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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晴天霹雳(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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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落在地上的暗器却不是飞刀袖箭之类的常见暗器,甚至连暗器都不能算得上,因为它只是一枚小小的铁片,乌沉沉的,丝毫不起眼的样子。但看在韩暄眼里,却不亚于瞧见了世间最为可怖的暗器,她素来谨慎,此刻却顾不得敌人就在左近,随时可能乘她稍不留心施以偷袭,也顾不得那小小的铁片上是否淬毒,俯下身拾起了那枚铁片,心情激荡之下,手竟有些颤抖。
即使被紧紧握在手里多时也不会消退的冰凉的触感,乌沉沉没有半点光泽的外表,以及深深镌刻在背面的表示出云斋标记的图样——不会有错,这样的铁片世间一共也只有七块,因为百年寒铁实属罕见,当年谢观潮只得一小块,铸剑不成之余便请了当时有名的铁匠铸下这七枚铁片,分别归“出云七英”所有,对于他们来说,这一枚小小的铁片是对于他们多年努力的承认以及在出云斋身份的象征,是以从得到属于自己的那枚铁片的那天起,从来不曾离身。七枚铁片之上分别镌刻着齐、楚、燕、韩、赵、魏、秦——他们的姓氏,而现在这枚铁片之上刻着的正是韩暄心里无时无刻不牵挂着的那个“楚”字!
攥紧了手中的铁片,韩暄勉力镇定心神:“是二哥到了么?”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楚怀璧要见她不必用这样诡异的法子,即使目前他失去义父的信任,久不归出云斋,但是说到底他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出云七英”之一,想见韩暄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进了来,不必用自己特有的寒铁片做暗器来吸引她注意。即使他想私底下见她而不欲为其他人所知,也大可以亲笔修书一封,用不着故弄玄虚。
既然不是楚怀璧,那么来者是谁?楚怀璧的寒铁片又是怎么落到了他手中?他来找韩暄究竟出于何种目的?——一切都还是谜,想揭开谜题只有从来人身上下手。韩暄沉声说道:“外面的朋友是那条道上的?不知有何赐教?可否现身一见?”
屋外那人不答,只是压低了声音说道:“有胆子的话就跟着我来!”
说罢,他似乎是特意为了让韩暄瞧见他来去的方向,身影在敞开的窗棂外一晃而过,紧跟着便跃上了对面屋顶,略一停顿,大约是为了等候她做出决定。
韩暄见他身法干净利落,便知道这人的轻身功夫了得,此人来历不明,武功却显然不弱,不仅轻功了得,而且光天化日之下一人潜入应天盟,实在是没有把这个正道青年高手云集的地方看在眼里,有这样的胆色的人,想必拥有能与之相匹配的武艺傍身。放在平时,她是不会贸贸然追出去的,因为她从来不做无把握的事情,未清楚对方的底细、来意以及是敌是友之前,冒这样的风险跟了出去未免有些不智,但是此事既然牵扯到她一直挂心的楚怀璧,而且之前她暗中多次寻访他的下落未果,这人既然能手持楚怀璧的寒铁片,想必是个知情的,这样的机会韩暄实在不愿意错过。
思忖间,那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脚步微微一移,韩暄再不犹豫,提剑追了出去,那人一直背对她,究竟是不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就不得而知了,但是他耳力极好,听见身后韩暄纵跃带起的风声,赞了一句,道:“有点胆子啊,不像传说中那样瞻前顾后!”
他虽然嘴上在说话,真气外泄,脚步却半点不慢,他背后好似长了眼睛一般,一直和韩暄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韩暄快他也快,反则反是,似乎是刻意适应她的步伐,不让她离得太远,却也是在防备韩暄突施偷袭,不让她靠得太近,有机会在背后对他不利。
不多会儿,便来到应天楼围墙脚下,正巧有四五个巡逻弟子经过,见了这人是生面孔,又见韩暄在他身后追赶,便喝道:“什么人?站住了!”
那人微微冷笑,道:“凭着你们便想阻挡于我么?”韩暄来不及向那几名弟子出声示警,那人不知何时便已经长鞭在手,一根普通的软皮鞭在他手中却灵动地好似蛇一般,“啪”的一声挥将出去,走在最前头的那名弟子还来不及亮出兵刃阻隔,便被长鞭卷住了喉咙,旁边几名弟子大骇,纷纷拔出随身携带的刀剑向长鞭上斩了过去,盼着能救下同伴。
那人持鞭之手微微往回一拨,被卷住的那弟子百来斤的身子在他似乎并不比一根树枝沉重多少,所谓举重若轻便是这样了,那弟子被他这样一拨,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斜,跟着发生的事情更成了他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那人挥动长鞭,鞭上百来斤的重量竟被他视若无睹,一根长鞭带着那弟子向着其余几人身上招呼了过去,如此庞大的一件“兵刃”在他使来准头却是半点不差,其他几名弟子毫无例外地被击中了胸口要穴,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被他卷中的弟子早就昏了过去,也不知是死是活。
韩暄见那人身手如此不凡,知是劲敌,心中暗暗警惕,她刚要俯下身察看那几名弟子伤势如何,那人却飞身跃起,丢下了一句:“放心!死不了!”
韩暄拔足追去,二人一前一后,一口气奔出了六七里地,到得城郊一座荒废已久的山神庙这才止住了脚步,那人推开了摇摇欲坠的庙门,走了进去。
韩暄心想既然都到了这里,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要硬着头皮往里闯了。话虽如此,她左手牢牢的按住剑柄,随时准备着拔剑出鞘,一面四下环顾着走了进去。
所幸山神庙中并无伏兵,那人捡了个背着光的位置,取来一只蒲团,坐了下来,他一指面前的蒲团,示意韩暄坐到他对面。
韩暄坐定之后,借着微弱的光芒打量眼前人,但见他脸色晦暗,仿佛大伤初愈的模样,脸上不少伤痕,其中一道长长的剑疤自鼻梁处斜斜划到嘴角边,破坏了原本算得上是英俊的相貌,那道疤痕颜色尚且鲜艳,想来愈合不久。韩暄一面默默地打量他,以免在心中搜索江湖中有没有什么人符合此人特征的,但是搜索枯肠也未有所得。
沉默了一会儿,那人缓缓地开口了:“你是希望我称呼你韩姑娘呢,还是君夫人?”
韩暄微微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道:“我于去年春天归于君氏,自然是称我君夫人了。阁下引我来此,尚且还没请教高姓大名,不知有何赐教?”
那人微微一笑,道:“我的名字在江湖上无人提起,原是无名之辈……我和一干弟兄们一起效力于组织,我们的组织在江湖上被称为‘天煞’……”
天煞是江湖上最神秘、要价也是最高的杀手组织之一,即使是韩暄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听到这个名号也不由得微微动容,她并不害怕天煞的杀手找上她会给她带来什么,但是楚怀璧和天煞的杀手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却使她不得不把心都悬了起来。
韩暄道:“如雷贯耳!只是我在江湖上行走并不多,一直与众位缘悭一面,没想到今天……那么我该说幸会么?……说起来,去年春天出云斋武林大会之时,似乎阁下的组织在出云斋附近做过一票买卖……当时我七哥秦北宴和阁下的同门交过手,却不知道那些人是否是假冒的了。”
那人道:“确有此事,而且当时我也在场,和秦北宴也交过手……出云七英果然名不虚传,我总算是组织里顶尖的四大杀手之一,却也没讨得便宜去。君夫人,你问我的名字,我也很想告诉你,只可惜我们天煞规矩森严,我是断不敢违抗的,我只能告诉你,在组织里我被称为‘苍鹭’。至于我此番斗胆前来寻你,完全是受人之托,向你报信。”
韩暄道:“却不知阁下受何人所托?是我二哥楚怀璧么,你既然手持他的寒铁片,想必我二哥很是信任阁下……”
苍鹭点头道:“君夫人猜得没错,正是楚怀璧托我向你报信……”他看了韩暄满是期待的样子,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艰难地吐出了接下去的话:“只不过我要报的是他的丧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