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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蒲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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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平云的眉头紧锁。御诸弹了一下《春江花月夜》的《回风》。
“……………这琵琶是谁教你的。…”邱平云微微展了展眉问道。
不愧是师出他手,难听都难听得一个风味。我早该料到的。
“先生教的。”御诸说。
“……本殿是真以为他这几年进步了…”邱平云无奈地说。
“……?谁。”御诸不明所以。
“没什么,”他把扶着额的手放下来说:“回去和他说,琵琶换本殿教。隔两天来一次,每天早上八点来。同意吗?同意就这么定了。”
“…我学琵琶只是为了给先生听而已。我和先生慢慢学也可以学会的。”御诸说。
“你学的所有东西,你的长相、你的身体、你,都是为了本殿,为了桃源民众而存在的。包括你的先生。”邱平云没有情绪,只是平淡地说着。“就算你不愿意学,你也不得不学。兵器学乐器有什么用?你猜猜风月楼里奏乐的歌女里有多少杀手,有多少人想要本殿的人头?她们学乐器做什么?空有一身杀人技艺就够了吗?你太天真了。你要会伪装、会欺骗、会通过卑劣的手段达成你的使命。……”他的身体慢慢向前倾,他举起垂在两腿间的手。
……?!
由于应激反应御诸抓住邱平云的手起身要去攻击他,不成想邱平云一收一勾,反将御诸擒住,动作优雅干净,两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御诸的后背贴在邱平云的胸脯上,双手被邱平云的左手拿住动弹不得,脸也被掐着,虽然不痛,但只要御诸乱动,邱平云可以立刻捏碎她的颌骨与手腕。就算会立刻自愈就是了
邱平云贴着御诸的耳朵。“才和他学了四年就自大到想着和殿中过手了……本殿一声令下你杏书院就是全桃源的敌人…怎么,动摇了?啊…原来是应激反应啊,那你也不是故意的。呵……”邱平云慢慢减小力度,收敛了杀气。最终放开了她。
“坐。”邱平云似笑非笑地说。
御诸坐了下来:“对不起,殿中大人……。”
“无碍,现在的你拼了命也对我没有任何威胁,只是刚刚那一幕如果被门外那群侍卫看见了,就算我不想,你杏书院也难有好日子了。你没搞出大动静,也应该夸你机敏,搞清楚了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先生倒也没白教你。”
“……殿中大人过誉了。…我有一事相问。…”御诸看着邱平云伤痕累累的手。
“怎么。”邱平云说。
“您手上的伤是缘何而来?”御诸问。
邱平云有些惊愕,他抬了抬眼,沉默地看着御诸。御诸觉得可能不够礼貌。
“……唐突了。”御诸赔礼道。
“你先生打的。”邱平云突然说。
“…………………?先、生……谁,?”
。。死瞎子又带着你那娘胎里的厌男带孩子了。邱平云想。
“弹琵琶弹的。”邱平云说。
“噢…………”
殿中之子都打啊……先生。…御诸想
“我还有一事。”御诸说。
“有问题问就行了,不用打报告。”邱平云说。
“先生说:互相熟悉的两个人会叫彼此的名字,但是为什么先生私下却总叫您的全名呢?”御诸问。
…………这小孩儿都问的什么问题。什么平云不平云,谁要和那瞎子叫那么亲切。打出生叫过我平云的也就我爹妈玉町和袁晓堂。
“是因为……不习惯吧…”邱平云的眼睛有些飘忽了。
“习惯?”
“啊……就是不熟悉的时候叫全名,熟悉了叫名字的话本殿有点不习惯,本殿比较守旧……嗯。”
两人的谎言竟不约而同地契合了。
“原来是这样…”
“拿着,你先生教你的东西差太多了。”【磐石】和另一把琵琶悠悠地浮了起来,分别飘到了邱平云和御诸的手上。
“这把叫作【磐石】,那这把叫什么?”御诸举了举自己手上这把,问道。
“自然是叫【蒲苇】了。”
“‘君若做磐石,妾自当蒲苇’?为什么要用这句呢。”御诸问。
“啊。邱家祖宗传下来的,本殿也不甚了解。好了,你看……”邱平云没有在意这个问题,他开始给御诸做起示范。“这里…弹的时候弦扣紧一点……然后…………”……
御诸也认真地跟着邱平云的动作,【蒲苇】弹起来比【磐石】舒服多了,【蒲苇】是专为女子所制的琵琶。慢慢地,御诸也发觉,顾虽然熟练,让人看不出端倪,但水平确实不如邱平云,属于大师中的菜鸟了吧;而邱平云的手法老练纯熟,用劲干脆有力…——究竟学多久才能弹出这种水平。
“那么,就算手法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你还缺少一个最重要的东西——‘琴心’。”
“‘琴心’?”御诸问。
“啊。琴心是要自己参悟的,你之所以没有琴心,一是因为你没参到你先生的琴心,二是他的琴心不一定是你的琴心。”邱平云说。
“那要如何参悟琴心呢?”御诸问。
“……”邱平云抬起头,思索了一下说:“也对,你大约是不能有琴心的,是本殿太严格了。……当你有了琴心时,你弹的每一个音的深处都会有一种洪流、一种力量……”
“那我不就不能和殿中一样厉害了……”
和我一样厉害……?
“我有什么好厉害的。”邱平云说。
“很厉害呀。武功那么好,又会琵琶,下棋还那么厉害,每天还要处理那么多桃源事务,休息的时间那么少却能把所有完成的那么出色……很厉害的。比我要厉害的多。”御诸真诚地描述着邱平云“厉害的地方”,但当她抬头看的时候,殿中用手遮住了下半张脸,他的眉毛皱成一团,脖子还红红的。
是不高兴了吗?
“御诸冒犯了……请殿中原谅。”御诸缓缓低头,作出要行礼的样子,却被轻轻捏住了下巴。
邱平云轻轻捏住御诸的下巴,这次御诸没有应激反应,她的脸被慢慢抬起,她去看邱平云的眼睛。邱平云貌似是没想到御诸会直勾勾地看他,有些突然地收了手,但御诸还是看着邱平云的眼睛。邱平云不知为何不敢与她对视,依旧遮着下半张脸,皱着眉头,还总忍不住用余光瞥她。
她的眼睛很清澈。
“殿中大人为什么总瞥我?”御诸突然问。
“……………免礼。…今天就到这里。回书院去吧。”邱平云说。
御诸看了看天色,月亮确实已经出来了。她缓缓站起来说:“那么御诸就回书院去了,殿中保重。”
“记住和你先生说琵琶的事。回去吧。”邱平云一挥手,御诸就出现在了杏书院的杏树下。
“……好神奇。”御诸感叹道。
反观邱平云邱殿中这里:他在自己的卧榻前踱来踱去,下半张脸的潮红还未消散,他突然大口喝起了茶,把茶碗咣地一声拍在书案上,满上、一饮而尽、满上、一饮而尽…(糟蹋茶水呢吗这不是)直到茶壶里没水了,他又坐在卧榻上,用手扶住了额头,闭目沉思。
我厉害……我厉害什么。这孩子是和那瞎子学的油嘴滑舌吗,但是她的眼神怎么那么真诚啊……小孩子真麻烦!小孩子真麻烦……只会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她肯定绝对是和那瞎子学的吧,那瞎子有什么企图啊,……啧。
不管了继续理事。
邱平云拿起了笔。
直到正殿的蜡烛熄灭了他都没写多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