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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虚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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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对于昨晚那个模糊又真实的“梦”,我浑然不觉有何不对,毕竟季沉屿的表现与往常别无二致。
王淑华和季宪穆早上回来了,送我们到了学校。
一路上,王淑华絮絮叨叨,只有季沉屿在回应,我只是偶尔应一两个字。到后,季沉屿去更换硕士服,我自然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他在更衣。我靠在走廊的墙边等他,有些不耐地踢着脚边并不存在的石子。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是李轩。
他穿着妥帖的学士服,显然早已穿戴整齐,出现在这里,说是路过傻逼才信。
我们互不认识,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我面无表情,只是用冰冷的、审视的眼神毫不避讳地打量他。他同样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探究与疑惑,但很快便移开,脸上挂起了温和的、等待的姿态。
敌不动,我不动。
装的真他妈恶心。
无声的对峙很快结束,季沉屿走了出来。
一身深蓝色的硕士服妥帖地包裹着他清瘦挺拔的身形,宽大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平添了几分庄重与难以接近的禁欲气息。那深邃的蓝色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眉眼如墨勾勒,清俊得不像凡人,仿佛所有光线都自觉收敛,只为他一人停留。
我从未真正见过这样的他。上一世也只是透着冰块的荧屏看着。
帅。
简直他妈的帅疯了。
我眼底闪过一丝灼热,随即迎上去,完全无视李轩的存在。
“哥哥,”我凑近些,声音里是满溢的欣赏与亲昵,“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比我想的还好看。”目光描过他的侧脸,压低声音,带着明目张胆的暧昧,“很喜欢。”
季沉屿整理着袖口,闻言抬眼看了看我,点点头算作回应。
这时,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到了几步外正含笑望着他的李轩。
季沉屿向前几步走,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礼节性地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李轩。”
李轩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季总,恭喜毕业。”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
落后季沉屿半步,我敛去所有柔软,越过他肩头看向李轩。视线冷而直白。身高差让这个站位像一道界线。他在内,李轩在外。
李轩感受到了我的敌意,却并不在意,反而对我露出了一个更加温和尔雅的笑容。
妈的笑面虎,等老子把你皮都扒干净了,我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两人只是简单寒暄了两句,季沉屿便示意离开。我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走出几步,远离了李轩的视线范围,我凑近季沉屿,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抱怨”道:“哥哥,在外面随便养宠物可不好。”
季沉屿脚步未停,过了几秒,才淡淡地回了一句,听不出情绪:“狗养久了,也会听话。”
我挑眉,笑了起来:“是吗?”
季沉屿侧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沉,算是回答。
我明白,我那句话是告诉他,我要介入季氏与李氏的纷争了。而他的回应,则是在明确地警告我:不要插手,他自有打算。
呵,季沉屿你在怂什么?
跳级那事依了你,是我愿意给你这个面子,但这事。
我扯了扯嘴角,眼底闪着寒光。
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到了礼堂,我们找到位置坐下。
季宪穆和王淑华不知去了哪里,这正合我意,省得碍眼。然而,没清静多久,一件比那两人在场更让我心头火起的事发生了。李轩竟然径直走了过来,坦然自若地坐在了季沉屿的另一边。
他有什么资格?
怒火猛的窜上心头。我皱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几乎要立刻起身让他滚蛋。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覆上了我因握拳而青筋微显的手背。
是季沉屿。
我微微一怔。季沉屿握着我的手,温度一点点渡过来,心里那股烦躁竟真的被压下去些。
我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倾了倾,肩膀抵上他手臂,偏过头,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音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软:“哥哥,我不喜欢他坐这儿。”
季沉屿的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的典礼台,手下却安抚性地拍了拍我的手背,低低地提醒了一句:“喧喧,撒娇也要看场合。
闻言,我立刻顺杆往上爬,“那哥哥喜欢我撒娇吗?”
话落,我将手掌张开,转手将自己的指尖不由分说地嵌进了他的指缝,轻轻握住。
我原本预想着,以他惯常的冷淡和此刻在公共场合的顾忌,他或许会抽回手,或者至少会用言语淡淡地斥责我一句“别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季沉屿不仅没有抽走,他的指腹甚至就那样温顺地、安稳地贴合着我的手背。
我忍不住侧头看他,只见他垂着眼眸,视线落在我们两人在座椅阴影下紧密交缠的手指上,那总是紧抿的唇角,似乎上扬了一下。
随即,他抬眸望向典礼台,喉结微动,一声轻不可闻的应答,如同羽毛落地:“嗯。喜欢。”
我微微一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不自觉地、猛地加速跳动。
什么?!
季沉屿,你喜欢我是不是?
心头一烫。我看着他侧脸的线条,目光描摹过每一寸,仿佛怎么也看不够。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他。我握紧他的手,很紧,像是在讨一个答案。
我们就这样,在人群之中,在光影之下,隐秘地牵着手。直到主持人念到季沉屿的名字,作为优秀学员代表上台发言,他才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去。
掌心骤然失去的温度和触感,让我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季沉屿,你怂不怂?
我看着他起身,下一秒,便与李轩投来的复杂目光直直撞上。
那眼神里有被冒犯的冷,也有不甘。我迎上去,用比他更冷、更不屑的目光压过去,然后移开眼,像掸掉一粒灰。
我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季沉屿走上台。
他站在那儿,只是站在那儿,便已足够耀眼。仿佛所有光线都懂得该往哪儿落,自觉汇聚于他一身。
面向全校师生,他姿态从容。清冽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礼堂每个角落,沉静,有力。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沉稳的笃定。锋芒敛在内里,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这才是季沉屿。
我的季沉屿。
我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心底涌动着难以言喻的骄傲与占有欲。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钻进我的耳朵。
“你们是在luan lun吗?”李轩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脸上的笑意未减,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用同样低的、带着讥讽的声音回敬:“怎么,得不到,就开始像个长舌妇一样诋毁了?”
李轩似乎被我的话刺了一下,声音更冷:“季沉屿天生就该站在高处,比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优秀千百倍。把他拉进这种恶心的关系里,你不怕毁了他,不怕季氏后继无人?”
我闻言,不气反笑,终于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扫过他,“李氏最近看来是缓过气了,养的狗都敢对着主人狂吠了。”
李轩脸色骤然阴沉,眼神锐利,压低着嗓音,狠厉道:“季闻喧,我们走着瞧。季沉屿迟早会明白,跟一个疯子绑在一起,只会把他自己也拖进地狱。”
我厌恶每一个将这个标签贴在我身上的人。
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下去。伪装卸尽,指节泛白。胸腔里,怒意翻涌。
我正要将更尖锐的话语如同利刃般掷回时,一个低沉而颇具威压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打断了我即将出口的话。
“闻喧。”
我和李轩皆是一怔,同时看向声源。
不知何时,季宪穆已站在几步开外。神情淡漠,眼底是他惯有的审视,不辨喜怒。王淑华立在他身侧,面上带着担忧,目光在我和李轩之间来回一掠,最后落在我脸上,像在提醒什么。
所有人都是虚伪的蛇。
季宪穆并没有看李轩,仿佛他根本不存在,只是对着我,语气平淡的、命令道:“去前排坐。”
我胸腔里那团怒火被强行压下。我冷眼看了李轩一眼,无声的说:这事没完。然后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王淑华适时地上前一步,似乎想打个圆场,语气温和:“闻喧,听你爸爸的话,别让你哥哥分心。”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台上仍在发言的季沉屿。
我扯了扯嘴角,没理会她话语里那点刻意的提醒,径直朝着季宪穆示意的方向走去。经过李轩身边时,我刻意停顿了半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留下一句:“李氏集团活不了多久的。”
话音落下,我不再看他那骤然阴沉、却又强自镇定的脸色,转身离开。
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从现在开始被推向了更危险的边缘。
而季沉屿,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置身于这风暴眼的中心,一无所知又或洞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