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爱 ...
-
贺淮没跟跟尹琛说贺昱杰的事。他说不出口。
每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看着尹琛笑，看着尹琛看自己的眼神，最后只能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一下。
喜欢这个词，说起来就两个字。可对他来说，是七年。七年里无数次想放弃又咬牙撑下来，就因为想起这个人还在前头。那些日子灰得很，只有想起尹琛的时候是亮的。
好不容易走到了他身边，好不容易把人抱住了。现在要他开口说那些事？说他可能得走？
他说不出口。
可是面对现实，他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除夕夜如期而至。今年的冬天没打算眷顾这座城市。灰蒙蒙的天空未曾落下半片雪花，可温度却低的可怕，清冽的干冷空气包裹着万家灯火。
贺淮和尹琛窝在沙发两头，一个陪着赵瑶珍看喧嚣的晚会节目，一个抱着抱枕，膝头摊开的书页许久未曾翻动。屋里暖气足，尹琛只穿了件薄毛衣，懒懒地把头枕在赵瑶珍肩上，赵瑶珍覆着他的手，说笑着节目。
赵瑶珍精力不济，不到九点便显出困倦。两人安顿好奶奶睡下，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当时钟的指针缓缓逼近零点，班级群里的气氛开始走向沸腾，各种拜年祝福和搞怪表情包疯狂刷屏。
尹琛盘腿坐在床上，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瞧了眼时间，又偏头看向靠在床头同样拿着手机的贺淮。
零点的钟声敲响的刹那，尹琛眼疾手快，在群里发出了第一个且金额不小的拼手气红包，附言简洁明了：“新年快乐！”
红包几乎是秒空。群里被一连串的“新年快乐”和“班长威武！”刷屏。
然而，没等大家缓过神来，紧接着，一个更大的红包再次炸响了群聊，附言只有三个字：“手慢无。”
群里沉寂了大概两秒。
随即，信息如火山喷发般涌出。
同学A：卧槽！！！！36.7！［惊讶］
爱打羽毛球的白总：“41.5！谢谢淮哥！小弟膜拜膜拜您！”
同学B：我就说吧！真的要练手速！！
云凌第一帅神·轩：我没招了，班长发一个，淮哥立刻翻倍跟上！速度这一块/.
轩得雪：@尹琛 @贺淮祝99！新年快乐！
支支不吱声(新年快乐版)：淮哥大方！［舔屏］
好好学习有前途：感谢［抱拳］［鲜花］
爱打羽毛球的白总：停之停之，学委这个ID警醒我了，过了今晚，我要奋力学习了！［加油］
支支不吱声(新年快乐版)：停之停之，这俩打断气氛，叉出去！
……
尹琛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祝福和惊叹，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不紧不慢地打字。
尹琛：哇哦，好大手笔。
几乎是同时，贺淮的消息也跳了出来。
贺淮：［专属红包—仅尹琛可领取］
群里问号刷了满屏。尹琛愣了愣，点开看了一眼，笑着把手机搁一边。外头鞭炮声越来越密，群里还在震。他侧过身，凑到贺淮耳边。
“贺淮，”声音带着笑，热气扑在耳朵上，“新年快乐。”
贺淮放下手机，转头看他。窗外的光一闪一闪，映在他眼睛里。
“新年快乐，尹琛。”
说完，他偏头吻上去。
外头万家灯火，鞭炮响成一片。贺淮在这一刻想偷点什么——把眼前这个人，把这个瞬间，把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这点东西，全都偷走，藏好。
夜深了，窗外的喧嚣渐渐零落，最终归于沉寂，只余下床头一益暖黄的小灯，勾勒着相拥的轮廊。
贺淮的吻落下来，和平常不太一样。一会儿轻得像羽毛扫过，一会儿又重得发疼，手指穿过他头发的时候，也在微微发颤。
尹琛知道他有事。没问，也没躲。
贺淮力气用大了的时候，他会轻轻抽一口气，然后抱得更紧些，手一下一下摸着他后背，像在说没事。后来吻慢慢变慢了，贺淮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又重又烫。尹琛手臂还有点软，搂着他，指尖在他微微发抖的肩胛骨上慢慢划着圈。
窗外还有鞭炮声。贺淮闷在他脖子那儿，声音很轻：“尹琛。”
“嗯？”
“新年许的愿，能实现吗。”
尹琛没问他许了什么愿，只是把他圈得更紧了些。
“贺淮，”他声音有些哑，带着事后的情懒，却异常清晰，“我在这里。”
简单的四个字，像一句咒语，轻轻落在了贺淮心上最不安的角落。
贺淮没有回答，只是更深地拥紧了他，紧到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他在心里无声地回应：我知道，可是我会离开，我不想这么做，我该怎么做？我不知道。
夜色浓稠，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声。两个人贴得很近，呼吸都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也用不着说话。
隔日，两人睡到自然醒，规划一会后便开启了规律的学习模式。除去吃饭、睡觉等必要活动，全天几乎都埋头在题海里。赵瑶珍闲来无事，坐在窗边，就着暖阳，一针一线地为他们编织毛衣，兴许是慈爱，不知不觉就织了好多件。
沉浸式的学习让他们几乎隔绝了外界信息，直到某一天，陈轩打电话来，提醒他们抓紧填报文理科志愿，并告知了开学前一周要上网课的消息，他们才如梦初醒般。
尹琛手指点在“文科”的选项上：“我学文，你呢？”
而贺淮的指尖，却在两者间飘忽不定，最终立于“理科”之上。
尹琛看向他：“这是想成为商业大佬吗？”
贺淮：“学成之后给你当会计。”
尹琛先是一愣，随即无语道：“哈？贺淮，你志向能不能再‘远大’一点？就为了给我当会计？”
贺淮由着他笑：“嗯。管你的账，比较重要。”
玩笑归玩笑，最终，尹琛填报了文科，贺淮确认了理科。
填报完毕，尹琛洗完澡瘫在床上，神情麻木，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哀嚎：“上网课是不是就不能睡到自然醒了？要开摄像头吗？我能打个卡挂在那儿，然后继续睡吗？”
贺淮翻看着班群里的详细通知，无奈的笑了笑，打破了他的幻想：“主课要开摄像头，其他应该不用。”
尹琛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悲壮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行吧，我尝试早睡早起。”
在网课正式开始前，尹琛决定抓住假期的尾巴，好好潇洒几天。
说是潇洒，其实也不过是重压下难得的喘息。他们在床上赖了一两天，从早躺到晚；在某个午后看了一场几乎包场的电影，然后沿着冬日安静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在葛叔那里吃了热气腾腾的面。没什么规划，就是随心所欲地待着。
这日傍晚，尹琛被赵瑶珍叫下楼帮忙尝她新煲的汤。房间里只剩下贺淮一人，他正整理着之前的错题，归纳知识点，手机屏幕便突兀地亮了起来——是戴余打来的。
贺淮脸色微冷，迟疑了一下，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反手拉上了玻璃门，将室内温暖的灯光与声音隔绝在外。冬夜的寒风瞬间包裹住他。
“说。”他接起电话。
“贺淮，恭喜啊，这下真得称你为‘贺少’了。”戴余语气虽客气，却不乏戏谑，“听说贺昱杰最近合作的那份方案是你一手策划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对商业感兴趣？虽然你和贺昱杰在法律上早已去除了父子关系，现在这是准备上演亲生父子一生亲的戏码？现在圈子里谁不知道贺少你年轻有为，是贺氏铁板钉钉的接班人了？什么时候出国？你那心尖上的瓷娃娃还蒙在鼓里吧？”他轻笑一声，语气笃定，“车祸的事我听说了，你瞒得了一时，还能瞒一世？”
贺淮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在冰冷空气中泛白。他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尹琛和奶奶的说话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的清明。
“你的废话，说完了？”。
戴余轻叹一口气，像是在可怜屏幕对面的人：“出来混都是要还的，贺淮，我们六月见。”不等贺淮回应，他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贺淮听着手机里被挂断的“嘟嘟——”忙音。他在阳台上又站了片刻，任由冷风吹散心头翻涌的戾气，直到情绪彻底平复，才转身回到温暖的室内。
他看着桌上的习题，突然静不下心来了，戴余的话如诅咒般一直徘徊在他的脑海里，他无法忽视。
几天后，网课生活开始了。
清晨，两人被闹钟吵醒，睡眼惺忪地坐在桌前，打开摄像头，加入线上课堂。小小的视频窗口里，是同学们或认真或茫然的脸。
尹琛起初还试图实践他“打卡挂机”的计划，但在一次数学课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差点露馅后，终于老实下来，只是每次课前都会对着摄像头长长叹一口气，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日子在密集的课程和雪片般的试卷中重复。只有尹琛不在的时候，贺淮才会一个人待会儿，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眼神沉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周的网课时光，在这种高度规律的节奏中飞快溜走。
班级群里通知恢复线下教学，提前一周开学。不少人反而松了口气，总算能回教室了，和熟悉的人一起，面对面熬这最后一个学期。
开学那天，天还是干冷干冷的。校园里比假期热闹点，但还是安静。大家都收了心，走路快，脸上是一种说不上来什么的平静。
教室搬到单独一层，消毒水味儿还没散尽。同学见了面打着招呼，语气熟稔，底下都绷着根弦。倒计时牌换了数字，鲜红刺眼。
董涵把位置都换回了原来的，窗外的枝头又要遭罪了。
尹琛看着熟悉的一切，恍惚间想起刚入学时的光景。那时他们眼里都闪着光，满怀憧憬。如今再看，那份锐气还在，只是沉下来了。
他从回忆里抽身，把书包放进抽屉，目光掠过窗外，轻轻呼出一口气：“还是回来了踏实。”
贺淮正低头擦着桌面，闻言动作未停：“是啊，还是着舒服。”
最后一个学期的序幕，就这么拉开了。
节奏快得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每天天亮进教室，天黑出校门，日子被试卷切成碎片。课桌上永远堆着卷子，笔芯几天就得换一根。时不时来场抽测，成绩起伏能让人一整天吃不下饭。课间有人趴着补觉，去趟厕所都带着小跑。空气里全是咖啡、风油精和油墨混在一起的味道。
贺淮和尹琛适应得比大多数人快。在相哲待的那些时日，早就把这种强度领教够了。他们知道怎么规划那点可怜的休息时间，知道怎么在考试轰炸里稳住自己。但也只是适应得快而已。该背的书一页不能少，该做的题一道不会漏。压力对谁都一样，他们不过是比旁人早几天喘匀了这口气。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有他们的过法。抢半个橘子能闹半天，谁粗心做错题就逮着机会嘲讽两句。这点小事，够撑过一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