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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哑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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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小厮早上出门在侧门发现了这个。”看着小厮繁忙的动作,张义举起手里的斗篷递给了怀书名,“在侧门这里发现了彩云的尸体。”
尸体他已经看过了,腹部血肉模糊,面色狰狞,和林晴死去的惨状一样,石板地面上画着一个符号,一个和窗框上一模一样的符号。
作案的鬼明晃晃地在向他宣战。
它在等自己。
怀书名手里捏着斗篷,仿佛有些恍惚,那个昨天带着浅笑,流着泪为林晴力争的人,就这样轻飘飘地逝去了。
而他,还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一只手拍上肩膀,怀书名一动不动。
“听同住的侍女说,她昨天半夜出去了一趟,也没说去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
这时候的怀书名能说什么?
说彩云是去找自己,为了给他线索?
还是说如果不是自己调查,彩云也不会半夜出门,更不会死于鬼手之下。
他仍然记得彩云眼里的期盼。
张府的人手脚很快,没一个时辰就清理干净了侧门,把尸体埋到了城外,彩云无父无母,两年前被人牙子拐卖来,是林晴开口她才被留下,免去了悲惨的下场。
所以林晴对她来说宛如再生父母。
“这斗篷上有线索吗?”
张义看他一直盯着斗篷,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开口询问。
怀书名摇了摇头,把斗篷递给他:“没有。”鬼童子很谨慎,把能留下线索的东西都处理的很干净,除非和它面对面或者找到它的真身,要不然他也束手无策。
此时一个人低着头快速穿过了侧门的小巷,脚步很轻,像是影子一样穿过人群朝着张府里面走去。
怀书名皱了皱眉,问道:“他是谁?”
张义看了一眼匆匆离去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吩咐小厮把斗篷处理了,回答:“是府里的下人,是个哑巴,但是这些年一直跟在我父亲身边。”
如果没有看错,那个男人路过他时瞟了怀书名一眼,但是很快地收回了目光,像只是无意识地余光。
但是,怀书名仍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抬脚跟去,手里的惊云也隐隐有所颤动。
那个黑衣男人走的很快,虽然不会说话,但是腿脚很麻利,怀书名差点没跟上。他给自己施了隐身术,隐蔽着气息跟在男人身后。
在宅子里七拐八拐,这才进入了一处隐蔽的屋子,外面堆着不用的桌椅,桌面上浮着一层灰看起来像是仓库。
怀书名待在窗户附近,透过破损的窗纸看着里面,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但过了一会,率先传来动静的是落满灰的书架,嘎吱嘎吱的声音过后,书架慢慢打开,烛火从书架后溢出来,一个宽大的身影从里面探了出来。
正是张家老爷——张巡。
他因为身体太胖,导致钻出来很困难,那个哑巴男人就赶紧上去帮他挪开书架,身后竟是一条暗道。
怀书名看见张巡身后一个人身材挺拔的人跟着他走了出来,但因为角度问题所以怀书名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出张巡身后的是个年轻男子。
张巡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找了条凳子,随意地擦了擦灰,坐下后开始说话。
“老忠,我让你去查,你来说说那个外地人来这查到了什么?”
哑巴闻言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看不清上面的文字,但是他也能猜出张巡在调查自己。
张巡额头的汗还没擦干,看着那张纸,脸上的汗禁不住又流了下来,他喘着粗气抹了一把,把那张纸叠起来,放在火焰上面烧了。
再抬头,话里就带了些狠戾。
“再这么查下去,迟早查到我头上。”他冷哼一声,继续道,“道长,您也看到了,只要您帮我处理了这个外地人,我必重金报答。”
年轻男人身体侧了侧,半张脸被面具覆盖,还戴着面纱,刻意压低了声音,怀书名没听清他说什么。
只见他说完后张义拍掌大笑,显得极为满意:“哈哈哈,这算什么?你要的我自会给你,附加白银百两,只要你替我除了那个外地人。”
商讨后没过多久,两个人又拉开了书架,重新回到了暗道,留下哑巴善后。
听着两人消失的脚步,哑巴刚把书架合上,一把剑直直擦着他的脖子抵住书架,右脸死死贴着书架,冷汗立刻浸湿了后背。
身后的人冷声质问他:“张巡准备干什么?写下来。”
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捏着纸笔。
哑巴身体都在抖,想摇头,但冰冷的剑刃擦着他的喉咙,他根本不敢动,血腥气像是顺着剑身钻入他的鼻腔。
他双手举着不敢放下来,想转身却被死死按在书架上,布满灰尘的书被冲撞,灰尘在空气里飘荡,让他忍不住地胸腔震荡,喉咙里似乎被抓挠一样难受。
怀书名收了剑,看着他蜷缩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
就在他收剑的这一刻,哑巴猛地跳起来冲向他,双手像鹰爪一样朝他袭来,眼神一下子没了刚才的怯懦,满眼阴狠。
可是他身体还在空中,却突然变形,腰腹折叠,脸几乎贴在膝盖上,像是被身后的人拖拽一样向后飞去,牢牢地贴在书架上。
他充满狠戾的眼此时只剩震惊,抬眼看去,只见怀书名衣袖纷飞,右手指尖发着淡绿色的光芒,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问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最后也没对哑巴做什么,只是下了禁制暂时让哑巴写不了字,准确来说是写下的字只有怀书名能看懂。
他手里拿着那张纸,神色复杂,却刚好撞上了去井里打水的“小一”。
“啊!客人是您啊。”小一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桶没端稳,晃出去了半桶,连忙用力才稳住。
怀书名朝他致以歉意,帮他扶正了水桶,转身从楼梯上到二楼走回房间里。
屋子里坐在窗边的伏启似乎想说什么,眼睛一直盯着他,但是没得到属于怀书名的半分眼神,他看着怀书名一言不发,连外衣也没脱,就那样躺在床上。
“发生什么了?”
青色的外袍堆叠,后颈的皮肤露出来了一点,在发丝间像是静谧的白,伏启忍不住为他拢了拢头发,态度柔和地询问:“怎么了?”
但是那人却不理他,只是沉默。
他就那样静静地陪着怀书名,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他的床头,直到天色渐暗,直到云海翻涌,黎明再至。
怀书名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昨天的过度思考让他头痛欲裂,刚坐起来,手边就被递了一杯温水,他抬眼看去,伏启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他又开始思考,开始疑惑。
“你究竟想干什么?”
指尖敲了敲杯子,示意怀书名拿着,等他接手之后,转身走到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又不说话。
怀书名被他模糊不清的态度搞得有些烦,刚想抬手召唤惊云,却发现感觉不到连接的存在。
“我的剑呢?”
伏启解下腰间的剑,伸手抛给他。
怀书名仔仔细细检查了惊云没被动手脚,这才安心地将它放在一边。
接下剑以后又是一阵沉默。
他不说话,一是警惕,而是的确对前两天的事心存芥蒂,但是伏启这个态度更让人捉摸不透,他想不通对方身上的一切,包括目的和前两天的眼神。
他怕只是一息之间,对方就会变成要他命的饿狼,扑上来把他撕咬。
到了中午,怀书名下楼吃饭,一言不发的伏启跟在他身后,不近也不远,始终保持着五步的距离,就坐在别的桌子边上,等到他起身的同时也站起来,如影随形。
怀书名吃饭,伏启跟着;他调查林晴的案子,伏启跟着;他准备洗澡,伏启又准备推门而入。
怀书名咬紧了牙,听着门口的声音,额头青筋暴起,直接召唤惊云用了九成力,捅穿了门板,只剩一截剑柄露在外面。
“滚!”
门外安静了一瞬,脚步声渐行渐远。
但就是这个相当果决的动作,反而引起了他的注意。
如果是伏启的话,真有这么容易?
还是他临时有事离开?
亦或者……
根本就不是伏启!
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清明,怀书名拔剑追去,衣袖纷飞,前面逃走的人轻功很好,离开了客栈后在房顶上跳来跳去。
“站住!”
黑夜似乎成了天然的掩护,为那个人的行踪提供了遮蔽,再加上镇子的小路错综复杂,追到张府他就失去了黑衣人的行踪。
怀书名缓了缓呼吸,路上他没遇见其他人,说明对方对这座镇子极为熟悉,而最后的消失地是在张府,不免让他想到了张巡请来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神色变得愈发凝重,看着面前林晴生前居住的小院,他最终推开了门。
而在小院的杏树下,长发随着清风飞扬,花瓣落在肩头,优越的侧脸隐隐被月光勾勒,那双桃花眼朝怀书名看来,下一秒竖直的瞳孔一缩。
“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