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刑侦]》枸橼酸钠

15、第 15 章 同居

　　余潇的声音如常，平稳冷静，听不出丝毫伤重的痕迹：“你们先去追人，我没事。”
　　周衡忙安抚：“已经有人去追了，你躺下别动。孙队，叫120！”

　　孙副队和周衡搭档多年，做事同样周全，早就联系了急救和外科医生跟随在特警队身后，此刻已随特警警车开道而来。
　　“他左手小臂被匕首刺伤，还有多处刀伤、击打伤……”周衡着急向医生说明。
　　余潇摆了摆无碍的右手：“没大问题，左手要包扎一下，别的都是小创口。”

　　孙副队在一旁接打着电话，语气突然兴奋起来：“好！抓到就好。”
　　周衡和余潇的目光同时看过来，孙副队一边说着电话，一边用手比了个“顺利抓捕”的手势。
　　周衡松了口气，给孙副队叮嘱了句：“我和余潇正面遭遇六人，你再和一队确认一下总人数，别漏放一个！我先陪余潇去医院，这边你接管。”
　　“是，没问题！”

　　急救车上，医生在给余潇左手手臂清创，余潇闲着无事，右手娴熟处理着自己身上的“小伤”。医生需要观测患者反应，因此先给余潇打了手臂局麻，但余潇处理身上伤口仿佛没有痛觉一般，直接拿车上仅有的双氧水就往身上淋……
　　“余潇——”周衡见此举动也被吓到，立马拉住余潇倒药的手，“你慢点，让医生来吧。”
　　余潇满不在意地笑道：“就这点小伤，以前哪有医生啊，不都自己处理了。”
　　周衡看余潇的状态应该没有伤到心肺，但还是不放心地询问医生：“能给他做个全身检查吗？就怕有什么内伤。”
　　“好，没问题，你们刑警是该查一查。”医生很是赞同，又看了眼周衡身上手上同样渗血的伤口，“你也排查一下骨折和内出血，先过来包扎。”

　　周衡很快就拍完片，也懒得等结果，立刻就赶去了余潇那边帮忙。
　　余潇正在穿上衣，身上的伤口已被覆上干净纱布，但伤口密布，裸露出的肌肉几乎都被白色覆满。
　　周衡看到这一身满满的伤，着急关心道：“医生，他的检查结果怎么样？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除了左手，其他的看片子都还好，按我经验看应该都是表面伤，但以防万一还是等全部影像出了再看一看。还好你的肌肉密度大，给骨头做了层强保护，普通人这样一遭肯定不好受……”医生唠唠叨叨了半天，顺带还请教了一下余潇的健身方法，在得知余潇是“多年高强度实训”练出的肌肉后才悻悻作罢。
　　“那左手呢，有没有骨折，会影响功能吗？”周衡虽然也大伤小伤不断，但所谓当局者迷，越是关心越容易盲目而放大病情，而且当时天色很黑周衡只看到余潇帮他挡了一刀，缅北拳王的掌力和刀锋都不是盖的……
　　“主要是刀刃扎进骨头，还切到了一点肌腱软组织，短期功能肯定会有影响，要慢慢休养，避免剧烈运动，年轻人还是能恢复完全的，也别太担心，好好休息就行。”医生给余潇绑完绷带，又叮嘱道，“三天后再拆，一周内不沾水，复查的话最好来我们医院，一个月不要大幅度运动……”

　　一番折腾完已是清晨，抓捕地本就离南州市很近，周衡于是把车开回了市区。
　　“你住哪儿？我送你。”周衡侧头问余潇。
　　“……市局招待所。”余潇自从被以嫌疑人身份“押送”回市局，然后秦局将他接出，就安置在了招待所，肯定不能回卧底时的那几个居所，一时半会儿也没时间找房，干脆就在招待所一直住下了，倒也十分安全。
　　周衡想都没想就开口：“招待所换药也不方便，碘伏、棉签这种常用品都没有，这段时间住我家吧，等你养好伤再慢慢找房子也不急。”

　　余潇却是思索了好一会儿，车内一下安静下来，静到周衡终于忍不住开口：“怎么了？我一个人住，没有合租，没什么不方便的……”
　　“没事……就是有点麻烦你。”余潇欲言又止。
　　“不麻烦，说得好像是你的不是一样，明明是——我要感谢你救我。”周衡正色、郑重说，“你如果不挡那一下，我估计真要进ICU了，真的谢谢！”

　　余潇闻言笑了：“本来就是同事队友，同样的情况你也会这么做的，不用客气。”
　　周衡却仍是郑重：“说来我也算欠了你两次，第一次见面你让了我，怎么说都不止一句谢谢能表达，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别吝啬来找我。”
　　余潇独来独往惯了，没放在心上地随口答应了句：“好，没问题。”
　　周衡当然也听出了这话的敷衍意味，摇下车窗看着窗外轻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就住我家吧，我帮你换药也方便，你如果觉得两个人互相打扰，我房子是两室一厅……”

　　正说着，车已驶进小区，余潇随意打量了眼，小区环境陈旧，也没有学区，想是房价租金一般。听周衡说过一句他出身小县城，但公安是强势机关，刑侦口更是其中强势，每日接触的当事人不少，刑事侦查部门对强制措施有一定的自由裁量空间，每日面对的诱惑讨好不少，红线之内亦有不越过红线的办法，但看周衡这副样子应该是“油盐不进”、一概拒绝的。
　　等打开房门，周衡按亮客厅大灯，余潇这才看清室内模样，所谓的两室一厅竟只是——一间仅能容纳一张折叠床的迷你书房和一间被一米八大床占满的不大卧室，还有一间没有沙发没有电视的简陋狭小客厅。
　　余潇卧底时的所有“收入”都详细上报并上交给省厅，但父亲因公殉职的抚恤金和母亲留下的私产合起来并不少，余潇看着周衡家住的这副光景，突然觉得自己和周衡仿佛是两个阶层了。

　　“你……”余潇想了想还是直白开口，“……这就是你对两室一厅的界定吗？不过你家真可以拍张照片当成全省政-法干-部的廉洁宣传了。”
　　周衡对此并无自卑和负面情绪：“总比招待所的环境好，生活用品齐全，招待所洗衣服、烧饭多麻烦。反正刑侦口一周也就回家睡三四趟，醒了就走，真没什么置办家具的必要。”

　　余潇不置可否：“你去过刘国栋家吗？”
　　“刘厅？”周衡鲜少听人直呼刘厅的名字，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刘厅之前应该没怎么听说过我，毕竟我在市局，还只是个科级而已。”
　　余潇：“我没有任何指责歧视的意思啊，我只是说刘厅年轻的时候外表样貌确实不错，师母算是商界大佬之家，两人也是情投意合。”
　　周衡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也说了是情投意合嘛，归根结底是情投在前，物质只是恰巧遇到而已。”
　　余潇摇头轻笑：“刘厅之前谈的对象是政-法委书记女儿，大概是通过这层关系搭上了省厅大领导的青睐，工作能力强的人不少，只差一个领导的注视而已，刘厅搭上了这层赏识才有资本分手去向下一个真爱。清廉归清廉，能从底层翻身上位的都各有手段。”

　　余潇知道周衡没有丝毫背景，这么年轻就能升上来也绝对有些“捷径”之路，周衡在工作、官场上确实圆滑，处事风格也让人十分舒服，但仅凭这些并不能走到这个位置。

　　周衡继续笑道：“我没什么物质欲望，内心的道德阻止我去做利用别人感情的事，但我不否认，如果有真情的话我当然会选捷径的路走。”

　　余潇觉得周衡这人还蛮坦荡，即使大家都或多或少有些手段，余潇自己当然也有，但周衡的言行都算是个坦荡的君子。

　　“对了，还有件事，我还是要为之前我拒绝查乔瑛被绑架的事情向你道歉。”周衡复又郑重道，“从专业性上讲，你比我对案情的判断要准确，如果没有你提醒还有你后面的问话策略，朱庆三可能昨晚就跑出省了，我就犯了个大错误。”
　　“不至于说犯错，哪有人时时刻刻都能灵光乍现的，不要用天才和成神的标准要求自己，这连疏漏都算不上的。”余潇是真没当回事，而且他也和周衡共同办案了几回，周衡的能力在同龄人和队里前辈中都不遑多让，即使那天没有自己在场，以周衡的严谨和思维也能很快锁定到C市抓捕地。

　　“对了，我睡书房吧，你这确实比招待所舒服，而且我不挑床，以前都是桥洞草丛过夜的。”余潇又说。
　　“那怎么行，我都备好折叠床了，就是准备同事借宿我好打地铺的，而且你帮我挡刀，这事你就别再推了，你再推我只能当你是嫌弃我家，我只能花钱请你住市局边上的全季酒店了。”
　　余潇没理由再客气，嘴上先应下了，但他是个不爱麻烦人的性子，心里想着这段时间也该快些找房了……

　　周衡拿来医药箱，余潇的左手还缠着绑带，自己完全没法顺畅地给身上多处严重渗血的伤口换药，只能接受周衡的帮助。
　　周衡的动作十分细致小心，余潇本就习惯了大伤小伤，对这点疼痛几乎免疫，但周衡小心翼翼的动作让余潇浑身不自在。“没事我真不怕疼，你不用这么小心，你给自己怎么换药就给我怎么来。”
　　“你确定？你的伤口很深，本来在医院该打麻药的……”
　　“没事，你来就行。”余潇语气随意，并没有当回事。
　　但这话其实略有些歧义，周衡似乎想到了什么，略怔了怔，才继续镇定地拆纱布、换药。

　　“对了，朱庆三审得怎么样？”余潇忍疼忍得满头大汗也不忘正事。
　　谁想，周衡却并不在意：“不知道，我没问，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先休息。”
　　“……你不关心吗？”余潇很是意外。
　　“这个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说好养伤休假就是休假，什么事都别管，局里有人盯着，天塌不下来。”周衡这时反而心大了起来。
　　“你……”余潇无言，“我以为你是个超级工作狂。”
　　“机器也有休眠时间呢，何况是人啊，我都拜托给许昭了，他亲自去盯，让我们安心休假。”周衡说。

　　余潇还要翻着手机找通讯录里新加的同事问问情况，周衡直接夺了手机强硬按下关机键：“好了，休息。至少睡到明天中午再说。”
　　余潇无奈：“行，你是领导，你说了算。”
　　周衡嘴角扬起一抹轻松且随性的笑，脱离开工作气场，他也不过是个比余潇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也有生动的喜怒哀乐，也会被朋友逗笑。

　　余潇不明所以，奇怪地看向周衡：“怎么了，我说错什么？”
　　周衡摇头：“我以为你是玩笑话。如果认真说起来，你来刑侦本来就是为了丰富履历的，以你的贡献，将来前途无量，必定在我之上。”
　　余潇的神情淡薄、平静：“我不适合，就现在这样其实也蛮好，我讨厌花精力去钻研这些。”
　　余潇说完，又补充了句：“说起来也要谢谢你，帮我挡了很多事，能在一个单纯的环境，只专注案子就好。”
　　“别这么说。”周衡马上摆手推辞，“这些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事，如果还要你们操心这些有的没的才是我的失职。我希望大家都能做自己擅长的事，不用花心思应付人际。”
　　周衡做人确实圆滑，但圆滑并不妨碍真诚。也正因此，余潇对他并不反感，而是欣赏和共鸣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