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见》老纪

27、缘缘 缘分的缘

　　纪方元显然不信“挺好的”这三个字，目光在池见额角的伤和他单薄的身体上打了个转，又瞥向沈冬回。

　　然后问池见：“宗煜你还记得吧，高中的那个无良校医，他们医院最近推出一套医院职工家属全套体检套餐，很划算，你有空不如去看看，需要的话我给你预约。”

　　“沈冬回也去，检查检查脑子。”

　　沈冬回正默默收拾碗筷，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

　　池见注意力落到沈冬回头上，关心则乱地问：“头怎么了？”

　　难道是车祸伤到脑子了？

　　“......”沈冬回抬眸看了眼纪方元，沉默一会儿后平淡道：“有点疼。”

　　听见沈冬回说头有点疼，池见心中焦急：“那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沈冬回：“明天去。”

　　“哦。”

　　“......”

　　屋里陷入怪异的安静，池见踌躇着打算一起收拾桌子。

　　纪方元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在心中默默啧了一声。

　　“不用，让他自己收拾，我问你点事。”

　　池见看看沈冬回，沉默着在桌边坐下。

　　“你走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想到要回来？不会是鬼门关走一遭，然后豁然开朗，觉得要珍惜时间和爱人了吧？”

　　厨房的沈冬回默默关掉水龙头，从冰箱拿出橙汁回来坐下。

　　“嗯。”

　　池见垂眸看桌面，没有否认，也不敢去看沈冬回到反应。倒是纪方元眉头一挑，眯着眼看向沈冬回。

　　客厅里的气氛重新变得安静，只有空调的出风声。

　　良久，还是纪方元主动打破沉默，“你这些年都在哪？”

　　“S市。”

　　“怎么想到去S市，你喜欢那里吗？”

　　“不是，离开江城的时候，随便选的。”

　　当初走得太急了，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想离开，随便去哪都好。

　　“那你现在是一个人回来的？对象呢？没和你一起？”

　　余光里，沈冬回很明显地坐直了身体。

　　“没有对象，没谈过恋爱。”

　　纪方元满意地看看池见，又看看愣坐在椅子上的沈冬回，觉得自己是该功成身退了。

　　“好吧，既然回来了，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其实他心中还有很多问题，但是他觉得这些问题还是沈冬回自己去问吧。

　　加上联系方式后，纪方元还把池见所有的社交账号都问了遍，可以说是刨根问底。

　　“下班时间到了，我有事先走了，宗煜那牲口非要我这个日理万机的总裁去接。”

　　纪方元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走到玄关又回头，“有事儿给我打电话，体检的事别忘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簌簌地落在玻璃上。

　　纪方元一走，客厅里就又安静下来，沈冬回坐在池见身边久久未动。

　　池见深吸一口气，“我去洗碗。”

　　他刚站起身，手腕就被一只干燥暖和的大手握住，“不用，你去休息吧，如果有什么工作需要处理，书房有电脑。”

　　沈冬回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就往厨房去。池见在外面看着他系上围裙，熟练收拾着厨房。

　　许是下雪的原因，天黑得很早。

　　池见打开书房门，环顾这个无比熟悉的屋子。书柜旁的角落里，有他遗留的玩具还没来得及收拾，电脑旁边什么东西都没有摆放，只有一个橘子模样的猫窝。

　　窗外的杏花树光秃秃的，枝干被雪水浸透。屋檐灯穿过树枝，照亮了楼下的一小段路。

　　细雪飘飘忽忽，柔软地落到屋檐上。

　　池见在窗前站着，熟悉的场景让他有些恍惚。

　　现在是晚上八点十三分。

　　一中是半走读式学校，就读的学生可以选择住校，也可以办理走读，而现在正是下晚自习的时候。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窗下走过，嬉笑声断断续续，池见看得出神。

　　一个瘦弱的男孩背着书包闯进视野，因为没带伞，头发上落了不少细雪。

　　“别生气了。”

　　后面追来一个男生，熟练将伞撑过对方头顶，揽着他的肩膀，在伞底下说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话。

　　池见想起了以前。

　　他每天放学回家都会穿过这条巷子，从沈冬回的家门口路过。这时候沈冬回都会过家门而不入，将他送到家了才自己往回走。

　　有一次沈冬回请假了，和父母回老家奔丧。

　　那天是一个下雨天，池见忘了带伞，晚自习结束后，他路过沈冬回家门口时，在摸黑中摔了一跤，擦破了手。

　　沈冬回知道这个事没多久，他家的屋檐下就多了一盏灯，暖色的。

　　而这个灯直到十年后的今天依旧存在。

　　暖黄的灯光洒在池见的脸上，他穿着米白色套头毛衣，下面是浅色居家裤和一次性拖鞋，正捏着从窗台上捡到的猫毛出神。

　　沈冬回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楼的，此刻正倚着门框，定定看着站在窗前的池见，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池见感觉被注视，回头才发现他。

　　“收拾完了？”

　　“嗯。”

　　“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池见垂着头，柔软的头发睡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看着有些失落。

　　“我有猫，在不久前，它和你一样很喜欢这个窗户，很喜欢待在窗台上等我回家，但是我还没来得及给它取名字，你觉得叫什么比较好？”

　　沈冬回的话题偏得很厉害，但池见却丝毫不觉得是问题。

　　“叫缘缘吧，缘分的缘。”

　　“缘缘......”沈冬回呢喃着这个名字，目光落到电脑旁边的猫窝上，“如果能投胎的话，它还会回到我身边吗？”

　　“会，奶牛猫都很聪明，他不会迷路的。”

　　见沈冬回很是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池见心中一酸。他缓步走到沈冬回面前，“你很难过吗？”

　　“嗯。”

　　沈冬回的鼻音很重。

　　池见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抱紧，“他在你身边的。”

　　一直都在。

　　沈冬回回抱住池见，将人牢牢禁锢在怀里，头埋进池见的颈间，声音沙哑：“有人说你死了。”

　　“那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