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不落》栖狸不犀利

44、sleep 混血黄毛不

　　尹琛一进办公室，就感到一阵浓厚书香。没有闲散嘈杂，整间屋子沉静肃穆。

　　他跟着章盛华走到桌前。
　　男人的桌面上摞满了档案文件和试卷，还贴着彩色便利贴。办公桌隔板上，教务处主任：章盛华的身份卡格外醒目。

　　章盛华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你的基本资料我都看过了。”
　　他递过一套相哲校服，尹琛伸手接过。

　　“相哲的教学节奏很快、强度偏高，我相信你能适应。你自己订的教材暂时用不上，既然已经买了，就留着当复习资料巩固基础。书已经放在校门口保安室，你一会儿自己去取。”

　　章盛华语速不停，一次□□代完所有事宜：“我不清楚云凌的授课进度，但我们这边抓得很紧。自我介绍就不用了，你名气不小，班里同学基本都知道你，课间自己慢慢熟悉就行。你的座位在第一列最后一个空位。今晚四节都是自习，你刚好用来熟悉课本，有不懂的可以问同学，明天正式正常上课。”

　　说完，他又问道：“还有问题吗？”

　　尹琛被这一串话搞得有些拘谨，连忙摇头应下。心里对“教材用不上”这句话隐隐有点疑惑，但他不敢多问，只想赶紧离开。

　　可他刚转身准备走，章盛华忽然开口叫住他：“等等，手机交上来。学校规定，周日返校到周五放学，手机统一上交保管。”

　　尹琛心里咯噔一声，最后一点侥幸彻底落空。

　　贺淮早就跟他提醒过，相哲校规严苛，手机管得尤其严。来之前他虽有心理准备，可真落到头上，还是难免觉得难受。

　　初二以后，他就再也没被收过手机。在云凌，老师对他比较宽松，只要不打扰别人，便不会过多干涉。也正因如此，他一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大家各安其事，互不打扰。

　　尹琛只能不情不愿地把手机交了出去。

　　尹琛刚走出办公室，年轻的女老师章敏先开口说道：“这就是云凌过来的那个学生？看着倒是乖巧。”

　　一旁资历更深的汪赟老师接话，语气沉稳：“看过移交过来的档案，他各科底子都均衡，单拎哪一科，放在咱们学校都算得上拔尖。唯独数学，短板很突出。”
　　她看向章敏：“小敏，你是数学老师，这孩子，你得多费点心思。”
　　章敏点头：“汪老师说得对。”

　　另一边，尹琛已经换上相哲的校服，正往校门口走去取教材。他对此全然不知情，根本没有想到，从明天起，自己薄弱的数学，将要迎来一番格外“重点”的关照。

　　这个时间点，晚自习第一节课已经开始，偌大的校园里几乎看不到学生，显得格外空旷寂静。偶尔有几个请假晚归的学生匆匆跑过，看到尹琛都投来诧异的一瞥，随即又加快脚步冲向教学楼。

　　尹琛原本还想拿出手机跟贺淮狠狠吐槽一下这没人性的管理制度。现在倒好，连通讯工具都没了，满腹的吐槽只能憋回肚子里。
　　他灯火通明的教学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前路漫漫啊。

　　＊

　　尹琛抱着沉甸甸一摞新教材走到教室门口，第一节课已经过半。见讲台上没有老师，他悄悄松了口气，好歹躲过迟到写检讨这一关。

　　他走到斜后方的空位坐下，前排两个同学见状，压低声音聊了起来。

　　陆羽轩小声问：“他怎么坐那儿？老章安排的？”
　　“不清楚，说不定是给个下马威。”另一个人声音压得更低，“不过他能和贺淮聊得来，跟诸葛瑾渊做同桌好像也不奇怪。”

　　“那俩走了，这下又来一个……我刚才看他抱着全套新书，该不会不知道我们快把这册内容学完了吧？”
　　“这几天接连有统测，估计是用来复习。但他和贺淮关系好，贺淮跟诸葛瑾渊一向不和……只能希望他自己当心点。”

　　尹琛没有听见这些闲话，正皱着眉翻厚厚的数学课本。
　　书上的概念写得冗长绕口，看得他头晕。他早就习惯贺淮那种简练直白的讲解方式，课本这种行文风格，读起来格外别扭。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翻，越看越头疼，相哲这边的考试安排密得吓人。

　　整整四节晚自习，他都在跟教材较劲，直到下课，也没见到同桌的人影。

　　第二天一早，尹琛还没适应陌生的寝室，直接睡过了早自习。没赶上早读，倒是先见到了传说中的同桌。

　　寝室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换了新环境，他睡得本就浅，被吵醒后一股起床气涌上来，躺在床上不肯动，门外只有一片死寂。

　　“这么没礼貌，是你教的？”诸葛瑾渊站在门外，对着手机那头的贺淮冷声问道。
　　贺淮料到尹琛被吵醒会是这副模样，警告道：“管好你的手和嘴。”

　　这话要是被尹琛听见，怕是要觉得贺淮又在故作姿态。

　　贺淮刚进相哲读高一的时候，就栽在诸葛瑾渊手上，两人闹得很僵，最后直接打了一架，第二天双双被全校通报批评。

　　诸葛瑾渊挑了下眉，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看心情。”

　　他俩就像两头领地意识极强的猛兽，行事都同样强势。在相哲，成绩拔尖，闯祸也同样拔尖，常常让老师们又爱又头疼。戴余不过是两人纠葛里另一个麻烦人物。好在两人彻底老死不相往来，倒也省去不少事端。

　　贺淮又交代了几句，诸葛瑾渊挂断电话，门依旧没有开。他正打算再敲一次，悬在半空的手还没落下，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拉开。

　　尹琛穿着相哲的短袖校服，领口扣子一颗都没扣，敞着，露出清晰的锁骨与小片胸膛。

　　少年没休息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一只手撑着墙借力，另一只手抓着门把手，整个人浑身都透着刚睡醒的烦躁与慵懒。

　　被硬生生吵醒，尹琛语气十分冲：“你他妈谁啊？有病啊？”

　　他睡眼惺忪抬眼，对上对方的视线。
　　嗯？怎么是个金发的？

　　诸葛瑾渊见他这副模样并不意外。从前贺淮也这样堵过他的门，只是当时贺淮开口是：“你找死吗？”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但此刻尹琛根本没心思去对比这些。

　　诸葛瑾渊第一眼看见他，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还挺有夫妻相。
　　视线往下一瞥，恰好看见尹琛胸口上方那道浅浅的红印。

　　尹琛皮肤白，稍微用力留下的痕迹消退得慢，就这么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诸葛瑾渊目光在那处停留两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张口竟是流利的美式英语：“Morning self‑study’s almost over. Not going？”（早自习快结束了，不去？）

　　他心里暗自补了一句：贺淮，在外过得挺滋润。

　　尹琛脑子还浑浑噩噩，皱着眉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茫然地“啊？”了一声。

　　说英文？是在骂我？
　　下一秒，迟到的警报轰然在脑子里炸开。
　　我操！早自习！这里是相哲，我怎么还待在寝室。

　　这一下如同当头一棒，尹琛瞬间清醒，眼里满是慌张。他反应过来的瞬间直接弹起身，转身就冲进洗漱间。

　　诸葛瑾渊靠在门框上，半点不嫌无聊，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贺淮。

　　五分钟后尹琛收拾妥当出门，刚关上寝室门，下课铃便无情地响了。

　　又要写该死的检讨。教学楼离寝室不远，走路也就三四分钟。

　　尹琛心里暗自叹气，没心思打量周遭。
　　既然早自习已经错过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慢悠悠往教学楼晃，只要赶在正式上课铃响前进教室就行。

　　散漫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改不掉，想要适应相哲近乎军事化的管理，还得慢慢磨。
　　在云凌，他就算窝在寝室，成绩依旧能稳居年级前五；可在相哲，稍微松懈一点，落下的进度就能让人追得喘不过气。这话是贺淮反复跟他强调过的。

　　贺淮提醒过他，早自习前会响预备铃，五分钟之后寝室锁门，不管人有没有出来，一旦被锁在里面，就得等到早自习结束，还要交一份千字检讨。

　　＊

　　下楼的时候，尹琛才后知后觉留意到身旁这个金发男生的异样。

　　对方没有穿校服，一身低调却看得出价值的私服，一头金发格外扎眼。左耳耳骨上钉着三枚简约黑色耳钉，耳垂还有一枚。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手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又带着一股不把校规放在眼里的张扬。

　　尹琛认出好几个奢侈品牌的标识，心里嘀咕：真够张扬的，看着像个混血版的不良少年。

　　诸葛瑾渊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把手机收进兜里。侧过头看向尹琛，浅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下像闪着光的琉璃，锐利又冷淡。

　　尹琛先是一惊：连瞳孔都是金色的！紧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己偷看被抓包，有点尴尬。

　　脑子一抽，为了缓和气氛，脱口而出：“你叫什么？要不我们交个朋友。”

　　诸葛瑾渊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气氛有些僵硬。

　　尹琛正准备开口自我介绍补救，诸葛瑾渊却抢先一步：“问别人名字之前，不该先报上自己吗？贺淮没教过你基本的社交礼仪？”

　　明明是自己失礼，可这事怎么又扯到贺淮头上。
　　尹琛心里纳闷，脸上依旧扯出得体的笑：“你好，我是高二十班的尹琛。”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自带一股亲和力，很容易让人移不开目光。

　　诸葛瑾渊淡淡扫了他一眼，开口回应：“同班，诸葛瑾渊。”过了几秒，补充一句，“混血。”

　　原来是混血。尹琛又悄悄打量了他一遍，不由得感慨混血基因的优势。这人穿搭长相都很出众。

　　尹琛点了点头。之后两人便不再说话，沉默着一同往教学楼走去。

　　等他们到教室门口时，距离上课铃响还有几分钟，但任课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准备开讲。
　　门口突然出现的两张风格迥异却同样惹眼的脸，瞬间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上课了知不知道。”说话的是一位戴着眼镜，上了年纪的女老教师。

　　尹琛刚想说这还没上课，不算迟到，可惜诸葛瑾渊抢先开口：“您老说啥呢，这不还没上课吗。”

　　话音刚落不到三秒，上课铃就响了。
　　尹琛愣了愣，嘴角已经不受控制的微微翘起了。不止是他，班内还有好些人都忍不住。

　　尹琛偏头不去看老师，目光却无意间撞上徐琳恩的视线。
　　对方眼神复杂，尹琛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喜，迅速移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