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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陈亦佳沉静在学习中,鲜少发现世界是瞬息万变的;经常是做试卷做到麻木,只有偶尔伸手拿试卷时,能在书包夹层里摸到齐玉娜送的那支口红,会感到自己的专注之外,还存在一个世界。

      除此之外,每次跑跑语文办公室,在封心锁爱学习的间隙,跟邱宇说几句话就能让一天的枯燥生活中冒出几个气泡。上次的蝴蝶事件之后,邱宇没有进行过进一步的按暗示,但市场有那种轻微的身体接触和玄妙的话语,让陈亦佳觉得身体麻麻的。

      和邱宇之间的互动是让人舒适的,但陈亦佳回想起那段时间,觉得她可能从来也没有想搞清楚过事情的性质。其实一个教师一个学生,自己知道不会有明媚的未来,回想起来,形容得玄妙一些,那有点像有家室的男人出轨,沉静在朦胧美好的氛围里,知道不对,对目前事情尚且可控,便听之任之。

      况且陈亦佳每天做题真的很辛苦,她需要给自己找一点隐秘的乐子。美中不足的是,被蒋南行知道了,他必然会跟着去,他在这一科目上表现出了很大的热忱,好学到仿佛怕陈亦佳比他多学了一点。

      与蒋南行为伍和陈亦佳的低调、平静的风格是及其相悖的。这人自来熟又嗓门高,而且据陈亦佳观察,他也不是个很明显的笨蛋。反而很像一只反应迅速的花花孔雀,体育课上并排跑的大姐大冲他吹口哨,去食堂排队能遇到熟人要求插队;体育课一起打过羽毛球的新人会到班级上打听他。

      那时候,邱宇给陈亦佳开小灶已经大半个月,期间她们开过一次家长会,邱宇还跟陶立芝提过这事情,回去后陶立芝还盘问了这事儿,陈亦佳自然不可能详细说明,只说邱宇给她指导。

      陶立芝便扳出了她很擅长的那一套——那你要不要送你老师个礼物表达感谢啊?

      起先陈亦佳是很不齿的,但是经过几次,她看待邱宇经常用手指拨弄挂在文件夹上那只娃娃,陈亦佳还是有了送礼这个念头。

      但选择什么,对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陈亦佳来说是有点困难的。

      给她一些灵感的,还是很擅长和外界打交道的蒋南行。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抱着练习册往下走。之前那个对蒋南行吹过口哨的女生拎着一个袋子出来,她特酷地冲蒋南行点了点头,隔了点距离扔了个盒子到蒋南行抱着的练习册上,“给你带的。”

      她说话的样子挺帅,就像大哥赏赐给小弟,不像是送喜欢的男孩吃东西,那也是陈亦佳发现的一个特点,很多女孩儿看起来都很喜欢跟蒋南行玩闹,但以被发现喜欢他为耻。蒋南行对此浑然不知,他顶起膝盖抵了一下练习册,问:“什么?”

      “巴斯克。”

      蒋南行皱了下眉毛,“什么玩意儿?”

      “巴斯克啊,土狗。”

      那是一个浅蓝色的丝绒盒子,看起来很厚,设计得很精致,是用来保存什么冷藏食品的,陈亦佳离了几米,还是能闻到一种醇香的奶油味和新鲜的水果味。

      那个丝绒盒子马上要从练习册上滑下来,蒋南行看了眼几乎空着手的陈亦佳,喊道:“陈亦佳,帮我拿下盒子。”

      齐刘海女生也马上看过来,陈亦佳不敢再偷看丝绒盒子,没理他就溜走了。她回座位后有跟同桌打听下那个盒子,那是学校外新开的一家小众蛋糕店,价格有点贵。

      陈亦佳家里的收入主要还是靠陶立芝一个又一个的四千块,即使她拿了挺多奖学金,但是生活是一个永远在漏水的筛子,母子俩虽然没有生活不下去,但相对来说是很拮据的。

      陈亦佳手里倒还是有两百多块的结余,但她其实有自己的计划,那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语文学猛了,没有休息好,听着英语听力总是觉得听不懂,那些语音好像在脑子里撞了一下就飞走了,完全捕捉不住,她原本的计划是买一个MP3,可以在睡前听一会儿。

      可是送礼物的想法又总是盘桓在脑子里。两相纠结,她既没有买到MP3,也没有把钱花掉去买蛋糕。

      事情终于等到了解决办法,学校通知每天下午五点半到七点这段时间会在校园广播后会在特定的频率投放听力练习,需要带上很丑的那个黑色耳机才能听到;大家都没有当一回事,因为那个杂音太大,且那个时段大家都在吃晚餐,劳累加上食困,很少人愿意在那时学习。

      陈亦佳觉得可以暂时先用那个,可能再等一个月,她从生活费里再结余出一个新的两百块时,再进行新的计划。

      柠檬巴斯克是陈亦佳自己揣着钱去选的,那的确是学校外面很洋气的一家店铺,地址在一排梧桐树底下。在树荫较少的珠沙,这样的店铺地租无疑是非常贵的。那角蛋糕长得就像教材上标准的蛋糕,泛着柠檬味道的香气,恬淡温和,很贴合邱宇的气质。陈亦佳拿两百块的现金去换这一角东西时还算从容,但送东西时就很心虚了。本来是淡雅的颜色,她现在拿起来觉得过于招眼了,好像端着一把勃朗宁,惴惴不安地往办公室走。

      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里面坐的不仅仅有邱宇,对面还有一个女生,瘦高的个子,白色蕾丝袖口的娃娃裙子,她的头发齐齐地顺直地垂在肩头,邱宇正在指着一张试卷给她看,她们两人坐在办公桌地对面,几乎头贴着头,画面很静谧很好看。

      陈亦佳回忆起来,觉得那个时候自己的脑子好像已经很紊乱了,她第一时间觉得那样的画面很和谐,至少比小天鹅和龇牙咧嘴啃鸡腿的人坐在一起更和谐。

      但这份和谐是她打破的。两个人转过头来,女生没有说话,邱宇推了推眼镜,他甚至没有喊进来,问她:“课代表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陈亦佳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背在身后,和丝绒蝴蝶结缴在一起,她顿了顿说:“老师,我来问问这周的作业需要收吗?”

      “先不收吧。”邱宇推了一下眼镜,说:“我最近事情比较多,你跟大家说一下,跟上周一样,这周的周记也先囤着,我后面一起看。”

      跟上周一样先囤着?

      陈亦佳还在怔愣中,邱宇又问她:“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陈亦佳摇摇头。

      邱宇说:“那你先下去上课吧,我这里还有点事。”

      “好的。”陈亦佳心间坠胀着疼痛,她拎着盒子走过办公室的墙角,又走过饮水区的垃圾桶,在那儿站着的时候感觉自己有点想哭,柠檬味消失,她好像闻到了记忆中的花椒味。痛苦得像冬天清晨卧在被子里时被人猛然掀翻了被窝,她咬了咬牙,把盒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陈亦佳,你自己上来怎么不叫我?这样不算旷工,我不可能一个人发完所有的作业。”

      陈亦佳抬眼来,正和蒋南行对上眼,蒋南行咧着的一侧嘴角放下来,他的目光应该是落在自己脸上,有点震惊地问:“你怎么眼睛红了?”

      陈亦佳使劲地眨了眨眼睛,很不巧,一颗很大的眼泪挤出来了。

      “你怎么哭了?”蒋南行视线一顿,没有嬉皮笑脸的那种表情,审视人时显得有些锐利,陈亦佳不愿意再与他对视,埋下视线,蒋南行跟着看过去,看到垃圾桶里突出来的蓝色盒子,他往前凑了些,站在垃圾桶前弯腰看,“这是你扔的?”

      “脏了。”陈亦佳说完便离开,蒋南行跟上她,在她的旁边胡说八道,“不会是因为这个哭了吧?落地三秒都不算脏,你掉了多久?而且这不是还没拆开嘛?怎么会脏了?”

      其实陈亦佳的行走速度已经很快了,但由于她们的行走工具在长度上有差距,蒋南行总是很轻易地又站在她旁边,“因为这个至于吗?早说我把之前那个也给你。叫你你还状没听到,这会儿掉了还能把眼泪挤出来。”

      “别在我这儿叨叨了。”这样的追问烦得陈亦佳几乎跑起来,她失控得跑起来,要发癫一样,迎着风鼻腔更酸痛,蒋南行没有发癫地跟她一起跑,而是被甩在后面,扯着嗓子问:“陈亦佳,你到底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地要收作业?”

      他的嗓门真的很大,不停地就有人看过来,好在距离教室很近,陈亦佳回去便往桌子上一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过了一会儿醒来时,眼睛和手臂粘在一起。她一边揉着,一边仔细回想那些画面,想究竟是自己弄错了什么。

      忽地,她又把周记本拿出来。

      接近七点,晚自习又开始了,蒋南行支着肩膀在抽屉里玩手机,忽地眼前出现了一件白色的校服,蒋南行抬眼看人,从肚脐眼的位置挪到人的额头,蒋南行感觉自己的头还没仰多少,就看到了陈亦佳面无表情的脸。

      蒋南行嘴唇动了动,严肃地有点忘了呼吸,“怎么了?”

      “把你周记本拿给我。”陈亦佳说。

      “又要收了?”蒋南行把手机收起来,视线还留在陈亦佳身上,她伸手在抽屉里摸了一会儿,才掏出来一个很厚的牛皮纸本递给她。

      陈亦佳垂着眼睛接过来,翻了几页,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前桌的套娃朋友注意到,转过头问:“你怎么惹学霸了?”

      蒋南行一脸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惹她了?”

      套娃朋友说:“那刚刚人一边哭一边跑,你在后面穷追不舍的。”

      将进行说:“你少放屁。”

      珠沙夏天的风很大,在户外能把人吹干吹透,陈亦佳站在楼梯上,眯了眯眼等蒋南行走过去。

      “你到底怎么了?”蒋南行装出几分不耐烦的样子,但其实对陈亦佳找她干嘛有几分好奇,“不会真是我惹你了吧?”

      陈亦佳把本子递出去,蒋南行接过来,问:“又不要了?”

      随即,一张便利贴就拍在他的本子上,陈亦佳问他:“这是你画的?”

      楼梯间已经有点暗,蒋南行勉强能辨认出陈亦佳的表情,但辨认出便利贴上的很多笔画就有些困难,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他花了一个晚上给陈亦佳的文章画的人设图。

      “这怎么了?”蒋南行那天画完后还欣赏了很久,自以为非常完美,完全就是陈亦佳文章里的小蝴蝶,现在听着陈亦佳的语气,好像有多不满意似的。

      “蒋南行。”陈亦佳问他,“你知道什么是边界感吗?你看别人的东西礼貌吗?”

      蒋南行起初觉得她叫自己名字的声音糯糯的,尤其是那个“行”字发得特别好听,马上入耳的就是她的控诉,他提高声音辩解道:“陈亦佳你知道的吧?这是周记,这就是作文,这不是日记,你交上去邱宇不是也会看吗?你不给别人看为什么不上把锁?”

      “我写的是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没说过你可以看就是不可以看。”

      “陈亦佳你这个人知道什么是公平吗?”蒋南行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之前王老师每次都把我的作文给你看,说让你学习,我说过什么了吗?我像你这么小气了吗?你看了我多少次,我就看了这么一次,谁占了便宜?”

      陈亦佳顿了一下,忽地觉得急火攻心。

      蒋南行听着她加深的呼吸声,使劲地把本子往陈亦佳身上一按,说:“你要是还觉得气不过,我给你看我的行吧?你一周写一篇,我一周写三四篇呢,这样够划算了吗?”

      蒋南行不停地把本子往陈亦佳手里塞,陈亦佳没有接,笔记本“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她无法接受蒋南行说的这种解决方式,他的逻辑也充满了强词夺理的意味,“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花孔雀,写了点什么就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来夸奖你。”

      陈亦佳说话时咬着牙,她的颌角鼓起来一点,本来挺小的一张脸,想来攻击力也不是很强,但那样子好像随时要冲过来想把他咬死一样。

      好像他真的多讨厌一样。

      “不爱看拉倒,那你别看。”蒋南行的脾气也上来,直接回了教室。

      接近上课时,邱宇来教室收手机,陈亦佳那时看他已经全然失去了滤镜,还生出一种厌烦的意味,那天晚上她就是想做点叛逆的事,于是在邱宇问陈亦佳手机时,说:“老师,我今天下午回家,忘在家里了。”

      由于陈亦佳时最守规矩那个,邱宇没有丝毫怀疑地放过了她。那天晚自习放课,陈亦佳回宿舍掏出手机时,发现齐玉娜后面还给她发了消息,陈亦佳索性就回了,没想到那边的齐玉娜现在还拥有手机自由,秒回了她的消息。

      陈亦佳那天很郁闷地跟齐玉娜分享了这件事,简化为老师帮助她,她买了蛋糕感谢,但是后面又不太想送的问题。

      齐玉娜追问她为什么不想送,陈亦佳删删减减半天没发过去。

      齐玉娜便追问她【你是春心萌动了吗小陈亦佳?】

      【还巴斯克呢,你自己都舍不得买吧?】

      陈亦佳看到这话时眼睛又一酸,她在被子里蹭了蹭眼角,又想起下午的感觉,觉得这种剜骨去毒地感觉充满了一种血淋淋的爽快。

      见她久久不回消息,齐玉娜又宽慰了她一会儿说【佳宝,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你们的关系本来就是不对等的,上位者给出一点暗示下面的人便会误解遭遇到优待,要是他是一个好老师,他就不会做让你误会的事。】

      陈亦佳想了想,其实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因为她没有把邱宇放在一个老师的位置。陈亦佳觉得越稀缺的位置要求就越高,即使陶立芝那样辛苦地把她抚养长大,她还是会在心里挑剔陶立芝的不好,因为她真的对一百分的母亲有很大的期待。

      她对邱宇的要求那么高,是不是把他放在一个更稀缺的位置上?

      若是单论老师的话,邱宇还好,脾气温和,认真负责,学历也高。

      她只要把邱宇放在老师的位置上便可以,她可以继续从他身上学知识,提分数。

      她们又发了会儿消息,又互道晚安;陈亦佳正准备关机睡觉时,突然来了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个动漫人物,头发像是拖把一样。

      申请说明是:周记不看明天就还给我!

      陈亦佳点了拒绝。

      那边又很快发过来:【陈亦佳我就知道你没交手机!】

      下一条是【明天没空看的话,要在这周末前还我知道吗?】

      陈亦佳两条都点了拒绝,在心里叹了句:神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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