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不落》栖狸不犀利

46、tired 另一个贺淮

　　课间，政治老师林佳静将试卷重重拍在讲台上，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林老师年纪轻，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色却格外严肃。她在相哲向来以严格出名：知识点背诵不到位、错题不订正，一律知识点重背，外加加练试卷。严苛的教学方式让学生个个忌惮，也硬生生把班级政治平均分稳在年级前列。

　　她冷眼扫过全班：“卷子不难，全是反复强调的必背考点，竟还有人错一片。政治靠死记熟背，连基础分都抓不住，还谈什么拔高？就是态度问题！”

　　全班没人敢出声。
　　尹琛政治不差，此时正低头翻着英语词汇，安静刷题，没怎么在意讲台上的训斥。

　　死寂的教室里，贾子祺不大不小的声音忽然从角落传来：“说得这么夸张，真考不上大学，相哲也不用办学了吧。”

　　林佳静看向他：“说的就是你！上次主观题大片空白，选择题错一半，背诵次次敷衍。这态度，基础都打不牢，拿什么竞争？”

　　各科老师轮番强调进度、狠抓基础、批评松懈。一波接一波的压力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尹琛埋头刷题，想到贺淮给他整理地笔记，忍不住叹气。
　　难怪贺淮做题又快又稳，知识点信手拈来。原来这才是他日常身处的节奏。

　　以前听贺淮讲题，总觉得对方思路跳得厉害，像在听天书。到现在他才想通，不是贺淮的方式怪异，是云凌的节奏太松，是他自己一直过得太自在。
　　落差沉沉压上来。

　　尹琛写完手里这道题，笔往草稿纸上一放，浑身脱力，软软趴在桌面上。

　　比起相哲的强度，他从前的学习状态，实在松弛得过分。

　　＊

　　尹琛一边听着讲台上老师不停讲课，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手上还得争分夺秒补笔记、啃知识点。
　　就在这种半恍惚的状态里，他总算熬到了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窗外阳光刺眼，他浑身紧绷，只盼着午休能喘口气。

　　写完最后一道题，尹琛甩了甩发酸的右手，抬头才发现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

　　教室安安静静，只剩阳光斜斜落进来，身旁的座位敞着课本，人早就走了。

　　尹琛微微失神。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云凌，下课永远是满走廊的喧闹，对比眼下的冷清，陌生感扑面而来。

　　他看着桌上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心里麻木又疲惫。
　　以前还偶尔吐槽贺淮学得紧绷，现在才明白，在相哲这种环境里，根本容不得半点松懈。

　　＊

　　走廊飘来食堂的饭菜香和喧闹人声，他腹中空空，却半点胃口也无。满脑子缠满了杂乱的知识点，尤其数学进度飞快，稍一分神就跟不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尹琛下意识想摸手机，想找贺淮狠狠吐槽一通离谱的课堂进度。可在口袋摸了半天也没摸着。

　　“我交了。”

　　尹琛烦躁地揉了把头发，短暂放空后，只能认命翻开英语书。至少这是他最稳的强项，从这里补起，还能勉强抓住一点掌控感。

　　尹琛背完一组重点单词，扫了眼课表。下午两节数学课，夹在两节自习中间，晚上还排了三节。
　　窗外阳光晃了晃，他闭上眼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至于吗。他心底苦笑，我到底犯什么错了。

　　一整个午休加上午零碎的课间，尹琛总算把落下的英语赶了一部分。为了检验效果，他做完手头几套真题，又去找汪赟拿了份综合知识点卷。

　　满分一百五，他下笔很快，一小时多一点交卷。成绩出来：九十八。

　　分数像根细刺，硌得人不舒服。
　　以前在云凌，他英语很少掉一百四十，现在连一百都没摸到。要是陈轩他们看见了，少不了一顿打趣。

　　对常年打英语联赛的他来说，这个成绩确实难看。

　　八页试卷，听力只错一道，作文扣两分，失分大头集中在完形填空和单词拼写，生词太多。

　　汪赟改完卷子，有点意外。这份卷子班里之前考过，九十八分放在班上只能算中下游。但尹琛是自学，时间又紧，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只是她清楚尹琛的联赛底子，这个分数远没到他该有的水平。
　　该肯定的肯定，问题也得点明。

　　汪赟用红笔点住一道错题：“半天时间学到这样，效率不错。稳住、注意细节，跟上进度不难。但这是基础题，一眼就能选出答案，怎么会错？说说。”

　　尹琛看着那道题，想起草稿上明明写了B，答题框里却鬼使神差圈了A，鲜红的叉号摆在旁边。
　　他尴尬地笑了笑，一时不好开口。

　　当时后面几道难题耗了不少时间，眼看要来不及，做到这题几乎是凭直觉勾选。心里清楚正确选项是B，可急躁赶时间的时候，手先一步选错。

　　尹琛压下懊恼，老实解释。
　　汪赟听完，大概明白这种明明会做、却心手脱节的失误。她翻了翻其余错题，大多是同类问题：知识点掌握了，只是赶速度，粗心丢分。

　　“拿回去订正。这些题你本来会，为什么写得这么急？”汪赟语气放缓，“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顿了顿，想起一事，皱了皱眉：“你同桌是诸葛瑾渊，上课别受他干扰，管好自己。”

　　尹琛点头，没多问，刚要走，章敏又叫住他。

　　“你的情况我清楚。”章敏看着电脑屏幕上贴满便利贴的教学计划，“数学落下不少，今天下午还要上新内容。时间这么紧，还要分出精力顾别的科目，你有规划吗？打算怎么补？”

　　这话压在尹琛心上。他正被这件事困扰。目前只有英语勉强能追，数学那边，前路一片模糊。

　　尹琛面不显露，认真回话：“老师，我会利用所有空余时间补前面的内容，尽量不脱节。”
　　见他态度踏实，章敏的担忧稍稍减轻，点了下头：“有心就好，回去吧。”

　　尹琛刚回教室，肩膀就被陆羽轩一把揽住。“一中午都没见你，上午也闷不吭声的，”
　　陆羽轩笑着打趣，“怎么，怕生？”

　　尹琛无奈，他哪是怕生，根本是忙得抽不开身。抬手把对方的手从肩上推开：“没有，去找汪老师补课了。你们进度太快，补都赶不及。”

　　陆羽轩同情地啧了一声，相哲的强度确实熬人，但心里还是觉得尹琛只是腼腆。
　　他看见尹琛手里的试卷，看清标题，脱口问道：“你把落下的英语都补上了？跟上进度了？”

　　他声音不小，旁边刷题的几个同学纷纷抬头，目光一齐落在尹琛和那张卷子上，满是意外。徐琳恩也转头瞥了一眼，看见试卷标题也愣了愣，想起尹琛竞赛上的表现，又觉得好像并不出奇。

　　尹琛捏着卷子走回座位，诸葛瑾渊的位置依旧空着。

　　他把卷子塞进桌肚，语气尽量平淡：“没有，只补了一点。”
　　心里暗自叹气：这下好了，全班都注意到我了。

　　陆羽轩坐回去，依旧难以置信：“就中午加上几个课间？你一直在学？”

　　尹琛翻出数学资料，抬眼扫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在说什么废话”。

　　陆羽轩被看得有点尴尬，挠了挠鼻子：“咳，忘了你英语底子本来就好，不然也不会转来相哲。”
　　他忽然想起一事，压低声音好奇追问：“对了，你跟贺淮到底什么关系？听说你们很熟？怎么认识的？我还以为他除了戴余和诸葛瑾渊，就没别的朋友，他们三个都挺奇怪的……”

　　尹琛本来在琢磨着数学公式，听见贺淮的名字，还有后面那句评价，思绪突然就断了。图书馆里戴余那句“贺淮最擅长写检讨”，突兀地浮上脑海。
　　陆羽轩还在一旁絮絮说着，眼前的知识点清单却慢慢变得模糊。陆羽轩口中的贺淮，和他熟悉的、赛场上冷静沉稳的那个少年，中间像隔了一层薄膜。

　　他好像无意间窥见了贺淮从未展露给他的一面。

　　自己对贺淮，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
　　尹琛心底泛起一丝茫然。

　　直到章敏抱着教案走进教室，他才骤然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