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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敌友难辨(2) ...

  •   林婉辞含泪看了她一眼,嗫嚅道:“我没有……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一时没有拿稳当,才……才……”
      易丹青微微冷笑,尚未答话,本来还在对着阮明晰尸身垂泪的阮月华却从斜喇里冲了出来,对这林婉辞的脸颊,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她出身武林世家,虽然无缘一窥阮家至高武学,但毕竟自幼得父亲悉心教导,林婉辞虽然是峨嵋前任掌门的及门弟子,但师父将她留在身边的真实用意是为了牵制她的生身母亲,至于武功一节,可想而知。是以这一巴掌来得既快且狠,林婉辞根本避无可避,只听得一声脆响,林婉辞被她打得头侧向一边,苍白的脸上顿时起了五个手指印。
      她又扬起了手,正欲再打,长兄阮明章急喝道:“月华,住手!不要平白无故地打人!”
      阮琼缨在边上拉住了她的手,劝道:“姐姐,再怎么说打人总归是不对,给大伯知道了,不免要责怪于你,你这又是何必?”
      阮月华恨恨地说道:“怎么是平白无故?都怪这个贱人!如果没有她,二哥怎么会离开家?又怎么会横遭不幸?今天便是拚着给爹爹责打,我也要打死这个贱人!”
      林婉辞这会儿忽然从容了起来,道:“是我不好,你这就打死我,为明晰报仇吧,这样我们便能团聚了。”说罢,她缓缓闭起了眼睛,头却抬得高了些,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等着阮月华接下来的几巴掌。
      阮月华冷笑道:“你以为你这样说便会叫我心软么?你想和二哥团聚?我这就成全你!” 她奋力挣开阮琼缨的手,欲再扑上去厮打。
      君无念叫道:“月华!不管怎么说,二哥生前最爱的女子是她,现在他尸骨未寒,你这般对待他心爱的女子,二哥泉下有灵,会安生么?”
      阮月华的手一僵,停在了半空中,过得半晌,才恨恨地说道:“你们男人都是这般的有眼无珠!被别有用心的女人迷惑得连命都搭上了,还不醒悟!我……我……”她再也说不下去,蹲了顿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掩面飞奔出灵堂。
      她这句话究竟说的是阮明晰还是君无念恐怕只有她心里清楚了。
      韩暄心道:“你是看不到君无念另一张面孔才会这么说,别有用心的女人在他面前恐怕早就无所遁形了吧?而且,究竟别有用心的那个是谁,现在还很难说。”
      易丹青望着阮月华远去的身影,又回过头看了看林婉辞捂着红肿半边的脸,似笑非笑地说道:“啧啧,这般的楚楚可怜,梨花带雨,连女子都瞧了于心不忍呢,何况是男人?月华到底是年轻,这般浅显的道理都瞧不出来。不过懂得做作虽然是了不起的本事,但是也要看有没有嫁入豪门这个命,可怜明晰的一条命,就这样硬生生的叫人给克死了!”
      韩暄秀眉一挑,道:“大嫂此话何解?二哥的死和魔教的前长老有关,这是爹爹亲口说的,大嫂对此有新的见解么?”
      易丹青故作惊讶地道:“弟妹是个聪明人,说话何须挑明了?也对,有些人脸皮厚得紧,不明说的话,只怕故作不知也有可能。她跟了明晰之后也就一个月的样子,你说这血印禅院的人早不来晚不来,这一来中原便害死了二弟,不是她克死的还会有谁?她刚进阮家门没多久,娘好端端的一场寿筵被人搅和成这个样子,还死了几个人。爹爹有一句话说得好‘家门不幸’,扫把星进了门,还能家门有幸么?”
      韩暄欲待回嘴,林婉辞却凄婉地说道:“我原是一个苦命的人,也许……也许当真是我克死了明晰,也许……也许正是我给阮家带来了不幸……”
      她这句话说得凄苦无比,脸上的神情更是一种心灰意冷的决绝。
      易丹青在娘家之时便备受娇宠,横行惯了,嫁入阮家之后,仗着丈夫和婆婆的疼爱,并未有所收敛,再加上她平日里对仆役们甚是挑剔,底下人对她早就有所怨言,只是慑于她的威势,敢怒不敢言罢了。现在见她如此刁难于林婉辞,而林婉辞的遭遇确实甚是凄惨,在场倒有一半的仆役心中暗暗同情于她。
      阮明章也觉得妻子说得过分了,道:“青妹,没有影子的事情不要随便说,现在家里正是多事之秋,就不要叫爹爹和娘多操心了。”
      易丹青心中不服气,但她素来对丈夫倒是言听计从,不敢有所违拗,当下便讪讪地住了口,退到自己的位子上,默不作声。韩暄见一场风波总算就此打住,心中也是暗暗地松了口气。

      阮知秋固然心疼阮明晰这个儿子,但他不久之前刚刚宣称将这个儿子逐出家门,现在他横遭惨祸,也不能惊动天下武林为他大肆发丧,是以阮明晰的丧事只是通知了几名一向亲厚的亲戚,悄悄地办了。
      阮明晰的“头七”已过,该是时候下葬了,不过阮家的情形有些特殊,按照阮家祖上的规矩,但凡要葬入祖坟,必先将遗体火化了,过三天之后才能入土。火葬在中原其实并不多见,韩暄也很是奇怪,像阮家这样一个有着百多年历史的大家族,怎的不采用更为风光的土葬?但名门世家总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规矩,阮家倒也不算独一份。
      阮明晰火葬那天,阮家一干人连同身份尚未明了的林婉辞一同在鹤舞山庄的后山阮氏祖坟不远处的空地堆起了柴火。
      最后瞧了一眼爱子阮明晰的遗容,搀扶着哭得死去活来妻子,阮知秋狠下心来,对着随侍在一边的仆役们挥了挥手,忍声道:“开始吧!”
      左右得令,点燃了柴火,熊熊火光之中,眼看着阮明晰的身体一点点地被火舌吞没,一生硬朗的阮知秋都不免老泪纵横,透过火焰,他仿佛瞧见了当年那个惹人怜爱的婴儿,那个蹒跚学步的天真孩儿,那个白马轻裘的翩翩少年……原以为,原以为在自己百年归老之前可以看到这个心爱的儿子开枝散叶,得享一世的平安喜乐。谁知天意弄人,落得今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局面。
      正恍惚间,忽听有人厉声叫道:“拦住她!拦住她……”
      左右仆役乱成了一团,阮知秋神思稍定,定睛望去,望见林婉辞义无反顾地扑向那堆火焰,脸上似乎挂着决绝的笑意。事出突然,谁也没料到一直在哭泣的林婉辞有此惊天的举动,待众人反应过来,急忙施展开轻功追去。
      阮知秋心中感慨万千:“明晰,你待她情深意重,她以性命相报,人生在世,得此红颜真心相对,也是不枉了。”
      眼见火舌已经舔到了林婉辞的衣角,她却并无半分惧色,悲伤的脸上甚至有一丝安详。追上来的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她从火堆里拽了出来。林婉辞衣衫焦烂,身上、头发上仍有火焰在灼烧,脸上、手上都有轻重不一的灼伤,众人见她如此凄惨的模样,心下骇然,竟慌了手脚。
      韩暄从一名呆若木鸡的仆役手中夺过事先为防止火势蔓延所备的凉水,对着林婉辞兜头浇下,这才熄灭了她衣衫上的火焰。
      林婉辞挣扎着哭叫道:“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陪着明晰……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我留在这世上也是孤零零的……”她的身子素来孱弱,经过刚才的火中灼烧和凉水一浇,再加上情绪激动,几番折腾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阮知秋感念她对阮明晰的一片深情,不但之前对她的怨怼尽消,心中其实已经暗暗接纳了这个儿媳,他急忙命令仆妇们送林婉辞先行回去。
      过得不久,火光渐熄,身为兄长的阮明章亲自将阮明晰的骨灰捡到玉匣子当中,郑重其事地奉到父母面前。

      阮知秋一反多日来对林婉辞不闻不问的态度,与阮夫人一起亲自来到她暂时居住的客房探望于她,易丹青和阮月华虽然心有不愿,但也只得跟了来。
      其时林婉辞尚未清醒过来,脸上、身上的灼伤已经被清理过了。君无念神色凝重地为她把脉,皱眉不语。
      阮知秋问道:“无念,有什么不妥么?她身上的伤有这么严重么?”
      阮夫人道:“这孩子倒是个痴人,可怜见的,无念,你一定要医好她。我房里很有一些珍贵的药材,我老啦,也用不上,一会儿你瞧瞧,有用得上的,只管拿走。”
      君无念把完脉,回过头,平静地说道:“林姑娘身上的灼伤处理及时,日后不会有感染的危险,虽然日后难免留下印迹,却无性命之忧。她刚才吸人少量的烟气,也无大碍,她之所以晕过去主要是因为情绪激动……”
      阮知秋舒了口气,道:“这样便好,她何时能醒来?”
      君无念道:“义父,眼下却有一桩为难的事。”
      阮知秋问道:“什么事为难?”
      君无念道:“她晕过去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已经有了身孕,只是眼下她的身子柔弱,情绪又不稳定,这一胎很难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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