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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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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沉屿的效率快得惊人。他显然没有仅仅依赖李承翰的妥协,而是多线并进,利用李承翰提供的初步信息作为撬动更大缝隙的支点,精准打击了李氏集团的核心命脉。断贷、客户流失、监管问询……一系列组合拳下来,李承翰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商业帝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崩塌。
在距离季沉屿给出的“两个月”期限仅剩最后一周时,李承翰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和摇摆,带着他所掌握的所有关于“诺亚生物”以及与陆倩华联络的证据,主动找到了季沉屿,选择了彻底的投诚。他交出的东西,分量不轻,足以将陆倩华和其背后的势力推向风口浪尖。
也正是在同一天,一个重磅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圈内激起了巨大涟漪——李氏集团寄予厚望、视为唯一救命稻草的那个海外重大项目的最终审批,被正式、且毫无转圜余地地打回了。
消息传来时,我正坐在季沉屿的房间里,对着空白的画纸发呆。手机屏幕上推送的快讯简洁而冰冷,却宣告了一个家族的彻底出局。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李承翰完了。这意味着,季沉屿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干净利落地达成了。陆倩华失去了一枚重要的棋子,并且很可能已经被惊动。剩下的,就是那条隐藏得更深的毒蛇,以及她背后可能牵扯出的、与季宪穆乃至王淑华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而我那份关于陆倩华的秘密调查,此刻显得更加必要,也更加危险。我与季沉屿之间的约定,其实放在何时都可以兑现,所以我任由季沉屿“忘记”,因为我已经将他占为己有了。
这四年时间里,季沉屿没有坐上集团领导人的位置,这是季沉屿计划的一部分,也是在给王淑华放出诱饵。只要季沉屿坐上这个位置,那么哪怕黑产最后被顺利推翻,那也会牵扯到他。
季沉屿开始居家办公,我无事时就会待在他的身边。可即便是这样,季沉屿依然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疲惫。大部分时间也把自己关在书房,电话和视频会议几乎从未间断。我常常在深夜,看到他靠在书房的椅子上,指尖揉着紧蹙的眉心,台灯的光线勾勒出他眼底深重的青黑和下颌紧绷的线条。
我偷偷看着,心里清楚,王淑华的反击开始了。李承翰这颗棋子的叛变与彻底倒台,让她感到了威胁。她明显动用了在季氏内部数十年经营出的庞大人脉和影响力,开始不露声色地给季沉屿使绊子。
我想帮季沉屿分担子,却发现他主导的项目总会遇到莫名其妙的审批延迟,他提拔的心腹会被调离关键岗位,董事会里也开始出现一些针对他管理方式的、不和谐的声音。这些手段并不致命,却像绵绵密密的针,无处不在,极大地消耗着他的精力。
这陆倩华给他的一种警告,更是一种示威,逼他认清现实,安分守己。
与此同时,我调查陆倩华地线的进展得异乎寻常的“顺利”。我获取到了几段经过处理的加密通讯记录,虽然关键部分被刻意模糊,但足以辨认出是陆倩华与王淑华之间的交流,涉及资金流向和一些“障碍清理”的隐晦提法。证据不算铁证,却坐实了她们之间的勾结。
然而,这份“顺利”本身却让我心生警惕。太容易了,容易得像有人故意将这些线索放在了我必经之路上。因为缺少贺淮那边可能掌握的、关于资金最终流向和具体黑产项目的实质性证据,我无法判断,陆倩华和王淑华除了在内部给季沉屿制造麻烦外,是否还藏着更致命的杀招。这种被动感让我烦躁。
这天晚上,季沉屿带着一身深夜的寒露回来,脸色是掩饰不住的倦怠。他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带,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父亲今天找我摊牌了。”
我心头一凛,看向他。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微微后靠,闭了闭眼,才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却字字千钧:“王妈已经全面接管了我管辖范围之外的所有权力。父亲他现在就是个被架空的空壳。”他睁开眼,目光沉静地看向我,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疲惫,“王妈现在摆明车马,要跟我们正面交锋。她的目标很明确,一步步蚕食,直到把我手里这部分权力也彻底夺走,完全掌控公司。”
“季宪穆他妈的就任由她这么乱来?!他……”我忍不住问。
“他无能为力了。”季沉屿打断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王妈给他用的药,剂量又加大了。他现在精神涣散,判断力大不如前,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驱散那份无力感,“现在明面上还是父亲在主持大局,但实际权力,超过六成都已经牢牢掌握在王妈手里,而她依然在与母亲联络。”
局势已然明朗,敌人从阴影中走到了台前。而这四年里,我也知道季沉屿早已无其他精力再去管“沉舟”,计划近乎停滞。取而代之的,是他与贺淮之间愈发紧密的联系。
我知道贺淮一直在为他提供海外关于黑产的信息,因为季沉屿已经开始明里暗里地对黑产施加压力了。但我并不知道,他们的合作已经到了何种深入的程度。季沉屿从未主动向我提起,他将我隔绝在了这核心的一环之外。
直到那个下午。
季沉屿不在家,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许久未见的王淑华却突然回来了。她穿着职业装,步履从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的笑容,仿佛只是寻常串门。
“闻喧在家啊。”她笑着,目光却像细密的筛子,在我身上细细打量,“最近看小屿忙得脚不沾地,真是辛苦他了。”她优雅地在对面沙发坐下,端起我随手放在桌上的水杯,轻轻摩挲着杯沿,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小屿和那位贺总,最近走得可真近呢。贺总那边,好像提供了不少……你在意的那些关键证据呢。”
我静静地看着她演戏,倒想知道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她抬起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伪装的关切,却又像淬了毒的针:“唉,小屿这孩子也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也不跟自己最亲的弟弟商量一下呢?是怕你担心,还是觉得……你帮不上什么忙,知道了反而坏事呢?”
我神色微微一滞,没想到她能把话说到这份上。我知道这是陷阱,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挑拨离间。理智在疯狂叫嚣,警告我不要上当。
可是,一股灼热的、混合着被轻视的愤怒和尖锐委屈的情绪,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四年!我努力克制着自己,暗中用我的方式调查,试图分担!可他呢?他和贺淮联手,掌握了那么多至关重要的信息,却将我完全排除在外!在他心里,我始终是需要被保护、不值得信任和托付的累赘吗?
王淑华满意地捕捉到我脸上无法控制的情绪波动,她轻轻放下杯子,站起身,嘴角那抹笑意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嘲讽,仿佛在说“看吧,就是这么容易”。她没有再说什么,优雅地转身离开了。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结,又猛地沸腾起来。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被撕裂般的痛楚。
哥哥曾经说他需要我。我信了。
现在看来,他是在哄小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