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十一月的某日中午,桑屿接到陆渊的电话。
电话那头陆渊嘻嘻哈哈的说姐我来看你了,现在在校门口,你来接我。
桑屿惊呆了,穿着拖鞋急急忙忙的跑下楼,向校门外跑去。
只是半年不见,陆渊长高了很多,他站在校门旁的竹林边,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有点黑,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桑屿一眼就看到了他。
陆渊抬头,看见桑屿,伸手朝她挥了挥,露出一个笑容。
桑屿的脚步突然顿住,她站在原地,看见离她不远的男生,鼻尖突然有点酸涩。
两人走在校园里,陆渊饶有兴致的左看看右瞧瞧,说你学校不错啊。没等桑屿反应过来,他又接了一句:“要不我明年也过来?”
桑屿有些懵,她疑惑地发出一个音节。
“对了,”陆渊又说:“你有男朋友吗?”
桑屿觉得自己胸腔处一抽一抽的疼。
这是她和陆渊的第五年,分分合合,纠纠缠缠,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及伤心时候的一个零头多,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不可能了。
即使他只是单纯的问了一个问题,什么都没有说,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模样,可桑屿就是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不可能了。
他不会再是她的了。
这天太阳很大,很晒,桑屿和陆渊说话,觉得头有些发晕。
她怔怔的看着陆渊,瞳孔有些放空。
手机铃声响起,桑屿似乎突然从梦中惊醒一样,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结结巴巴的喂了两声,然后问对面是谁。
电话那边传来唐懿的声音:“你怎么了?”
桑屿一滞:“哈?”
唐懿顿了顿,又问:“你在干什么?”
“我在外面走路啊。”
陆渊低头看了她一眼:“男朋友?”
“哎?”唐懿咳了咳:“小朋友,你这可不地道。”
桑屿一时不知道回哪边,又听见唐懿的声音:“哪个大猪蹄子又在你身边啊?”
那个月桑屿生了场大病,请了假去医院打针,其他人都要上课,她一个人坐在空调房里,不知道是因为温度还是因为药水,她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手机嗡嗡嗡的震动起来,桑屿被惊醒,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接了电话,声音还带着点含糊:“喂?”
电话那头没声音,桑屿又喂了几声,慢慢的清醒了过来。
“小朋友,”唐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还在打针吗?”
桑屿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袋子里药水快空了,揉了揉脑袋,按了铃叫护士过来。
唐懿又问:“饿不饿?”
“还好。”
“点个外卖?”
“不想吃外卖。”
明明是很没有营养的对话,却并不显得干巴。
十二月,下了大雪。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屋里空调开得很高,暖和得很,桑屿一个人在宿舍睡觉,整个人被裹在被子里,像一只睁不开茧的虫子。
温度越来越高,桑屿脸上头上都是汗,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穿黑色T恤的的男生,高高瘦瘦,他们在游乐场,他拉着她的手跑了很远很远。那只手宽大而温暖,可桑屿始终没有看清他的脸。
睁眼的前一秒,他看到了唐懿的脸。
室内温暖很高,桑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直愣愣的坐在床上,半晌才找到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低了几度。
室内的温度一时半刻降不下来,桑屿内心也燥热得很。
她朝窗外看去,看到了如同鹅毛一般的大雪。
桑屿拿起手机,发了一条说说,很快又删除。
她的手颤的厉害。
旭旭的电话很快弹过来,他在电话那头咋咋呼呼的:“你喜欢谁了啊?”
桑屿的嗓子发痒,干涩的厉害:“你猜啊?”
“我?”对方笑嘻嘻的,语气里洋溢着欢乐:“是不是?”
“恭喜你啊,”虽然电话那头看不到,但是桑屿还是扯出一个笑:“答错了啊。”
你不会猜到是谁的。
因为就连我自己都猜不到啊。
那条说说删的很快,也没有几个人瞧见,桑屿应付了旭旭之后就再没有人同她提起这件事了。她戳开唐懿的对话框,心里跳的有些厉害,她清楚地明白,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可究竟是什么不一样了呢?
桑屿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是那么清楚。
次年一月,桑屿放了两天的元旦假,爸爸妈妈报了旅游团,她便也没有买回家的票。
蜗牛和杨榕榕过来见她,桑屿又在宿舍研究了很久的攻略。
那天是个雨天,桑屿到车站接她们,杨榕榕瞧着她,和她手里的伞。
“你这把伞和行鹤的那把一样。”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桑屿心里一惊,莫名有些慌张。她抬头看杨榕榕,她笑吟吟的,眼里都是笑容。
蜗牛和她一辆车过来的,此时提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跟在后面,看见桑屿行李箱都不要了,大步跑过来抱住了她。桑屿扯出一个笑,帮蜗牛接过行李。
蜗牛一路都在和桑屿搭话,杨榕榕倒是和在网上不大一样,没怎么开口,瞧着一副郁郁的模样,桑屿心里也有些猜测,大抵是心情不怎么好。
她心里有什么念头在浮动着,时不时的看看杨榕榕,可直到到了酒店,也没说出什么。
倒是蜗牛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告诉她杨榕榕和男朋友分手了,让她不要在意。蜗牛这话是当着杨榕榕的面说的,杨榕榕听到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笑。
她笑起来很好看,却温和淡然,没有一点儿攻击性。
桑屿瞧她,心里一惊:“男......男朋友?”
杨榕榕看她:“就是之前讲过的那个哥哥。”
她很快从记忆里扒拉出来那个哥哥,杨榕榕只是提到过几次,话中也并没有什么格外深刻的情愫。
“那......”桑屿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是什么心情,她看着杨榕榕:“行鹤呢?”
杨榕榕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一样,她瞧着桑屿,原本沉郁的眼睛也有了光彩,身后的蜗牛也发出略微夸张的笑声。
桑屿不明白她们在笑什么。
她还想着杨榕榕曾经三番四次的提起唐懿,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她是冲着奔现去的。
她们见过几次了?
三次,还是四次,或者更多次?
桑屿也不清楚。
杨榕榕伸出手,揪了揪桑屿的脸:“我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桑屿愣愣的:“什么玩笑?”
“我和行鹤啊?”杨榕榕坐在床上收拾东西,斜着眼看她:“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桑屿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落到了实处。
过年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雨连绵不绝,早就准备好的烟花都放不了。
大人在屋里打牌,小孩儿拿着大哥哥新买的玩具小汽车玩的开心,不大不小的,例如桑屿这样的,或坐或站的,或者看电视或者看大人打牌。
电视开着,有两个人在说相声,不时爆发出阵阵欢笑,桑屿的注意力却不在上面。
她看着手机,最上面的那个对话框就是唐懿。上一条消息还在十分钟之前,唐懿说他在打牌,待会儿说。
再无下文。
桑屿就坐在窗边,她看着窗外,雨幕浓厚,其中的一切都模糊不清,远处的灯光也只有小小的一点,暗淡的似乎下一秒就要熄灭。
雨点滴在地上,很有节奏感,配上屋内的人间烟火味,桑屿不知不觉就有了困意。她靠在沙发上,慢慢的就睡了过去。
电话的震动声吵响了她,她拿起来,是唐懿。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桑屿眉梢已经有了点点汗水。
她起身,开门向外走去。
电话很快挂断,桑屿还没反应过来,唐懿又谈了一个视频,这次桑屿也没想别的了,加快脚步,也按下了接通键。
唐懿那头很亮,显得他更白。
“小朋友,”他笑的开心:“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你那边怎么这么黑?”
“我在外面,”程屿说:“屋里太吵了。”
她站在走道上,风吹着雨丝往她裤腿上打,凉意逐渐弥漫。
“你那边在下雨?”
“嗯。”
“听着雨还挺大的,你要不先进屋。”唐懿说:“你家大人都在干什么?”
“打牌。”
“你呢?”
“发呆。”桑屿的脸淹没在浓重的夜色里,唐懿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想出来她一脸郁闷的样子。
“你进屋,”唐懿说:“我和你聊天。”
“你不打牌了?”
“不打了,打完了。你不冷啊?”唐懿这么说着,转头拿了杯水,喝了两口,又回头让桑屿进屋。
他穿白色的套头卫衣,许是因为在室内的关系,没穿外套,能看到好看的锁骨,和喝水时滚动的喉结。
桑屿看着他喝完水,在他又要说什么的时候,猛地挂了视频,往屋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