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负好食光（清穿）》元明青

36、不在意是假的 昨夜心绪翻

　　昨夜心绪翻涌，辗转反侧至深夜，钱晚柠早已记不清自己究竟是何时沉沉睡去。许是身心俱疲，又许是枕边残留的余温太过安稳，让她在满腹酸涩中觅得一丝慰藉，最终浅浅入眠。

　　再度恢复意识时，周身被暖意稳稳包裹，是她早已熟悉的、独属于胤禛的温度，清冽香气混着淡淡的药草气息萦绕鼻尖，抚平了昨夜所有的焦躁与怅然。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天光透过窗纱洒落，柔和地铺在床榻之间。

　　身侧的男人静静侧卧着，右臂温柔地簇拥着她，将她半揽在怀中，姿态松弛又宠溺。许是通宵守在产房外、彻夜操劳，他睡得格外安稳，呼吸绵长均匀，褪去了朝堂亲王的肃穆冷硬，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柔和。唯独眉心微微蹙起一道浅痕，即便熟睡，也未曾舒展，藏着无尽繁杂的政务与家事烦忧。

　　钱晚柠心头微动，指尖微微发痒，下意识抬起纤细的手，想要轻轻抚上他蹙起的眉心，替他抹平所有愁绪，驱散所有疲惫。

　　可她的手臂刚刚抬至半空，尚未触碰分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便骤然抬手，精准扣住了她的手腕。

　　胤禛并未彻底清醒的眼眸半睁半阖，眼尾带着初醒的慵懒绯红，低沉磁性的嗓音裹挟着晨起的沙哑，贴着耳畔浅浅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温柔：“调皮。”

　　钱晚柠心头一慌，下意识想要收回手腕，生怕惊扰了他的休憩。可胤禛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轻轻一拉，便将她的手掌稳稳贴合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肌肤相触，温热细腻的触感交织，暧昧又缱绻。

　　他眸色清明了几分，定定望着她略显慌乱的眉眼，轻声追问，洞悉了她所有心事：“听秋杏说，你昨夜睡得极晚，辗转许久未眠。可是心里介怀，过不去那道坎？”

　　一语戳破心底隐秘的酸涩，钱晚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耳尖发烫，眼底闪过一丝无措，微微垂眸，嗫嚅着轻声开口，语气温顺又带着几分难言的委屈：“我……不知该怎么说。”

　　“若是我说全然不在意，便显得我心里没有爷，将你视作无关紧要的旁人；可若是我说在意，又未免太过小气，徒增爷的烦恼，让爷左右两难。”

　　她抬眸望向他，眼底澄澈又通透，藏着隐忍的温柔与清醒：“我入王府之前，便清清楚楚知晓，王爷后院佳人众多，妻妾成群。皇家贵胄，天家子嗣为重，从来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道理，三妻四妾皆是常态。我本就是寻常入局之人，哪里有资格奢求爷做那独一无二的另类，强求不属于自己的偏爱。”

　　这番话温顺得体，懂事通透，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只有钱晚柠自己知晓，心底藏着未说出口的酸涩私语。

　　这深宅大院里的情爱，从来掺杂权衡利弊、家世博弈、子嗣绵延。后院诸多女子，或是家世扶持，或是朝堂制衡，各有缘由。一如最初的她，阴差阳错入府，何尝不是因缘际会、顺势入局，从来都算不上纯粹情爱。这些隐秘的道理，她尽数懂，却依旧免不了心生怅然。

　　胤禛望着她眼底强装的坦然与藏不住的落寞，心头骤然一紧，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怀抱温热厚重，带着极致的郑重与笃定。

　　他抵着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恳切，字字铿锵，皆是肺腑承诺：“晚柠，从前种种，皆为过往。彼时你我未曾相遇，世事身不由己，权衡利弊也好，家世牵绊也罢，我一概不作辩解。但从今往后，我的心里、眼里，只会有你一人。”

　　“我不求你此刻即刻相信，也不逼你立刻释怀过往。”他语气温柔又坚定，耐心又虔诚，“我会用往后日复一日的言行、岁岁年年的陪伴，慢慢证明我的心意，让你彻底安心。”

　　滚烫的承诺落在耳畔，熨帖了心底大半酸涩。钱晚柠鼻尖微酸，不敢深究这份承诺的重量，怕沉溺、怕落空，只得轻轻颔首，刻意转移话题，柔声问道：“爷，钮祜禄格格身子如何？昨夜生产凶险，可还安好？孩子可否平安？”

　　胤禛顺着她的话缓和气氛，指尖温柔轻抚她的长发，语气平和：“折腾了整整一夜，阵痛剧烈、险些难产，所幸稳婆与太医诊治得当，如今大人孩子皆平安无恙，休养几日便可无碍。我已连夜让人将喜讯上报宫中，皇阿玛龙颜大悦，特意下旨，亲自为这孩子赐名。”

　　“那就好。”钱晚柠轻轻松了口气，心底的石头缓缓落地。

　　“再睡会儿。”胤禛温柔轻拍她的后背，语气满是宠溺，“时辰尚早，不必急着起身，我陪着你。”

　　怀中人温顺依偎，呼吸渐渐变得安稳绵长，再度沉入浅眠。确认她彻底睡熟后，胤禛才小心翼翼松开怀抱，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他轻手轻脚起身更衣，敛去一身温存，换回亲王肃穆气度。

　　行至院门口，他特意驻足，轻声叮嘱值守的秋杏：“今日不必早早叫醒你家姑娘，让她好生休养，补足睡眠。早午膳按需备好即可，她若是不想动手做饭便不必勉强，万万不可劳累伤身。本王去书房处理公务，晚间再来她院里歇息。”

　　秋杏连忙躬身应下：“奴婢记下了，必定原封不动转告姑娘，悉心伺候姑娘起居。”

　　光阴缓缓流淌，日头渐渐西斜。

　　钱晚柠再次醒来时，已是午后时分，身侧早已空空荡荡，只余下枕席上一丝残存的温热，证明方才的温存相伴并非幻梦。窗外阳光和煦，秋风微凉，庭院花木疏朗，一派安然静谧。

　　春桃听见内室动静，立马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莲子甜汤快步入内，小心翼翼递上：“姑娘醒了？快来喝点甜汤垫垫肚子，润润脾胃，解解乏气。”

　　秋杏则上前伺候她梳洗更衣，一边为她梳理青丝，一边细细转述了清晨王爷的所有叮嘱，一字不落，语气满是艳羡：“王爷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姑娘，连日间琐事都再三叮嘱，生怕您累着、烦着，这般偏爱，整个王府无人能及。”

　　钱晚柠听着，心底暖意与酸涩交织，浅浅一笑，并未多言。静坐片刻，她想起胤禛忙碌一日，晚间定然疲惫劳累，便暗自思忖，打算亲自去小厨房做几样适口小菜，为他舒缓疲惫、滋养脾胃。

　　她移步府中小厨房，环顾今日新鲜食材，指尖利落取舍，有条不紊地动手烹制。不多时，三菜一汤尽数出锅，清淡养胃、鲜香适口，最适合劳碌过后的胤禛食用：香菇清蒸嫩鸡、蒜蓉时蔬芥兰、酱汁煨冬瓜、虫草花清润鸡汤。菜式简约雅致，少油清淡，滋补不腻，恰好消解整日操劳的疲惫。

　　将膳食细细规整装好，送回自己小苑保温后，钱晚柠才端起甜汤慢慢饮用。想起钮祜禄氏诞下皇子，乃是王府大喜事，理应备好贺礼，便转身打开妆匣与储物小柜，细细挑选适合新生儿的物件。

　　她斟酌再三，选出三样精致得体、寓意吉祥的备选礼物：一是温润和田玉平安扣，质地细腻通透，打磨圆润光滑，寓意岁岁平安、顺遂无忧，最是适合孩童佩戴；二是手工织锦虎头襁褓，针脚细密柔软，面料亲肤保暖，虎头纹样驱邪纳福，护孩童康健成长；三是纯银吉祥长命锁，雕花精致，刻有福寿安康字样，是新生儿最稳妥得体的贺礼。

　　她指尖反复摩挲着几样物件，左挑右选，一时难以决断，不知选哪样最为合适。

　　就在她沉吟思索之际，身后传来沉稳规整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步步逼近。

　　胤禛处理完一日公务，换下朝服，一身常服松弛雅致，踏入屋内便看见案上摆放的几样孩童物件，瞬间洞悉了她的心意。他缓步上前，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轻笑出声，直接替她拿定主意：“不必纠结挑选，皆是你的一片心意。”

　　话音落下，他俯身贴近她耳畔，嗓音低沉柔和，带着几分细碎笑意，缓缓道出一则宫中喜讯：“对了，皇阿玛亲赐的名字已然定下，今日宫中传旨，这个孩子，名唤弘历。”

　　“弘历？”

　　钱晚柠指尖骤然一顿，浑身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整个人彻底愣住。

　　这个名字，于旁人而言只是王府新生四阿哥的名讳，是皇家龙裔的殊荣，可于她这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而言，却是刻在历史长河里、无人不知的名字：未来的乾隆帝，执掌大清盛世六十年的帝王。

　　她从前只读史书、观过往，从未真切身处这段历史之中，此刻骤然听闻这个名字，瞬间被厚重的宿命感裹挟。原来她身处的时空，分分秒秒皆是真实历史，眼前刚出生的孩童，便是日后权倾天下、开创盛世的君王。

　　片刻怔神过后，钱晚柠心头所有细碎的计较、微妙的醋意尽数散去，彻底释然。能得康熙亲赐姓名，此子命格贵重、福气深厚，早已是天定的帝王机缘。

　　她再不拘泥于一己私情，落落大方转头吩咐秋杏：“既然王爷这般说，那便将这几样贺礼尽数打包，送去钮祜禄格格院里，替我道一声恭喜，祝阿哥康健顺遂。”

　　胤禛见她瞬间大方通透，毫无半分后宅女子的小气扭捏，眼底笑意更深，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打趣道：“方才还纠结犹豫，现下倒是格外大方。”

　　钱晚柠抬眸浅浅一笑，不做过多辩解，温柔起身，端起温热的鸡汤，稳稳盛至碗中，递到胤禛面前，眉眼温顺，语气轻柔：“爷忙了一日，快趁热喝汤暖身，消解疲惫。”

　　窗外晚风温柔，屋内烟火温存，褪去所有朝堂纷争、后宅纷扰，此刻只剩二人相对的静谧安稳。纵然宿命既定、前路未知，可当下的温柔相伴，已然是乱世浮沉里最珍贵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