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不落》栖狸不犀利

1、贺淮 传说中的高

　　《长夏不落》
　　2024.02.23/栖狸不犀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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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头小混混：“我看你长的不错，处个对象玩玩？”
　　纯情大直男：“滚。”

　　＊

　　“那个人……”尹琛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穿着白衬衫、瘦瘦高高的模糊身影，折了折手中被扯烂的试卷，想了一会，眉头微微一敛。

　　尹琛嘀咕着：“感觉有点像熟人。”

　　像贺某人。

　　沈韩额头冒着汗珠，顺着同伴的视线伸长脖子，左看看右看看：“同校的？我咋没瞅着？我只看到一个白白的‘电线杆’。”

　　尹琛没忍住笑了一下，只是越看越觉得有些熟悉。忽然，那个身影毫无预兆地回过头。尹琛在他转头前迅速别开脸，没看见那人的模样。

　　他轻拍了拍沈韩的肩膀：“看错了，走吧。”

　　沈韩应了一声，回忆刚才发生的事，连说话都带有一股劫后余生的味儿：“你说说你，细胳膊细腿的，说会打架我还真不信。幸好咱俩跑得快，不然我猜我俩真得交代在那。”

　　尹琛用试卷遮住头顶刺眼的阳光，随口道：“我一口气能打五个，你信不信。”

　　“你们学霸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吗？”沈韩认为刚刚只是运气，毕竟他和尹琛从初中就认识了，还没见他动手过。

　　尹琛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道：“刚刚的事不许说出去。”

　　沈韩倒不在意这个，只认为尹琛可能觉得有损形象，于是道：“哦，行。”

　　＊

　　冬夏酷暑严寒当道，春秋几近无形。一日历四季，在杭州已是常态。今年八月尤甚，高温预警连连，热浪蒸腾。
　　可即便如此，某位学霸仍要拉着他的好同学，一道去新华书店买资料。

　　“真不是我说琛哥，去年比赛贺淮给你留的阴影，到现在还没消散？”沈韩看着尹琛翻一套《英语精练》翻了半晌，一脸生无可恋，“要我说，你今年干脆再跟他比一场，或者私下比也行。不然你老拉我来买资料，我一见英语就头疼。”

　　一旁的少年专心挑书，压根没听见沈韩者Der在说什么，随口应了声“嗯”。眼神一瞟，又拿了几套试卷和资料，径自结账去了。

　　在一旁逼逼半天的沈韩：“……”
　　这人又装，搞笑男一个，装什么臭高冷。

　　从新华书店出来的时候，尹琛还在专心看试卷，自顾自地沿着路走，也没管走的对不对。

　　沈韩一键跟随，走了几分钟，渐渐觉得不对。

　　这条路越走越偏，两边的店铺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灰扑扑的建筑围挡和半人高的荒草。

　　他张了张嘴，想提醒一句“咱们好像走反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可是尹琛啊，文科的神！他这么走，一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沈韩继续闷头跟着。

　　直到面前只剩下一片待开发的荒地，连条像样的路都找不到了，尹琛才终于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这是哪儿？”少年抬头，愣愣开口。
　　沈韩瞪大了眼看他，心说：完了。

　　上天大概是眷顾他俩的，出了荒地没几步，居然真派了位神兵来“解围”，不过这个神兵看着不怎么面善。
　　这里环境稍微要好一些，有几家闭门的店铺。此刻，沈韩在寻求高德地图的帮助，尹琛依旧边走边看题。

　　忽然有人抽走了少年面前的试卷，厉声道：“小子，我观察你有一会儿了，长得还不错嘛，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在社会上哥罩着你。”

　　旁边的沈韩先是一愣，姿势一僵，头一顿一顿地转向旁边的少年。

　　后知后觉。
　　要笑不笑，怂得屁也不敢放一个。

　　我的妈，直男学生被社会gay哥看上了
　　琛哥这魅力，牛啊。

　　尹琛皱眉抬头。

　　年纪不大，像高中生。
　　啧，是个纹身哥，辍学？

　　沈韩之前提了一嘴贺淮，尹琛下意识便将两人作比较。

　　这人连贺淮半根头发都比不上。

　　“抱歉，我不是gay。”

　　尹琛很有礼貌的冷漠拒绝了“好意”，伸手去拿卷子。不料那人却将手一抬，故意不让尹琛够到，还贱兮兮、笑眯眯地看着他。

　　尹琛虽好脾气，却也不是对谁都好脾气，更何况他对身高尤为敏感，社会哥完全就是在挑衅他。而且太阳这么晒，他乐意站在这儿？

　　尹琛轻啧一声。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下一秒便一拳打在那人腹部。

　　下手不轻。社会哥吃痛闷哼一声，低头骂了句脏话，试卷则被尹琛稳稳接回手中。

　　沈韩还没反应过来，便在一连串震惊：“琛哥被gay表白了？琛哥会打架？琛哥真他妈能装、琛哥牛逼啊！”之中，听见了一句低声的“跑！”

　　“啊？”

　　沈韩这一懵的后果便是尹琛新买的大半沓卷子被社会哥一把扯住。

　　社会哥听尹琛喊“跑”时，忍着腹痛，眼疾手快，死死抓住卷子。尹琛力气不及他，索性松手任他扯去，自己只留了几张残破不堪的试卷就跑了。

　　这一幕都被不远处，一面墙后的一位白衣少年看在眼里。
　　待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求饶。这声音在这安静环境下突兀的很，但极少有人听见。

　　尹琛耳灵，回头看了看，又回头继续走。

　　＊

　　空调房。

　　“苍天大地！”尹琛抹着“瀑布汗”哀嚎，全然没了刚刚那个挥拳少年的模样，“这气温讲不讲理？科不科学？再热下去，世界将痛失一位天才，这谁负得起这责任？！”

　　心里直道：SOS！空调快救我！

　　空调的凉意漫在少年身上，薄被皱巴巴堆在腰腹间，手里还抓着一角。一条腿伸到床沿外，脚踝纤细，骨节凸出来。脚趾偶尔蜷一下，又松开，惬意得很。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手机屏幕，早已忘了上午发生的事。

　　他看了眼日期，叹叹气，磨蹭了一会儿才挪到书桌前。那叠崭新的暑假作业就那样静静地摊着，连名字都还没写，就等着被主人翻牌呢。

　　尹琛在作业本上点了点，一本正经地商量道：“这样，我给你两天时间写完，两天写不完就三天。最多三天，你看行不？”

　　暑假作业有苦说不出：你让我写作业？你搞笑呢大哥？

　　尹琛的书桌收拾得干净利落。几支笔，一本摊开的作业，旁边放着一小沓试卷。书桌边立着一盏白色的小台灯和一盆绿植。台灯用了一年多，灯罩依旧干干净净，看得出主人用得仔细。
　　这灯是初中毕业时收到的，当时问了一圈也没人承认是谁送的，时间久了，他也懒得追究了。

　　他对这灯的评价很实在：质量不错，耐摔。

　　尹琛磨蹭了半天，才拿起笔，打算随笔对付几道题。

　　这种程度的题目……他撇撇嘴，写起来毫无意义。

　　少年的字迹干净利落，带点自然的连笔，看着很舒服。他刚在作业本上写完名字，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

　　沈韩电话。

　　没等对面开口，尹琛先发制人：“一字没写。”

　　沈韩顺溜地接茬，自信发言：“传奇王需要我的答案作为参考吗？”

　　尹琛向来没什么弯弯绕绕的耐心，笔盖被他咬在齿间，说话有点含糊：“说事儿。”

　　“哦对！我是来说正事的！”沈韩的声音瞬间拔高，透着股兴奋劲儿，“开学的时候咱班要来一位转校生！你猜猜是谁！”

　　少年笔尖一顿，纸上渐渐出现了一个墨点。某个名字悄然浮现，脑子一瞬间就空了。

　　他下意识反问：“谁啊？”

　　“你真没看董总发的信息啊？他就是北京那个……”沈韩话没说完，听筒里就只剩下忙音。

　　沈韩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略显无语。我看你和贺淮也不用赛场上比了，开学第一天你俩就去一决高下吧。

　　尹琛把手机关了。

　　知道要来转校生的那一瞬间，他说不清感受，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向远处。
　　不用沈韩说，他都知道是谁。

　　真来了啊。
　　这家伙跟我来真的。

　　＊

　　高一那年的各省英语联赛，空气里都飘着火药味，一点就能炸。

　　尹琛作为英联的“常驻嘉宾”，对这种场面早已熟悉。他身边跟着同班的宋宁雪，另外几个队友都是高二的学长学姐，彼此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他扫过各省代表攒动的人头，心里清楚，真正的对手大半都来自隔壁那几个传统强省，尤其是北京——那里的队伍，几乎年年都在跟他争第一。

　　从小学到初中，现在又从初中到高中。

　　然而，让尹琛后来记了很久的，不是哪个声名在外的对手，而是初赛时在喧嚷通道里的惊鸿一瞥。

　　一个高挑的少年斜倚着承重柱，周围喧闹得很，他戴着纯白耳机，低着头，自顾自地刷题。
　　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了小半眉眼。阳光从玻璃穹顶透进来，正照在他身上，给发梢镀了层浅金，抬头又低头时一晃一晃的。

　　周围的嘈杂声好像都被挡开了，他身边莫名安静下来，清冷又疏离。

　　尹琛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那人就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绝美少年。

　　后来翻看选手名册，他才发现此人身份的不一般。

　　“北京市相哲中学——高一贺淮”

　　旁边的老师瞧见，随口提了一句：“这孩子是破格推荐来的，第一次参加大赛……”

　　没有经验，越级参加？尹琛看着名册上那张没什么表情、干净耐看的证件照，若有所思。

　　尹琛凭借着绝对实力一路冲到决赛圈，比赛氛围也逐渐紧张起来，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尹琛卡在一道题上，迟迟未落笔。那些英文字母看着看着就扭起来了，像是在开Party，搅得他脑子发乱。

　　空气沉默得有点闷。

　　少年的声音清亮温和，却又带着点刺儿：“相哲把你藏到现在，就等着决赛亮刀？”

　　贺淮的笔尖顿了顿，随即淡笑道：“去年决赛，我在屏幕前看你捧杯。很耀眼，也很羡慕。”

　　少年的嗓音偏低，清清淡淡的两句话，落在耳边格外的好听。

　　尹琛闻言先是意外地挑挑眉，又眉头一皱。

　　去年？看来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今天把我踢下去呢。

　　特写镜头落在贺淮侧脸上。清冷疏离的模样倒是有股美人味，可那股美里藏着点凶，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他在团体赛里跟透明人似的，结果个人赛直接杀疯了——口语阅读写作全满分，作文还被评委私下传着看，没半天时间，名字就传遍了整个竞赛论坛。

　　这换谁都忍不住多瞅两眼。

　　此刻，尹琛这位云凌一路横扫小组赛的主将，肩上担着的压力可不是一星半点。

　　操。
　　这他妈是新人？骗小孩呢？

　　尹琛看着字母继续跳舞挑衅他，没忍住骂脏。

　　尹琛受不了这紧张气氛，持续展示话唠天赋：“听说你是相哲的高岭之花？现在看来，情报系统该更新了。”

　　琛琛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的？

　　贺淮少见的蹙眉，题旁多了个墨点，有点可惜道：“高岭之花不敢当，只是没遇上钟子期。”

　　话音刚落，离竞赛台最近的那排观众席里，同校者中有人没忍住，冒出几声嗤笑，压着声儿，又短又刺。

　　贺淮听见，目光平静地扫向那处。

　　此时，裁判席亮起黄灯警告，机械音播报：“All participants must abide by the examination rules and maintain competition discipline. No whispering to each other.”(所有参赛者必须遵守考试规则，遵守竞赛纪律。不许彼此窃窃私语。)

　　话落，两位少年便互不相让，无声较量。

　　终场铃尖锐地响起，鲜红的比分赤裸裸地映在尹琛眸中。

　　他无力地笑了笑，缓缓搁下了笔。走向贺淮，伸出手。

　　“恭喜。”

　　贺淮走上前，握住了尹琛的手，嘴角带着点笑。

　　“承让。”

　　两手交握。一只还带着余温，另一只凉意透骨。

　　尹琛感受到对方的薄茧，微微挑眉。

　　“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尹琛，来自杭州市云凌一中。”尹琛的声音轻快，清晰有力。

　　贺淮一愣，微微挑眉道：“我叫贺淮，来自北京市相哲高中。”

　　笑中的暖意如光泼来，却到不了眼底。瞳孔亮着，静静一片，像夏日树影下的凉，让人路过时，莫名顿一顿。

　　尹琛勾唇，觉得那笑亮眼得很，“你很有意思。”

　　＊

　　返程。黄昏时分，窗外鸟吵得不行。裤兜里的手机突然一震，尹琛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躺着条新消息。

　　相哲高中-贺淮：裁判刚才盯我们的眼神，像在抓考场作弊的现行犯。

　　尹琛看着这条消息，又想到传闻中那个寡言清冷、不爱闲谈的贺淮，越发觉得此人有意思。

　　尹琛：那下次比赛离近点？方便对答案。

　　对面秒回。

　　相哲高中-贺淮：尹琛，下次见面，非敌是友。

　　尹琛：好啊，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