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第二天,桑屿起床,发现有几条未读消息,分别来自杨榕榕和行鹤。
杨榕榕问行鹤跟她说了没?
而行鹤只说了句晚安。
她边刷牙边回消息,杨榕榕似乎早就醒了,回的也很快。
-没有啊,说什么?
-他没说我就不说啦,嘿嘿。
-好吧。
洗漱完毕,桑屿朝楼下走去。才五点多,天还没亮,起来的人并不多,路灯的光打在地上,学生陆陆续续的走过,显得冷清又寂寥。
桑屿没回行鹤,行鹤也没再找他,她们的聊天记录就停留在那个晚安。
群里依旧会说说笑笑,开开玩笑,可离开群之后,很少会找人私聊。
过了那么两三天,杨榕榕又找到桑屿,问她要不要找个对象。
陈时时说自己有蜗牛啦。
-不是cp,是真正的男朋友。
-哈?
-考虑考虑吗?
-谁?
-行鹤的朋友。
桑屿懵的不行,问:为什么啊?
-行鹤觉得你们挺合适的。
不等桑屿回复,那边的消息很快又发了过来。
-我也就是帮忙问一下,还是要你自己看。
行鹤的消息又发过来。
桑屿也没说什么,直接回了三个问号。
行鹤挺久之后才回:蓉蓉跟你说了啊?之前你不是要我给你介绍一个长得好看声音好听的小哥哥吗?这不就来了?
桑屿一愣,半晌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就之前,你说你高考完之后让我给你介绍一个。
这下想起来了,桑屿有些哭笑不得,原本只是玩笑话,被他这么一说搞得还怪不好意思。
-毕业之后啊,哥,我现在毕业了吗?
-先给你预定着。
-别了吧。
-我把他□□给你?
-算了吧。= =
桑屿赶紧拒绝这个不合时宜的好意,又补上一句谢谢您哈。
对方回了六个字——
不用谢。
小朋友。
五月,桑屿奶奶去世。
她请了个假,急急忙忙的回了家。
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桑屿的眼睛就是湿的,回家的路很远,一个又一个弯,她吐了一路,脸色惨白,面无人色。
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亦步亦趋的跟在堂姐身后,堂姐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像一个无法思考的机器人,这个机器人脸瘦了一大圈,眼睛红彤彤的,肿的老高。
直到下葬的那天她才好像有了些真切的情绪,混在人群里,眼眶干涩的朝山上走去,队伍浩浩荡荡,哀乐声不曾停过。那天下了雨,雨不大,丝丝缕缕的落下来,飘到人们身上。
他突然想起了那天,杨榕榕说的话,他说他和行鹤见面时也下了雨,行鹤拿着一把黑色的伞。
而桑屿站在这里,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是幻影,她眼里只有装着奶奶的那口黑色棺材。
那口黑色的棺材,静静地,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怪物。奶奶就在里面,残忍的被它吞入腹中。
湿润的泥土一点一点的把棺材掩埋,桑屿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终于又哭出了声,干涩了好几天的眼眶终于又涌出了泪水。
哀乐声婉转悠扬,桑屿甚至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奶奶,自己,甚至周围的那些人,都只是一个一个的演员。
她们的生离,死别,悲欢,苦痛都是别人眼中的一场戏。
第二天,桑屿父母就把她打包扔上了车,她安静的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司机是她的族里哥哥,想要安慰她,又不知道说什么,便也没开口。
雨比前一天要大,桑屿下车的时候买了把黑色的伞。伞很大,能把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严严实实的。
那天是星期二,快递车可以进学校,校门熙熙攘攘的,都是来取快递的人。
桑屿在哪里看到了陆渊。
不是看到,她撑着大大的伞,听到了陆渊的声音。
雨越来越大,她把伞抬起来,看见陆渊就站在不远处,他拿着一把格子伞,那把格子伞还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买的,伞下除了她还有另一个女生,他和那个女生正在说些什么,脸上都带着笑容,凑的很近。
是那个女生先看到桑屿的,然后陆渊也转过了头。
他脸上似乎是有些诧异,随后就拉着女生走了过来。
“姐,”他这么喊她,脸上像是带了一些不好意思,指着站在身边的女生:“这是谢玟玟。”
桑屿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陆渊接着指着她:“这是我姐,高三的。你应该见过。”
“姐姐是不是不舒服啊?”她听见小姑娘有些怯怯的声音。
桑屿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是摇了摇头:“我有点晕车。”
“你去哪儿了?”
桑屿睁大眼睛,看了面前的男生一眼,男生也正看着她,面露担忧。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这么看过他了,她曾经无数次无数次认认真真的看过他,可往往他一回头,或者一看她,她就缩了回去。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看过他了。
“陆渊,”她这么叫他,依旧是连名带姓,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可偏偏听得他有些心慌,他接着听到他的声音:“我有点晕,先回教室了。”
说着,不等他回话,就转身走了。
教室里的人很少,吃饭的吃饭,拿快递的拿快递,桑屿和坐在教室里的人打了个招呼,就往自己座位上走。
座位上放着一个大大的包裹,把原本就不大的空间彻底占据了。
桑屿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晕晕乎乎的拆了快递。手底下传来温热的触感,是一只玩偶大猫,黄白相间,毛发柔顺,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字——
小朋友,生日快乐,高考加油。
桑屿鼻子一酸,整个埋进了玩偶里。
六月,桑屿经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然后惊醒。
醒来之后,内容便会全然忘记。
校园里的气氛未来越紧张,桑屿上个厕所都能遇到蹲在一边背单词的。原本就焦灼的桑屿更加不好过,心里一直像堵着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憋得慌。
她分给手机的时间越来越少,在群里也不怎么出现了。偶尔会翻一下消息,和蜗牛杨榕榕行鹤聊几句。
行鹤比桑屿大一届,去年才高考,教给了她很多东西。
桑屿高考结束的那天,是个大晴天。她把所有东西收在一起,等着舅舅来接她。
宿舍的人都走了,只有她一个人还在里面,她一遍又一遍的看着这个小小的宿舍,这是她的这三年,她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三年了,她再也回不到这个三年了。
床上放着那个玩偶,一个猫一个熊。
猫是行鹤送的生日礼物,熊是陆渊送的毕业礼物。
桑屿盯着那只熊,心里涌动着莫名的情绪,太多太杂太乱,她自己都理不清。
耳机里放着行鹤唱的初爱。
他唱:长大后,世界像一张网,网住我们的翅膀。
桑屿抬头看窗外,阳光灿烂又灼热。
假期很长,桑屿刚回家的那阵子总是不习惯,醒的很早,醒了发现自己又没什么事做,接着躺回去。
她走在这个屋子里,总是会下意识的叫奶奶,等叫出来之后才会反应过来奶奶早就不在了。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只听得到女孩细细的抽泣声。
在家里帮爸爸妈妈做了几天事情之后,桑屿便和他们商量着打暑假工的事情,她觉得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待在老家,太难过了,实在是太难过了。
暑假期间的学生就是廉价劳动力。
行鹤是这么跟她说的。
桑屿没当回事儿,乐颠乐颠的一头扎了进去。
七月份一整个月,每天十小时,到手工资三千块,桑屿还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挣得挺多。
她在群里咨询了一圈,想拿着这笔钱去哪里旅游,最后还是因为自己太懒而放弃了。
填志愿是行鹤指导的,桑屿的成绩并不差,但和她原本设想的学校专业还是有些差距。
行鹤也提了句要不要来临川,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只是随口提了那么一句,桑屿没有放在心上,他也没有再提。
最后填了荀川的一个大学,离家并不远,离临川并不近。
那是八月,桑屿每天宅在家里,除了打游戏就是画画,她正在筹划自己的第一本绘本,编辑化身哔哔机,一天到晚就没有停过。
蜗牛经常找她聊天,倒是杨榕榕少了些,说是最近忙得很,叫夏夏的小朋友刚刚被学长甩了,每天在群里面嘤嘤嘤,等着大家安慰她。
行鹤也很少出现,偶尔聊起也会说起杨榕榕。两人又见了几次,在群里秀的一手恩爱,可在桑屿问起时却总说只是朋友。
桑屿只是好奇,男女之间真的有纯友谊吗?
她拿这个问题问曹瑜,曹瑜语气里的嘲讽差点飞出来,她说有啊:“你和陆渊不就是吗?多么感天动地没有亲缘关系的姐弟情啊,这不也是男女之间的纯友谊吗?”
桑屿悟了。
成功的领悟到了她这些话的意思。
就好像她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不久杨榕榕就扭扭捏捏的表示,自己跟行鹤可能要奔现了。
桑屿对此表示很震惊,说这是啥时候的事情啊?
杨榕榕说是行鹤的意思。
蜗牛又说你呢,那蓉蓉你是怎么想的。
杨榕榕在电话里愣了半晌,然后说我没什么想法。
夏夏问说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杨榕榕回答的干脆:“我喜欢谁你们知道的。”
大家都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