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不落》栖狸不犀利

23、好巧 雨伞/运动

　　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月考的日期就这么不声不响地逼近了。
　　或许是“月考”二字的威慑力在云凌实在有限，班里竟弥漫着一种近乎悠闲的气氛，紧张感稀薄得可怜。就连班主任董涵也只是在例行公事般，强调了几句考场纪律和答题规范，便放羊归山。

　　考试地点就在自己班，只需要挪个桌椅。这待遇，让绝大多数学生直接把月考当成了加强版的“随堂测”，心态稳得一批。
　　于是乎，考场上虽有两名监考老师正襟危坐，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试图营造严肃氛围，但效果嘛，只能说聊胜于无。

　　大概是因为坐在熟悉的座位上，被熟悉的书桌和墙壁包围，考完试的学生们一个个都淡定得很。考试结束后没有哀嚎，没有激烈的答案争论，甚至连对答案的兴致都缺缺，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考试，而是做了一套普普通通的练习题。

　　那份由内而外的从容自信，让泽译看得直咂舌。
　　这就是开学后学习热情高涨的余威吗？泽译在心里默默感叹。

　　遥想开学考成绩公布时，班里还因为“你凭什么比我高两分”这种幼稚问题，吵吵嚷嚷地闹腾了三节晚自习呢！相比之下，这次月考后的宁静祥和，简直像换了批人。

　　考前那晚，尹琛难得地早早躺平，心情愉悦地盘算着：这次小考，随便答答，轻松过关。
　　他甚至提前做好了迎接学委泽译“战书”的准备，结果扭头一看，泽译正抱着书啃得认真，一副老实复习的模样。

　　行吧，期中再战。
　　尹琛愉快地打开了游戏软件。

　　然而，众所周知，“想得美”和“做得对”之间，往往隔着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的距离。
　　考后讲评，尹琛果然又双叒叕被老师当成了典型——反面的那种。

　　虽然在贺淮这位“场外指导”的隐形加持下，他的总分确实有了显著提升，但架不住他自己作妖！

　　问题依旧出在数学上。这位爷，成了全班唯一一个选择题没能全对的“独苗”。
　　但这事儿吧，还真不能全赖智商，纯属手滑造成的悲剧。

　　试卷上，三道题连着选B，某人涂答题卡时，手指仿佛自带惯性，顺带着把后面那题本该涂A的空，也潇洒地涂成了B。更要命的是，这四题还偏偏是最后几道压轴的题。
　　涂完卡，尹琛同学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翻页搞定填空，大笔一挥，提前交卷，留下一个潇洒不羁的背影，在监考老师和全班同学复杂的目光中翩然离去。
　　贺淮自然是紧随其后。

　　月考的硝烟很快散尽，随之而来的是无休止的试卷讲评和习题轰炸。
　　考完后的第二天晚自习，尹琛正悠哉悠哉地转着笔，听贺淮低声给他讲一道例题。

　　窗外毫无预兆地飘起了雨丝，淅淅沥沥，一直到晚自习结束都没停。
　　这雨不大不小，从教学楼冲刺回宿舍楼，淋湿是必然的，倒也不至于成落汤鸡。

　　班里没几个人有先见之明带了伞，大家基本都选择抱头狂奔。

　　尹琛也没带伞，但他幸运的不用加入“雨中飞人”的行列，因为同桌贺淮默不作声的从课桌里掏出了一把伞！
　　在这个人人嫌麻烦的季节，雨伞简直是班级里的“稀有道具”。

　　“这种热死人的天，你居然还随身带伞？”尹琛钻进伞下，与贺淮并肩而行，听着雨点“嘀嗒嘀嗒”敲在伞布上，感觉有点荒诞。

　　这把伞是单人伞。贺淮装着伞原本是为了给尹琛遮阳用的，却没料到今天正好下雨了。

　　贺淮不动声色地将伞面往尹琛那边倾斜，任由冰凉的雨丝打湿了自己右半边肩膀和衣袖。

　　他道：“碰巧有一直备伞的习惯。”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贺淮正好能瞧见尹琛侧颜，他的校服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偶尔有调皮的雨点飘进来，沾在那片皮肤上，在路灯朦胧的光线下泛着细碎而湿润的光泽。

　　尹琛点点头，觉得这个解释倒也合理。但两个大男生挤在一把小伞下，身体不可避免地靠近，周围是雨幕隔绝出的私密空间……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悄然滋生。

　　他莫名地就想到了之前支赋和许淼那欲盖弥彰的互动。

　　他们……也会这样挤在同一把伞下吗？
　　答案毋庸置疑。

　　但是好兄弟挤在一把伞下也很正常吧。
　　尹琛想。反正我是真的没带伞，贺淮是真的有伞。

　　到了寝室门口，贺淮若无其事地将微湿的校服外套脱下，随意搭在手臂上。
　　那湿透了大半的右边肩膀和衣袖，被巧妙地掩藏在了折叠的布料之下，并未被身旁的尹琛察觉。

　　＊

　　杭城的天气依旧开盲盒，天气预报被当摆设，本该是阴雨天，却逐渐变热。
　　终于，在体委陈轩的再三提醒下，董涵想起了迫在眉睫的运动会，在班会课上匆匆交代。

　　“还有一周就是运动会了，报名项目、队列排练都得抓紧。体委、班长、文艺委员负责协调安排人员提前布置一下……咱班这次必须大展身手！”

　　有了董涵的提醒，接下来几天的体育课和活动课，理所当然地被各种比赛项目的练习填满。

　　一次体育课上，尹琛正无所事事地站着，随意地一转头，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不远处的支赋。

　　对方穿着运动长裤和短袖T恤，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醒目地贴着几个创可贴。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尹琛眼神下意识想躲闪，却还是和支赋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两人心照不宣，仅仅一秒便无比尴尬地同时别开脸，装作若无其事。

　　“咳咳，贺淮！”尹琛尴尬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出了某人的名字，声音里竟有些慌乱。
　　我好像也不怎么排斥同/.性/.恋/.了

　　站在旁边的贺淮闻声立刻转过头，笑着看着他：“怎么了？”

　　尹琛被这明亮的笑容晃了一下，赶紧找了个话题掩饰：“运动会你报什么？”

　　贺淮似乎没在意他的窘迫，胳膊随意地搭上尹琛的肩膀，动作自然又亲昵。
　　他咧着嘴道：“跳高吧，这个省时又省事。”语气满是自信。

　　尹琛脑海中瞬间闪过去年浏览过的市级比赛成绩名单，一个名字和成绩清晰地浮现。

　　他撇撇嘴，习惯性地用手肘撞了一下贺淮搭在他肩上的胳膊：“少来这套，装什么大尾巴狼？我知道你参加过市级比赛，让你这个市一选手来参加校比赛还真是委屈你了。”

　　话说出口，他才微微一顿，自己什么时候关注过北京那边的体育赛事了？还偏偏记住了贺淮的成绩？

　　贺淮被撞得“哎哟”一声，夸张地揉着胳膊，脸上的笑容却不减，“被你发现了啊，这不就说明确实简单嘛，其实还是掺合了一点运气。”

　　“啧，年轻就是好啊，腰这都没断。”尹琛嘴上吐槽着，心里却不由自主想象了一下贺淮跃过横杆时流畅有力的身姿。

　　这家伙，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实力倒确实是真的。

　　贺淮此刻展现的“阳光健谈”并非全然虚假。那次参赛纯属意外，班里实在没人了才把他推上去。
　　他本打算随便应付，结果初试身手就跳出了接近区记录的成绩。给人一种“玩着玩着就赢了”的感觉，可当这个项目后来再次落到他头上时，他却有点不愿意，但最后闲出屁了还是参加了。

　　董涵趁着午休时间详细讲解了运动会的赛程安排，原以为大家会早早准备，结果直到运动会前夕，他们才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同样操作的还有隔壁二班。

　　＊

　　周五傍晚。
　　尹琛吃完饭窝在客厅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小群消息正滴滴滴地蹦个不停，热闹非凡。

　　英语小天才-雪：同志们！运动会的队列方案，有啥想法不？吸取教训啊！
　　霉神-凌：今年咱能整点阳间的吗？去年那场面我脚趾现在还能抠出三室一厅！
　　学神：＋1
　　同学A：＋1

　　一提到去年，脑子里自动浮现“马面裙比武”和那把飞向领导席的剑的场景，群里瞬间充满了“不堪回首”的哀嚎表情包。

　　英语小天才-雪：往事随风，不用再提！不过说真的，今年咱班实力气场都在线，简单点反而更显气势！
　　文科第一帅神-轩：我插播个吐槽，自从跟雪哥做了同桌后，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被生活催着走”！上课眯一会儿都不行！[裂开]
　　英语小天才-雪：[微笑] 上课睡觉你还有理了？赶紧登记项目！
　　……

　　尹琛笑着往下翻了翻。
　　讨论了大半个小时，还是没整出该如何排版。

　　群里气氛热烈，喊着要“拉爆”其他班，尹琛也跟着凑热闹报了个项目。

　　他顺手点开置顶的聊天框，给贺淮拨了个语音过去——这人万年潜水，不艾特他绝对看不到消息，艾特了也多半是“已阅不回”。

　　贺淮秒接：“喂？”

　　“群里聊运动会项目呢，跳高好像还差人，你看到了没？”尹琛开门见山。

　　果然，那边传来贺淮没什么波澜的声音：“刚点开，还没看。”

　　尹琛早就料到：“就知道你没看，他们催着报项目呢。”

　　此时的群聊。

　　文科第一帅神-轩： @全体成员！赶快赶快！！！运动会项目速来认领！马上截止报名了！
　　下面接着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刷屏。

　　几分钟后，大部分项目后面都跟了名字，唯独“跳高”那栏，依旧孤零零地空着一个位置。

　　林曦月：跳高还差一个勇士！
　　林曦月：【呼唤.jpg】
　　沈韩：要不咱们少报一个？反正体委你争气点，一个项目保底三分，咱实力拉回来！
　　文科第一帅神-轩： ……大哥，我是体委不是超人！[苦涩]
　　尹琛： [坏笑] 慌啥？凭贺淮的实力，一个人拉回十分都不在话下，信我。

　　对于尹琛这好不负责任的发言，贺淮竟出奇地附和：信我。

　　贺淮消息一发出去，以尹琛为首，后面齐刷刷的都发了个“大拇指”，得到了大家的一致信任。

　　尹琛笑笑，在下面回道：琛哥挺你。
　　贺淮很给面子的回复道：感谢琛哥信任。

　　围绕运动会报名以及出场式排版，群里又叽叽喳喳讨论了好久，最后打算和二班结合一下。
　　两位班主任同意后，两个班一起打算表演了个“红旗飘扬”的节目……加上后续团体项目的筛选调整，等众人终于消停下来，窗外的夜色早已深沉，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悄然跳过了凌晨一点。不过，虽然筹备过程略显仓促，但人气却不低。

　　＊

　　运动会当天，高二二班和三班的节目作为开幕式压轴出场。鲜艳的五星红旗在十多位同学的共同努力下，明明白白的呈现在操场中央。
　　而三班的两位“表白墙常驻嘉宾”则是穿着印有“爱我中华”四个大字的短袖，手里举着红旗，慢慢悠悠的混在行走队里，格外显眼。
　　开幕式刚结束，三班就靠着超高人气和两位焦点人物火速出圈了。

　　表白墙标题榜top1：速来围观！超高人气学神同框竞技！【高清照片】×2
　　(配图：琛哥淮哥举着小红旗，淮哥淡笑看着琛哥的抓拍)
　　(配图：尹琛和贺淮在各自项目准备区谈笑的抓拍，阳光正好，笑容灿烂)

　　1楼：卧槽！第一张保存了，这就是祖国的小草吗？妈妈，我恋爱了。
　　2楼：@1楼 接接接！贺淮铁定跳高，人家可是相哲跳高记录保持者！琛哥懒人一个，肯定选短跑啊！
　　3楼：@1楼 接接接！@2楼 真相了！短跑适合懒人，也同样适合琛哥，速战速决！
　　4楼：@1楼 接接接！@3楼 你这“懒人”和“适合”用得妙啊！一语双关！[狗头保命]
　　5楼：不语，只是一味地舔屏。
　　……

　　表白墙标题榜top2：尖子班只会学习？NO！！！看两位学神如何赛场撒糖！ (ૢ˃ꌂ˂⁎)【高清照片】
　　(配图：两人穿着校服的背影，朝镜头挥手)
　　275楼：啊啊啊！我磕的冷门CP发糖了？！
　　276楼：@275楼 姐妹醒醒！这CP哪里冷门了？top1都爆了好吗！[笑哭] ×3
　　277楼：冷门不至于，但他俩好像真不看表白墙，只活在虚拟游戏里。
　　278楼：同班认证！他俩确实不刷墙，游戏才是真爱！但照片我存了！【疯狂磕糖ing】
　　279楼：没招了，爱上了。
　　……

　　刚刚在墙上信誓旦旦说“他俩确实不看表白墙”的某位女同学确实不怕“热门cp”的突然袭击。

　　从开学至现在，他俩就好像把校园表白墙这事忘了一般，就连当初校草评选出来后，两人都没看一眼，提也没提一嘴。

　　学校校园墙是校领导在管控，秩序堪比军训标兵训练营。而表白墙一直都是学生在管理，就没什么秩序可言了，磕CP的，找CP的，做瓜条的……满天飞。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

　　而平常不刷帖子的两人对表白墙最近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是偶尔感觉有人“视/.奸”他们，被盯的有些不自在，却也没说什么，只当是自身过于耀眼，“招蜂引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