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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星辰闪烁9 ...

  •   “为什么说是写给你的?”陈亦佳又读了一遍卡片上的内容,“这上面没有写你的名字。”

      刘静替她回答道:“陈老师,你看看这个卡片上画的,这个不就是梁颖吗?”

      卡片的左下角的确画了一个穿短袖的女孩儿的背影,低马尾,头很小。

      刘静接着补充道:“而且上面的每一句话都能对应得上,学霸说的不就是梁颖吗?她总是考我们班的第一名,而且,而且——昨天我跟梁颖在外面聊天,蒋老师昨天喝多了把她骂哭了,所以先今天要道歉——”

      陈亦佳看看正仰着头战斗的刘静,又看看低着头不说话的梁颖,小声地说:“这样联想会不会有点牵强?”

      “还不止这些。”刘静转头看了眼不愿意发声的同伴,继续帮他说,“他说确定梁颖喜欢他是因为我听到我们说话了,梁颖因为喜欢他心情不好,我一直在安慰她,师生恋是不对的,我告诉她一定要快刀斩乱麻,蒋老师昨天回来刚好听到了这些,知道了梁颖要放弃她就写了这个东西想吊着她。”

      她噼里啪啦地说完,轻轻喘着气,等着陈亦佳的回应。

      陈亦佳“啊”了声,“你说蒋老师想吊着梁颖?”

      “陈老师——”刘静拉住她的手,“上一个支教的老师说遇到这种事情我们要找年轻的女老师,老师,你不能因为跟他是同事就偏袒他。”

      “我没有偏袒他。”陈亦佳说,“从你的角度来说,信上的经历和你描述的都能重合,但是怎么保证这段经理就具有唯一性呢?”

      她放慢了语速,帮她们拆解题目一样拆起其中的逻辑:"你说卡片上画的是梁颖——可是这个背影只有头发和衣服,没有脸,没有名字。你说'学霸'指的是梁颖——可蒋老师教好几个班,每个班都有第一名。你说他昨天听到你们说话——"

      她看着刘静的眼睛,"你们确定他听到了吗?如果他听到你们的对话还要对你们恶语相向,凭你们对蒋老师的了解,他是这样的人吗?"

      刘静张了张嘴,没接上。

      "我不是在说你们错,"陈亦佳把声音放得更轻了一点,"我只是说,这些推测连在一起是一条线,但每一个推测下都有别的可能性。"

      “这不是巧合。”刘静大声说,“还不仅仅是这些……”

      “害,我都不好意思说了,蒋老师之前总是暗示梁颖,梁颖自己还觉得很开心——”她说到后半句,语气不像之前那么笃定了。陈亦佳注意到她的眼睛往旁边扫了一下,有点犹豫但又咽不下去的样子。

      “我不想说了,你让她自己跟你说。”

      陈亦佳感觉自己的颞动脉一跳一跳的,她转头看着梁颖,小姑娘是很温吞敏感的性格,像打瞌睡的鸟一样垂着脑袋,陈亦佳以为她会从头到尾保持沉默时,她又缓缓抬起头,“蒋老师以前对我很好——”。

      她说蒋南行以前对她特别好,比如刚开学那天换座位,梁颖坐在第一排,抽屉里放满书籍,蒋南行那时候刚当上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指派他们移动桌子,把抽屉移到背面,她蛄蛹了半天,蒋南行一边警告关瓦一定要把抽屉里的垃圾清干净,不然被发现就让他兜着走,一边轻轻一抬手帮她把桌子挪过去了。

      蒋南行没带小蜜蜂,也不带书本,背着手给他们从田忌赛马讲到孙膑被剜掉膝盖,梁颖拿着一小截铅笔,总是削断,在桌子前面堆了小坟包一样的碎屑,她打个喷嚏,碎屑到处飞,她又伸手合拢。蒋南行倒退着走到前排时正看到她把碎屑都吹飞,于是在一大串文言文中夹着一句“嗬唷”,然后他伸出揽了把书桌上碎屑和粉末,一边讲着课,走到最后一排扔到垃圾桶里,最后又拍拍手心。

      还有一次,班上几个男生下雨的时候还在外面疯,一打上课铃声时,他们一串落汤鸡似的排着队从门口进来,每个人都甩着头发,把坐在门口的梁颖的课桌和书都弄得沾上水点子,蒋南行于是就挡在门口,每进来一个男生想甩头就被蒋南行按住脑袋,他笑着说他们是狗吗?甩什么甩,又把那帮男生赶到教室后面擦头发。

      还有,蒋南行总是帮他们打水,烧热水,他们叫他蒋老师、小蒋老师、甚至小蒋他都会笑着答应。

      ……

      陈亦佳听着在别人的故事中的蒋南行,不难理解,像他们这种内向孤僻的人对蒋南行这样的人是没有抵抗力的。

      刘静说:“陈老师,你说是不是,他要是一个好老师,他会这样让学生造成误会吗?”

      陈亦佳想:是不是好老师另说,但一定是一个管不住自己的人。

      陈亦佳看了看那张卡片,许久才说:“我会帮你们要一个说法的。”

      送走了两个小姑娘,陈亦佳给蒋南行拨通了电话,那头闹嚷嚷的,蒋南行的嗓子有种又黏又滑的感觉,他“哟”了一声,“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陈亦佳端正地坐在下陷的皮椅上,“你抽屉里的卡片被人看见了。”

      “我还没打磨好就被看见了?”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好像等着调戏别人一样,“被谁看见了啊?”

      “你的学生。”

      “靠——”蒋南行顿了片刻,“真是无语了,这帮崽子好没规矩。”

      陈亦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蒋南行侧身靠在包厢的窗台上,桌上已经上了七八道菜,热气在人声里散开,夹杂着浓郁的二手烟,变成一种难闻的浑浊,有人端着酒杯站起身来,隔着半张桌子朝他举杯,嘴上说着“小蒋这次辛苦”,酒杯却举得不高,下巴微微抬着,等着他自己凑过去。

      陈亦佳那边已经没有说话了,蒋南行看起来还在认真听别人讲电话的样子,那些人就暂时不理他。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星辰镇难得落雨,细细的雨丝落在玻璃上,窗户开了半道缝,一丝凉气渗进来,夹着泥土和雨水的气味,跟包厢里的浊气撞在一起,今天应该是一个令人舒适的下午,应该很凉爽也很适合午睡,蒋南行没来由地想起他和陈亦佳差点就见了家长的,如果当年的事情顺利,他可能每天都听能到这句话。

      “还在开会。”蒋南行看了一眼包厢里的人,又压低了些声音,“怎么了?”

      陈亦佳说:“有事找你。”

      蒋南行写的那份企划被带出来,放在沙发上,来的时候说边吃边看,实际根本没人看一眼,酒桌上推杯换盏,蒋南行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连这场游戏也不想玩下去,他走了点神,在听到好几声“小蒋”时才反应过来,“小蒋,叫你好几声,等会儿可要多罚几杯。”

      “今天不行了。”蒋南行拿起沙发上的夹克往身上套。

      “什么事啊?”

      蒋南行穿了半边袖子,回头笑了一下:“我昨天写了篇东西,落在桌上了,被人翻出来看,我得回去看一眼。”

      “写什么了?还得亲自回去?难不成是情书啊?”有人笑着问。

      “不知道,”他已经走到门口了,侧过半边身子,信口胡说道,“也有可能是遗书。”

      包厢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蒋南行没回头,推门出去。

      他发动引擎,车灯在雨雾里划开两道暖黄色的光带,车子开得有些块,不多时就到了镇子的人流密集处,路边那家花店的卷帘门还开着半截,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蒋南行又挂上倒挡,退回去,弯腰钻进卷帘门里。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束鲜切玫瑰,包着牛皮纸。新鲜的雨水顺着花瓣往下滴,他拉开副驾车门,把花放在正前方,挡风玻璃上那些细密的水珠被抹成一道道弧线,蒋南行心情愉悦地往前开,觉得今天的景色也不错,唯一差点就是鲜花配破车了,但总体来说瑕不掩瑜。

      回到学校时,小雨已经停了,他起身把湿润的外套脱掉,又拿着玫瑰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陈亦佳一个人,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V领短袖,外面套着薄毛衣开衫,袖口耷在手背上,皮肤很白,指骨纤细;让蒋南行好像通感了一种淡淡的香味,他靠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敲了下门框。

      陈亦佳弯了弯身体,从侧边露出脸。

      “哈喽啊陈亦佳。”蒋南行笑着叫她。

      陈亦佳伸手在文件夹的第一排拿出了那张卡片,

      蒋南行拿着花走过去。

      陈亦佳的视线从他手里的花又挪到他的脸上,“有人举报你给学生写情书?”

      “什么?”蒋南行停下脚步,表情僵住,“不是,你说的是中文吗?我怎么有点反应不过来,我给学生写情书?”

      陈亦佳铁面无私地说:“梁颖说你昨晚喝多了把她骂哭了,今天写这么一封情书来道歉。”

      “扯淡呢,什么叫我把她骂哭了,我还没下车她们就在那哭了。”

      “她们说你听到她们谈话内容了,昨天刚听到梁颖打算放弃你今天就写情书挽回了。”

      “哈?”蒋南行皱了下眉头,“我听到个屁了?我昨天要是听到这么惊悚的内容,得腿软得晕死在路上。还说我给一个黄毛丫头写情书,还挽回,陈亦佳你知道挽回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这谁造的破谣,我要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她们说你在这之前就频繁给女同学暗示了。”

      “你倒是说说我给什么暗示了?”

      陈亦佳在慢慢地细数,以第三人称的角度转述梁颖说过的内容。

      蒋南行把玫瑰扔在她的桌子上,抱着手臂斜靠在桌子旁边,想发怒又很无助,气得直冷笑,“这也要怪我吗?我这些只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我只是正常地对学生好。”

      香味夹杂着一些水汽,齐齐扑向陈亦佳,她有点烦蒋南行这个无赖的样子,“你觉得你这样做老师没有一点问题吗?每个人都对学生好,那她为什么不怪别的老师呢,为什么不怪校长呢?就抓着你一个人。”

      “为什么?” 蒋南行靠坐在她的桌子上,低头看着她,冷笑了声说,“非要我说明白为什么吗?”

      陈亦佳被噎了一下,也生起气来,“对对对,都怪别人被你的魅力吸引了,你一点都没错,你根本不需要为别人的臆想负责。”陈亦佳看着他,想起很多事情,她很早前就觉得他身上有种天真的残忍,看起来坦坦荡荡,实际上要把人折磨得十分痛苦,到头来还要觉得不能怪他。

      陈亦佳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受害者。

      “陈亦佳你在阴阳怪气什么,连你也这么觉得吗?”

      陈亦佳说:“我怎么认为有什么用,关键是证据怎么说。”

      “证据在哪儿?”蒋南行把那张卡片拿起来,翻来翻去地看几遍,“我哪句话写给她了?我写给谁你不知道吗?她们胡说八道,你也跟着一起闹,那你们去闹,最好闹到中央去。”

      “你写给谁我不清楚。”  陈亦佳也盯着他的眼睛,气势汹汹地说,“你的卡片上有写名字吗?你画的人既像这个又像那个,你的抽屉谁都可以翻,你多热心又无私,帮助这个帮助那个,原谅这个原谅那个。你是孔雀还是蜈蚣?对这个开屏对那个开屏,这里伸一只脚那里伸一只脚。你在这里跟我吼什么?你做的就全对吗?你就不能把你的孔雀毛和蜈蚣脚收起来?非要惹是生非了然后跑到我这里吼你没错,我不认同你没错!”

      暮色四合,蒋南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陈亦佳,说我不是个好老师,说我惹是生非,表现得要为学生主持公道一样,你确定不是在发泄你自己的情绪吗?”

      陈亦佳看着他,胸口还在不停起伏着,她咽了口唾沫,瞪着他说:“这两件事有什么冲突吗?不都是因为你行为失当引起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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