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骨师》四鸟

30、第 30 章

　　锋利的舌尖对准的还是常意禾的眼睛。

　　它想以眼还眼。

　　谨慎防御的冯空立即挥出短刀，挡在常意禾的面门前，锋利的刀刃闪割断她扬起的几根发丝，刀尖刺向冲击的舌尖。

　　舌尖被刀穿插而过，痛得“白方勇”凶相尽露。

　　它深邃的眼睛快速变换成硕大竖瞳，数息之间，人头幻变成硕大蛇头。

　　“白方勇”变成了昨晚被小丢遇见的人蛇模样。

　　在场人都知道，这是合二为一的天骨。

　　常意禾不管眼球胀得快要炸裂般疼痛，她冷冷地看着发狂对方的天骨，手中在刚才冯空赶来帮忙时，快速重新捏动手上取回来的染血泥塑，将它们捏成三枚钉子。

　　“冯叔，闪开！”

　　冯空知道常意禾准备开大，他连忙抽刀避开，让出位置。

　　刀刃拔出的瞬间，如同血液一般的气体从蛇头的舌尖喷出，可怖至极，甚至溅飞到冷脸上前一步的常意禾的脸上。

　　常意禾忍着剧痛，手执3颗“钉子”，分别飞向蛇人尚好的一颗眼睛，心脏和受伤的舌尖。

　　蛇人迅速闪避，但这三枚钉子除了射向心脏的钉子避开后，其他2枚钉子都插进目标位置。

　　疼痛让蛇人癫狂，它顾不上那么多，张大蛇口就是要吞没常意禾。

　　封明见此，鼓足力气吹起萧音，然而蛇人能无视萧音的控制，看起来行动完全不受限制，封明心道一声“糟糕”。

　　冯空再次挥刀，小丢犹豫了一瞬，还是咬牙返回头。

　　这时卫也同样拿出手边的行军铲，不顾危险地冲来帮忙，可当他动起来时，四周的林丛钻出无数滑腻的黑蛇。

　　它们围起想要帮忙的其他人。

　　然而，常意禾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危机已至，她的眼睛痛得已经淌出血水，但也没有闭上眼。

　　她迅速从腰后取出早早别起的短刀，在视野彻底黑暗、腥臭包裹全身的一刻，挥刀划割。

　　抽动挥来的染血蛇舌断裂数块。

　　常意禾在黑暗中，睁着眼，被四周涌动窜动的血气徐徐包裹。

　　同一时刻，一枚猩红色的钉子从高空中掷来，斜斜对准没有防备的蛇人。

　　血钉插入刚才常意禾没有插中的心脏位。

　　发狂的蛇人顿时竖瞳拉直，身体一僵，气体幻化出的天骨，缓慢往后散去。

　　气体还原单纯的土黄色与黑色，两种不同颜色的气体交缠又散开，变化成气雾斜斜散进后方的深处。

　　包裹住常意禾的蛇头也开始与四周游走的黑蛇散开了。

　　一直潜伏旁观的“黄雀”从树干上跳跃下来，稳当地落在“白方勇”的前方。

　　“是你……！”

　　封明拧紧眉头看着来者。

　　来者没有应答，伸手就是对准才刚消散三分之一身体的蛇人的手，目标明确地取走它手中尚泛着暖光的玉灯。

　　他的动作太快，在落地的瞬间就对紧玉灯，所以没有人反应过来，阻止他。

　　来者见取得玉灯，心里一松，紧紧抓着它，偏首望向身旁跑来的几人。

　　这人正是周夕林。

　　“谢谢啦。”他朝几人一笑。

　　说完，他就往另一个方向抬腿就要逃跑。

　　“臭小子，你拿那灯干什么？！”封明大步一迈，夺走冯空手上的刀，直接朝周夕林的后脑勺飞过去，想要阻拦。

　　周夕林后脑勺像是长了眼睛，偏头一歪，闪避了过去，并且呼出一口气。

　　他嘟囔：“好险。”

　　话音一落，一把行军铲砸来，铲在他跟前。

　　铲子插进湿泥里，长柄不停颤动。

　　卫也沉着脸，也来帮忙。

　　周夕林吓得急停，连忙绕开。

　　但他刚偏了身躯时，一把锋利的、血气犹如仍缠在刃上的短刀稳稳落在他的鼻尖。

　　再过一毫米，他的鼻尖就会被人削下。

　　周夕林后背渗出冷汗。

　　他愣愣地偏头，望向紧闭着眼，四、五道血滑落在脸庞的女孩。

　　她哑声说：“把灯还来，周夕林。”

　　显然，常意禾已经认出了周夕林。

　　周夕林吓定了的心，在看到常意禾双目失明的这一刻，快速地跳动起来。

　　他怎么不知道这是骨眼用过度的标志，看她伤成这样子，估计要留下后遗症……

　　当然，周夕林跟踪几人这一路，早就旁看了常意禾的技艺，知道她动作利落中带着狠劲，看起来也是训练很久的寻骨师。

　　因而本家身份带来的轻微自傲感，让他某种心思越发火热。

　　‘我倒要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更厉害！’周夕林暗忖。

　　周夕林没有放松执着玉灯，沉声说：“那就废话不多说。”

　　话语落地，他右脚尖踢起数颗石子，其中大半部分冲去常意禾的面门，剩余的被他一手包起，快速捏动。

　　稀碎的石头屑从他捏动的五指指间，簌簌掉下。

　　同一时间，石子带着周夕林的力度，高速攻击过去。

　　常意禾耳尖微动，在对方脚尖微动的瞬间，全身力量调动起来，短刀横在面前，快速挡住冲来的石子。

　　短刀精准地反弹开攻击过来的石子，变成反攻击周夕林的武器。

　　尔后，她像预判了对方的动作攻击一样，左抬腿扫去周夕林的脖颈。

　　这时候，周夕林将捏成细针的碎石，飞向她的身体，对的全是能控制人身体的穴道位。

　　但因为常意禾腿部动作太快，周夕林飞出的石针不由得偏离了一些轨道。

　　周夕林一边闪避，一边皱眉。

　　心想虽然石针位置偏了些，但好歹能伤到她。

　　然而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常意禾在这种情况下，忽然抬起另一只刚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紧接着，一道细如雨丝的东西长长抽出。

　　因为那东西抬起的速度太快，物体直接绷直，将飞来的石针全都弹飞。

　　而且那细丝般的东西，保持着攻势朝他刺来。

　　周夕林终于看清刺来的东西，竟然是他们带来的鱼线！

　　就在周夕林讶然的一瞬间里，定局已然出现。

　　只见常意禾即使失去视力，也能凭着敏锐的其余数觉，迅速靠近周夕林，她攻击的动作之快，让鱼线快得与周遭雨丝混为一体。

　　周夕林慌了神地抵挡，反而将自己陷入了困兽之斗。

　　十秒不到的时间，鱼线箍住周夕林的脖子，刚硬的线体越发拉紧。

　　周夕林挣扎想扯开即将入肉的鱼线，控着鱼线的常意禾冷漠地看着他的挣扎。

　　她站在他身后，靠得极近地说：“不想死的话，就交出玉灯。”

　　雨幕中，她语气冷得就如淬了冰。

　　“我做得出杀人这件事。”

　　这一句说得轻描淡写。

　　但周夕林听得浑身一颤。

　　他能感受到落在脖子上的力度不会放松，对方是真的会杀他。

　　周夕林急促地呼吸几下，往日看起来淡然的和善脸，这时候爬满颓丧的情绪。

　　他投降般递出玉灯。

　　常意禾不能视物，但能感受到细微的动作变化，她对自己的人说话：“明叔，拿回灯。”

　　“好！”

　　封明快步上来，一把夺走蛇形玉灯，神情义愤填膺，忍不住抬手狠狠敲周夕林的脑门。

　　“臭小子！该！”

　　刚才他差点以为常意禾打不过的了，他正要帮忙偷袭周夕林时，幸好小禾反应敏捷，经验丰富地反杀过去。

　　就是让本就受伤的常意禾更加地劳累。

　　想到这儿时，封明看向脸上流淌血水的常意禾，又看了眼博脖子渗出血的周夕林，忍不住低声提醒：“小禾，灯拿到了，该松手了。”

　　常意禾没有应话，但力度没有继续加大，过了几秒，缓缓松开。

　　被鱼线锁紧的脖子重获自由，空气快速灌入鼻腔，周夕林瘫软在地上，拼命地呼吸，如同终于归于水中的鱼类，在雨水中颤抖喘息。

　　眼神俱是后怕。

　　卫也站在包围圈中的最外面，他怔然地望着不远处那几人。

　　这次，卫也又一次看见常意禾不一样的一面。

　　嗜虐嗜杀的那一面。

　　他能看出来常意禾威胁周夕林将他杀死时的认真，看出以她为首的一行人，已经对于这种事情习以为常的神态。

　　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生活在一个随意掌握人生死的世界。

　　而他是那个无意间闯入外围，窥见过他们片刻的过客。

　　卫也忽然懂了今早常意禾跟他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不过玩玩而已。

　　因为他和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再深入进去，可能他的人生会迈向不可知、失控的方向。

　　卫也脚后跟无意识地往后挪动。

　　但刚挪动半分，他看到常意禾侧过脸，像是耳朵灵敏地捕获到他清醒后的动作。

　　她留意到他了。

　　雨水密密地砸落，将常意禾眼角流出的血液，冲刷成淡红色的水流。

　　常意禾天生脸长得白净，但费力一番加上受了伤，脸此时白得如同纸张一般。
　　那些水流成了纸上肆意流淌的颜料，勾勒出一幅冷寂的画。

　　这样的一个侧脸，与脑海里卫也初见常意禾时，她在车里睡着，安静地缩在副驾驶位上，由着隧道的暖灯打落在脸上的画面重叠起来……

　　卫也莫名想起她眼皮上那颗褐色小痣。

　　脚步退后半分，又忍不住停了下来。

　　常意禾没有睁开眼，可也似乎感受到卫也的畏惧，她没什么表情，就这样安静地听着不远处的声息。

　　她想，现在自己这个样子，应该将他吓到了。

　　‘这样也好。’

　　常意禾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她准备偏回脸。

　　太多事等着她处理，她分不出多余的精力了。

　　但当她转回去时，身后传来人跑过来的声音。

　　一只手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常小姐，能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吗？”

　　卫也跑上来，声音隐含担忧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