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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我要招待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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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厉害呀。我朝州府近三百,还不论底下的大小县镇,哪里没几个文士书生?光是太学国子监又有多少?三场辛苦磨成鬼,两字功名误煞人。[1]那二十年科考不中的更是比比皆是,如此可见中榜之艰难,更何况还是会试榜首!
展青玉拜在鹿鸣书院,去岁秋闱名次不显,远远的坠在榜末,稍有不慎怕就榜上无名了。可谁知今岁春闱,她竟是一举夺魁。
听他二哥说,每回春闱,京中少不了那些个纨绔、庄家坐庄的,赌那些个举人老爷谁能拔得头筹。有人输得倾家荡产,也有一朝发迹者。可今年邪门儿了,赌桌被人掀了!
多少人啊,面面相觑,又相顾无言。
彼时,江祁川拍着大腿幸灾乐祸,“桂榜刚揭时,那些人怎说的?女人家相夫教子才是本分,考什么功名,竟是丢人现眼。这才多久啊,脸都要被扇肿了吧,嘿嘿!被一个姑娘家夺了头名,往后一溜儿的老爷们儿,都该去那汴河投河去了。”
江祁山挑眉问:“那没中的呢?”
“啧!”江祁川呲牙笑得好不愉悦,“投两回啊!”
然则,当日宫门前便跪了近百名学子,要求彻查此次春闱。可惜,那时江祈年在学堂看老夫子哭,没瞧着这热闹。
听江祁川讲,还是王相出面,亲言此次杏榜并无不妥处,劝众学子勤修己学,莫疑他人。可风浪并未在此停止,牝鸡司晨的言论是甚嚣尘上。
江祁川对此很是不屑,“挺大人了,竟还输不起。”
可不是人人都是江祁川,尤其是那金銮殿上站着的大人们。朝堂上如何争辩的,自是传不到平民百姓耳朵里。可天儿一天天的热了,殿试迟迟未定下时日,他们还是知道的。
直至押镖出门时,此事依然没有定论。江祁川对此还深感遗憾,叮嘱自己四岁的儿子,瞧了热闹留待他回来讲。
杨雁好悬没抄起笤帚揍他,自个儿当爹的没个正经,还要教坏孩子。
展青芒沉浸于阿姐高中头名的莫大惊喜中,脸上尽是与有荣焉的得意劲儿。
江祈年搓搓耳朵,没将这个中曲折与她说,省得坏了兴致。青玉姐的功名那是自个儿堂堂正正考来的,就算最后那些个朝堂上的大人因其是女子而将她从榜上拉下来,也足以让人骄傲,这可是千百年来头一份儿的!
“那我阿姐也能当官儿了吗?”展青芒捉着他的衣袖,双眼放光的问。
垂涎他沙哑嗓音的人,却不知自个儿凑在人家耳边说悄悄话才是当真让人耳热。展青芒小小年纪便来了扬州,京城的语调如今不剩几分了,尽学了江畔人家的吴侬软语,咕哝着说话勾得人面红耳热。
也许是他太没出息……
江祈年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半臂的距离,避开她温热的桃子气息,宽慰道:“还要等殿试,若无差池,应是能的。”
老夫子说了,那杏榜上一甲、二甲的,别看同是中榜,学问怕是差之千里。能中头名者,更是其中翘楚。
展青芒如喝了一罐蜜,捂着嘴巴笑得好不得意,又赞叹:“这也太棒了吧。”她这模样,像是偷着小鱼干儿的狸奴,让人想将它抱在膝上顺顺毛。
夜话太晚,醒来时已是日晒三竿。
展青芒一夜好梦,酣睡至大天亮,起床时还颇有些意犹未尽。帕子擦了脸,方得几分清醒。
前屋,江祈年也刚睡醒不多时,双目无神的坐在桌前温吞的吃粥,摆上摆着热腾腾的汤包和三两只佐粥的小菜,尽是江淮人家爱吃的。
展青芒蹬蹬蹬跑进来,瞧见他,先是咧嘴一笑,甜不滋儿的说:“吓死我啦,当是以为见着你是美梦呢!”话说着,手还轻轻拍着胸脯哄自个儿安心呢。
江祈年抬头看她一眼,白里透红的脸蛋儿笑得好不欢喜,像是昨夜说悄悄话时她啃的桃子。那双眼睛清亮,笑眯眯的,鬓角的一缕发丝湿漉漉的垂着,还坠着未擦干的水珠。头发却未梳,乱糟糟的披散着。江祈年只当未瞧见,喊她吃饭,自个儿低头继续吃粥。
巷子里,几家夫人闲话交谈,说着今儿的菜价又涨几钱,哪家铺子的鲫鱼鲜。
两个吃饱喝足的小孩儿,兴冲冲的前后脚跑出来,要去逛遍扬州城。
王婵也当真是佩服的紧,她进去三两回,也没能将人从被窝里拽起来,眼瞅着时辰将晚,才匆匆打发人去孙府与夫子告假。
于是,展青芒就这么顺理成章的翘课啦!
东园西池,这个时节正是好看的,园中的樱花、桃林竞相绽放,池中的鱼水湖草碧绿。江祈年出门时,家里园子还是光秃秃的,而扬州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城里城外车马塞途,都是趁好风光踏青的少男少女。也有背着竹篓结伴去采野菜的姑娘,双目炯亮,黝黑的辫子粗粗一条垂在胸前,说着哪家茶园采茶要雇人手,她们可以一同去。
展青芒竖着耳朵偷听人家讲话,跃跃欲试书写在脸上。
那姑娘瞧见,笑了声道:“你不行,太小啦。”
展青芒:……
江祈年脸偏向旁边,双肩轻轻颤了颤。
二人晚间回家时,攥着两把野菜。不知攥了多久,野菜梗都要烂了,放在街旁菜夫的篓子里,都是要被嫌弃的。
两人浑然不知,蹲在水井旁打水洗手上的野菜汁。展青芒好得意的,扯着嗓子喊,明儿要吃野菜羹,就用她采回来的。
王婵坐在巷子里与街坊歇凉,权当没听到。
“你若是能一直住着就好啦,”展青芒搓着手与江祈年说,“等盛夏里,那些达官贵人会办消夏花会,园子好看,尽是我叫不出名儿的花,冰盏也好吃呢,我最爱跟着姨母去玩儿了!”
江祈年没说话,心知这姑娘是因他要了一支樱花,她误以为他很是喜爱各种花卉。
“七八月鱼蟹肥,蟹生很好吃的,嘿嘿,江二哥头回吃都不敢呢。”展青芒说着笑话人的悄悄话。
江祈年瞬间明白了那蟹生是什么,唰的一下头皮发麻。
他、他……他住不到八月的。
真遗憾。
江祈年悄悄松了口气。
两人切切实实玩儿了三日,城中展青芒喜爱的大小铺子,城外池园都逛了个遍,遥望客山寺,“有些远誒。”展青芒苦恼。
“江二哥骑着马带我去过,那里的素斋饭也很好吃的!都是小僧弥采来的应时的野菜!”展青芒眨眨眼睛说。
那双杏眼明亮,意思也很是浅显。江祈年看了片刻,佯装不懂。退而求其次的牵着她手腕去挖野菜。
他的功夫不比二哥,哪里敢带她出城十里去吃一餐斋饭?
旷学一日复一日,到底何日归!
夫子忍无可忍,将那不思进取的学生告到了王姝跟前。
孙云酿吃着糕饼,“她三天打鱼两日晒网不是寻常?都没用小病小痛的谎话来敷衍先生。”
老夫子不可置信的睁圆眼睛:……
哦!
还要多谢她不成了?!
翌日晨起,王姝遣人来。
彼时,展青芒捧几支莲子,神情茫然。过了半晌,她“哦”了声,扭头与江祈年道:“原来还要读书的。”
江祈年:……
而后,他便听这姑娘理直气壮、又无比真诚地与来请她的侍女说——
“你回去与姨母讲,我要招待好友,无暇读书呢。”
江祈年一口莲子羹险些喷了。
是日,江祈年毅然不当那拦她苦读的祸水,扒着眼中桂树决意不出门,请她快快去读书。
展青芒眼珠子一转,立刻道:“小财神与我同去呀,你还没见过我姨母家的园子呢,花可漂亮啦。”
江祈年抱着树干不撒手,不上此当,他诚实道:“我不爱逛园子。”
展青芒伶牙俐齿,可却劝说不动恨不能与桂树同根连枝的江祈年,眼瞧着时辰不早,丫鬟焦急得欲动手拉她。展青芒叹口气,深以为憾的拎着书兜一步三回头,磨蹭出门了。
几日不见,夫子还是念着之乎者也,听得人头晕眼花。
旁边二房的姐姐在看话本,三房的姐姐在欣赏自己的丹寇,前面的孙云酿昂首,似听夫子讲经。展青芒慢悠悠打个哈欠,脑袋往书案一扎,愉快去会周公。
她们家呀,有阿姐会读书就够啦!
午时散学,展青芒收拾了书兜往肩上一甩,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出学堂,打发玉红姐姐去与姨母说,她要回家吃饭啦。且没走两步,却是见王姝身边的翡翠姐姐唤她。
“夫人让我来请表姑娘去。”
展青芒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小声问:“姨母可说了要骂我?”
翡翠扑哧笑了声,“表姑娘安心,夫人是有旁的事与你讲。”
听到不是去挨训,展青芒高兴了。嘴巴甜甜的说:“我也想见姨母呢,这几日我没来,姨母身子可是大好了?我昨儿去游船,风朗气清,可舒服啦!我还挖了野菜,等阿娘包了荠菜馄饨,我来府里读书时顺道捎来给翡翠姐姐和姨母尝尝……别给孙云酿知道了,她要说咱们吃草呢。”
展青芒惯来是话多的,嘴巴甜得能将人哄得似吞了一罐子蜜。翡翠伺候在王姝跟前,也算是瞧着展青芒长大的,小姑娘嘴甜讨喜,却不是攀高结贵的刻意讨好,更不会曲意逢迎。她像是天上的仙女儿向世人洒一捧花露,谁多谁少,权看哪个入她眼罢了。
一路上,翡翠好好答了她的问,唯独提及王姝身子时,她道:“夫人还是那样,几罐子汤药吃下去也不见好,好在夫人将府上一些琐事交给了二房夫人打理,这才有暇歇歇。”
展青芒“哦”了声,想起课歇时,二房的姐姐与孙云酿献殷勤,原来是为着这个。
翡翠说罢,想起什么,声儿略低了些,“前儿周姨娘和小郎君被大人训斥了一番,一没挨罚,二没禁足的,也值当她去老夫人跟前哭诉,这不,老夫人让人来唤夫人去,不肖得想也知道是为何。”
说着这个翡翠就生气,忍不住替她家夫人抱屈。
“当年周姨娘生产,夫人和大人都说将孩子抱来养在院里,偏老夫人说什么,哪里有让亲骨肉分离的道理,硬是将小郎君留在周姨娘屋里。那周姨娘仗着自个儿是老夫人内侄女儿,又生了小郎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恨不能头上插根鸡毛变凤凰。
亏得大人不是那等偏宠妾室的,不然,夫人有的气受!咱们姑娘行止有度,规矩读书都挑不出错儿来,偏那喊得夫人一声母亲,却全然无敬的小娘养的郎君,三天两头的惹事,让老夫人得理儿训斥夫人。”
翡翠这话,委实是憋了太久。她是她们家夫人的陪嫁丫鬟,自与府里伺候的不同。她这番抱怨,与主子说了添堵,与小主子说又恐其多心。
表姑娘就很好了,心大得很,又与她家夫人亲近,说是她们院儿里的二姑娘也不为过。表姑娘话虽多,嘴巴却严,非但不必担心她将这话传到旁人耳里,落了话柄,还能听表姑娘蹦豆子似的跟她一同骂那丧天良的。
展青芒眨眨眼,好奇道:“老夫人不是在礼佛?”
“是啊。”翡翠不解其意的点头。
展青芒放心了,“骂人无德,菩萨不会保佑她的。”
她说着,看着翡翠又认真道:“抄再多佛经也没用。”
翡翠:……
好狠,骂得心坎上了。
主仆俩脚步轻快的进了院儿时,丫鬟们正在摆饭。孙云酿还没回来,王姝正坐在屏风一侧的软榻上看账本。
“姨母有话同我说?”展青芒蹦跶进来问。
“先净手,坐下用饭。”王姝合上账册道。
展青芒瞥了眼桌上她爱吃的几道菜,却是摇头说:“不了,我回家吃。”她说着,又憋不住的分享道:“小江哥哥来看望我啦,眼下正在我家呢,我要回家同他玩儿~”
王姝讶异一瞬,“他自个儿来的?”
“不是,他跟着师傅和江二哥走镖,经过扬州,江二哥把他送来的!”
展青芒与江家的事,王姝是知情的。二人说一句两小无嫌猜,那也是中肯的。她看着展青芒,满身福气的小姑娘如今长成了花骨朵儿,小时的憨态可掬不知在哪日不见了,扒着果盘子吃葡萄的模样,也多了些大家闺秀的淑女气质。只那双眼睛清澈的很,半分不懂男女风月。
王姝欲言又止,终是没多问什么。
“后日你春家祖母过寿,你与云酿随姨母去赴宴。”王姝摸摸她发苞,轻声道。
“是与孙云酿定亲的那个春家?”展青芒好奇问。
王姝轻颔首,又道:“阿芒也要长大了,得出门见见人了。”
姑娘家好年景就那么几年,得早早的寻摸,这短短几年,若有个合心意的郎君,来往几回,亲事也就定下了,等到及笄后出阁,过了门,就是人家家里的媳妇儿了。
姨甥俩说着话,孙云酿带着丫鬟回来了。她朝王姝福了福身,唤了声母亲,转脚去净手。
展青芒也当没瞧见她,靠在姨母怀里吃葡萄,睁着圆眼睛笑眯眯的说:“好呀。”应过又问,“小江哥哥可否跟我一起呀?春婆婆家的黄金鸡好吃呢,我想小江哥哥也尝尝。”
府里的厨子也做过几回,王姝没尝出什么,可展青芒总说味道不同,是以,每回去春府她都很珍惜。
“三房的那两个妹妹想跟着一同去,母亲都没应允,你带个外人,让我三叔母如何想。”孙云酿转过脸来说。
这是实话。
但展青芒想起那俩孔雀似的姐妹,小脸儿一皱,道:“小江哥哥才不会同她们似的,见人家的头花比她们漂亮就颐指气使的要人家摘下来!”
孙云酿:……
她是想说这个么!
姐妹俩总是这般,三言两语的带刺。王姝打断了二人对话,与展青芒道:“姨母让你春婆婆给你带一份黄金鸡成不成?”
展青芒眼睛放光:“好!”
从前姨母也说过,可孙云酿嫌展青芒丢脸。这回,不等她开口说什么,展青芒拎起盘子里的一串葡萄就朝外跑,欢欢喜喜的喊——
“我也回家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