那两年,与之后的岁月相比,其实不算什么。

      相反,因为孙剑和孙蝶,那两年他过的还好。

      没有人知道,孙府那两年的柴都是孙大少爷劈的,孙府那两年的水缸,都是孙大少爷挑满的。

      只有他和孙蝶知道。

      那是律香川的人生里,最后的,没有仇恨掩盖的岁月。

      “香川,今天是葱爆鲫鱼,油焖笋。我明天的功课呢?”

      “柴房里左手第三堆柴后头,自己去拿,记得晚上誊写一遍。”

      “不要每次都提醒我,搞的我很蠢很没记性一样。”

      “如果不是我提醒,哥哥上次就没誊写呀。”

      “小丫头片子,就会下你哥面子!”

      孙剑气势汹汹的冲进柴房拿了律香川替他写好的功课,冲出来的时候正看见自家小妹又在给自己丢脸。

      “律大哥我告诉你哦,刚才哥哥可傻了,被易伯伯撞见什么话都说不出,如果不是有我在一定被发现了!”

      律香川伸手摸了摸小蝶的头顶。

      “是,小蝶最聪明。”

      “切,小丫头片子。”孙剑翻了翻白眼,“我说,你明天想吃啥?”

      “无所谓。”

      “每天都说无所谓……明知道我笨还叫我想……”孙剑小声嘀咕着。

      他的小声其实也很大声,律香川却假装听不见,任他懊恼。

      “明天叫厨房做我爱吃的栗子鸡,这样律大哥也有的吃栗子鸡,栗子鸡最好吃了!”

      “老是栗子鸡,你不厌香川忍你我可不忍!不管,听我的,红烧肉!”

      “栗子鸡!”

      “红烧肉!”

      “栗子鸡!”

      “红烧肉!”

      “……”

      “……”

      兄妹互瞪,僵持不下。

      “红烧肉栗子鸡。”律香川笑眯眯的打破僵局。

      “那是啥啊?”

      “律大哥你说笑么?”

      “我认真的。”

      于是三个孩子笑作一团,气氛融洽,直到……

      “那个,香川啊……我早想说了,虽然我笨,你也不能这样敷衍我啊。”

      “什么?”

      “功课啊……跟以往你自己交给爹的差太多了,我就是猪脑子也看得出啊,咱们兄弟你怎么好这么应付我?”

      “你都说自己笨了,那你如果功课写的跟我一样好或者比我还好,老伯信不信?”

      孙剑愣在那里,好容易说出一句,“不信。”

      孙蝶拍着小手,好似看到哥哥丢脸是这世界上最快乐的事,“哥是笨蛋,大笨蛋,大笨蛋!猪脑子!”

      “这什么妹妹啊?我不要了,香川,我看送你得了。”

      孙蝶朝孙剑做了个鬼脸,看见脚边的小花上停着一只蝴蝶,小心翼翼的蹲下安安静静的看起来。

      孙剑此刻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那啥,刚才我不信你,是我不好。以后绝对不会了,你说什么我都信。”

      “我骗你,你也信?”

      “信!你就是骗我,但你说,我就信。”

      “我不信。”

      “我孙剑发誓,只要是你律香川说的,我都信。我要不信你,就叫我……叫我不得好死!”

      “诶,我哥是猪脑子,发誓都比别人少心意,说书的都讲五雷轰顶断子绝孙代代为奴为娼什么的。”

      孙蝶天真的说着,显然,她的年纪还不懂这些说书人故事里的誓言,是如何的狠毒。

      “小孩子懂什么,边儿去!”

      律香川却从刚才起就很安静,此刻他的脸上褪去了笑容,抬起一张平静的面容同孙剑对视。

      “你做得到,才好。”

      “对兄弟说的话,断无悔改!”

      “你做不到,所以不得好死。”

      “若只是误伤我,罪不至死。”

      孙府的人,都可恨之极,尤其是,孙玉伯。

      律香川想到他十六岁后的日子,那真正的暗无天日看不见光明的日子。

      那段除了恐惧和憎恨,没有给他任何东西的岁月。

      孙玉伯有一个秘密,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除了律香川。

      老伯喜欢女人,也喜欢男人。

      但这其中有一个最大的区别,也是律香川仇恨的根源。

      在床上,老伯对女人有多温柔,对男人就有多残忍。

      上过孙玉伯床的男人都死了,没有人熬得住那样的残忍,仍旧除了律香川。

      并不是因为他就比别人的命更硬,而是只有他会在事后让孙玉伯用最珍贵的药材给他吊命。

      老伯也会用珍贵的药材,让他身体的每一处看来都完好如初。

      因为,孙府的未来,是需要律香川的。

      除了第一次,他所受到的是还算正常的对待,之后他只恨自己为何死不掉。

      而最后他终于明白,既然老伯不让自己死,那要结束这一切,只有让老伯去死。

      他记得,老伯将一根长长的银针朝着他幼嫩的欲望顶端,那颤抖着分泌出晶莹液体的小小洞口插入的时候。

      那种疼痛,他永远都会记得。

      那就是,他记忆里与老伯还算得上正常的第一次。

      他也记得,蘸着盐水的纤薄匕首,一点一点在身体上割出一张血网的滋味。

      那是他还算轻松的第二次。

      他更记得,在漆黑的屋子里,被两条野狗咬的遍体鳞伤的无助,他至今仿佛都能听见犬齿咬穿皮肉嚼碎骨头的声音。

      那不过是他小菜一碟的第三次。

      之后的他已不愿再去多想,所有的经历都化作一个字,恨。

      这就是老伯对待他床上的男人的方式,不到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生死徘徊之际,他绝不会去占有那具躯体。

      这是孙玉伯的秘密,绝不能说的秘密。

      就好像,一切只是另一个人的作为。

      虽然那个人仍旧有着孙玉伯一贯的冷静、沉默和鹰一样的眼神。

      后来律香川的年岁渐长了,老伯夜里找他的次数便渐渐少了。

      并非因为老伯喜欢少年的身体,只是,在孙府的事务上,老伯对他的倚重渐渐的多了。

      律香川已没有像少年时期那样多的时间,可以在事后卧床休息了。

      所以只有在极空闲时,老伯才能在夜里召他进房。

      也就是从那时起,律香川开始替老伯找各式各样的男人和女人。

      他是最懂老伯心思的人,他找的人,也自然都是合老伯心意的。

      “他们都有漂亮的眼睛,却没有一双,能比你更明媚动人。”

      律香川听完,淡笑着略略低首,他轻敛起眼眸,掩去其中浅浅的一抹暗色。

      只留下,温润无害的表象,衬着身后粉嫩芳菲,赏心悦目。

      孙府的人都知道,律大总管,管的事实在很宽。

      他甚至,管老伯床笫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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