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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金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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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昔本以为他们来到皇城时,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休整,没想到守城的人一看到矿舟的通关文书便神情紧张,叫来领头的一番交头接耳后,直接就要把人给带走。
成昔吓了一跳,牢牢抓住矿舟的手不肯分开,矿舟敛眉想了一会儿,意识到这是陛下想见自己,他握住成昔的手用力捏了捏,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官兵神情严肃地拦住了。
书生也被吓得不轻,但他不敢和官兵作对,下意识一把拽住成昔,压低嗓子骂他:“你这是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成昔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往那群舞刀弄枪的人身边凑,那群官兵看似态度强硬,实则却像是在提防他和书生,对待矿舟反倒是客客气气呈现出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显然不是想伤害他。
成昔扯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主角攻昔日的不作为给了他太大的侥幸,如今真正进入这座时代所汇聚成的政治经济文明中心,他才意识到自己偷来的那几个月是多么难得。
矿舟被请走后,那群官兵并没有过多为难他们,皇城的繁华远非东胜城可比,可是成昔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情,好在书生此前已经经历过一次落榜,他拉着郁郁寡欢的成昔来到专为大同考生准备的会馆,劳心劳力把他安置好,看着成昔躺在床上双眼无神望着天花板的模样,耸耸肩,自己出门找乐子去了。
成昔自顾自发了会儿呆,不知何时又来到了梦镜中的图书馆,他神情沮丧的瘫坐在沙发里,心里劝慰自己说要打起精神应对接下来的考试,可身体就是提不起半分劲头。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成昔几乎失去了对于时间的概念,他感觉手边有个什么东西一直在蹭他的手,低头一看竟是黑色的小阅读器,阅读器封面正循环播放着他昔日珍藏的有关矿舟的照片。
“唉。”
成昔轻轻抚摸阅读器光滑的封面,随着他的触碰,封面的照片如镜花水月一般缓缓消散,又变成了带着满屏爱心的百分百好感度界面。
成昔看着屏幕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爱心,突然又有了一些信心,无论如何,至少矿舟是喜欢他的,主角攻再怎么样也不能强迫一个不喜欢他的人,他应该相信矿舟,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才对。
“加油,成昔,打起精神来,”成昔放下阅读器,用力揉揉脸,“现在还没到放弃的时候,春闺已经近在眼前,再看看还有什么没复习好的。”
成昔心里是这么想的,手上也是打算这么做的,可不知为何当他打开阅读器时,手指不由自主地便点开了那本《种田记》。
由于一切都是不小心操作,等成昔定睛去看阅读器上的内容时,才发现这一章描写的是皇宫中的一场宴会。
皇城道路之平坦,远非其他地方可比。
来自西方的使者顺着宽阔的御道一路向内,行至宫门前,下马出舆,宫内已准备好了鼓乐仪仗,富丽堂皇,备极暄赫。
这是一场宴请外国来使的盛会。
年轻的皇帝抵达御幄,诸多大臣紧随其后,西方使者远远便望见一位身姿英挺的将军,他身上的蟒服充分彰显其身份高贵,可却未向其他大臣一般自行入座,而是抬起冰冷的眼谨慎环顾一周,随即便在皇帝身侧站定了。
这是符合规定的吗?
使臣心中有些疑惑,但在场众多东方臣子未有一人表现出异色,使臣只好把心头的疑云压下去,恭恭敬敬走上前,呈上女王的亲笔书信,以及各色新鲜贡品。
随侍皇帝身侧的太监总管刚要上前,就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了,使臣注意到那位气势骇人的将军无端缓和了脸色,微不可察地叹口气,随即妥协一般主动上前,从自己手中接过书信。
近距离看这人气势更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肃杀的凶悍,使臣强稳住心神才没在他接近时连连后退。
好在这之后的赏赐又变成了太监总管的任务,总管捧着一柄刻花而成的玉如意,笑着同他寒暄几句,使臣匆忙点头行礼,这才想起还有两块镶嵌钻石的金表,又慌慌张张地扭头挥手,暗恼底下人怎么不早点提醒自己。
等使臣坐回位置时,才发现自己背后湿了一片,他忍不住又往高台上望一眼,那位将军正俯身在皇帝耳边说些什么,年轻帝王眼中染了笑意,将手中把玩的金表挂在了将军手上。
使臣悻悻收回目光,猜测这礼物在皇帝眼中,大概就和脚下的一块金砖差不多,挥挥手就能赏了底下人。
可惜使臣隔得太远,没有看见年轻帝王掩在长袖下的另一只。
“陛下。”
听说今日有外国使臣觐见,矿舟被带进宮后便等在待漏院,他在殿外一直等到傍晚,终于等来了皇帝宣见。
矿舟眼观鼻鼻观心,进门后便老老实实跪下行礼,皇帝显然也不想看见他,连叫他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勉强忍着不耐烦道:“朕知道你对朕的心意,朕会恢复你锦衣卫的职位,只希望你管好自己。”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粗鲁汉子,几乎没法想象自己年少时竟倾心过对方,他把那段记忆看作是一段不堪的回忆,只恨不得扒开矿舟的脑子,让他也跟着一起失忆。
“陛下大恩,草民没齿难忘。”矿舟跪的稳稳当当,不紧不慢地解释,“只是草民如今已嫁作他人为妻,担不得陛下如此厚爱。”
“什么?!你......”
皇帝险陷制住话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膈应感,他不喜欢当然矿舟可以,但对方在他扼杀掉这段感情之前先自行放弃,多少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陛下,您既不喜欢子屿,又何必因此事为难他。”
殿外慢慢走入一人,此人君子端方,只是仔细去看才会发觉,他的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忧心。
“你又来干什么。”皇帝头疼不已,若不是这位皇叔对他忠心耿耿又实在能干,就冲他这没眼色的性子,他就要把人轰出去打一百大板,好让他记住什么叫作看眼色。
矿舟认出来人的声音,他跪伏的身子一动不动,按在地上的拳头却不自觉握紧了。
“听黄公公说陛下有要事处理,臣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恪亲王声音低沉温柔,说出来的话也尽是诱哄之意,“陛下是重情义的人,子屿对您忠心耿耿,如今召回他继续为您效力,何乐而不为呢?”
皇帝哼了一声,怎么看地上那男人怎么不顺眼,但他好歹还记得矿舟小时候对自己的照顾,一时便歇了直接把人扔进大牢里的心思。
“不如这样。”恪亲王看出皇帝态度上的软化,上前几步小声说出自己的建议。
“行,就按你说的办。”皇帝面色稍霁,在乱糟糟的书案上翻找一通,恪亲王无奈摇头,从一堆奏折里拿出他需要的那本。
“好了,朕知晓了,”皇帝不耐烦的接过奏折,拿在手里胡乱翻了翻,“咳,那谁。”
“草民矿舟。”在他们争论时,矿舟一直安安静静地跪伏在地上,他十岁便已经熟知宫里的规矩,如今做来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恪亲王的目光在他佝偻的身形上转一圈,终究是叹息着移开了视线。
“按皇叔所言,你刚回来还不熟悉宫中事物,正好五城兵马司说他们那里缺人,你就过去帮忙吧。”
按理说官员任命绝非如此儿戏,只是这主意由恪亲王说出,按照矿舟对他的了解,他能够把话说出来,必然实在数日前就将计划演习了无数遍。
只是这发展多少有些超出矿舟的预料,在他心中陛下绝不会如此昏庸,可重回皇宫后的一切都在不断让他往最坏的方向想,矿舟本已经做好被皇帝杖责后赶出去的准备,可恪亲王突然出现,又给了他一个新的机会。
至少他能凭自己的努力,多为小昔提供一点助力。
“草民接旨。”
矿舟将地板磕出了轻微的声响,他始终垂肩低头,缓步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皇帝虽然心里还不舒服,但也算是松了口气,他迫不及待问太监总管:“你今天收到的金表放哪了?拿出来,朕要送给蕙贵人。”
蕙贵人是最近十分得宠的一位后妃,恪亲王本想出去追上矿舟聊几句,听到这里只能匆匆停住脚步,使臣进贡意义非同寻常,可他如今不能直接和皇帝讲这些,只能耐着性子劝:“陛下,那表诸位大臣都十分喜欢,不若您还是放于宫中,日后上朝佩戴一二,也让我等一饱眼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