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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反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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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几人中,同样震惊的还有褚云朝。他见皇帝看了自己一眼,才继续问周齐玉。
“你说是太子想宴请今年进士,然后托付给你来办?”褚知明的语气冷了几分。
“回陛下,是这样的。草民胸无点墨,没什么理由私自会见这些进士。如果说要请教学问,也应该先好好听私塾先生讲课。”
听到这,皇帝又看向太子,“那太子又是因何宴请的呢?”
“儿臣……”太子下意识狡辩,才开口就猛得意识到父皇这是认定了指使周齐玉的就是自己。现在对方要一个原因,合情合理才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时,褚云杰先开了口:“父皇,太子殿下近日想在诗作上有所进步,想学山水田园诗。苏编修写过不少,别有一种风格。所以太子在端阳前请了周公子帮忙,只是当日无法出宫,才请了儿臣代他。”
褚知明眉头舒展了些,但还是盯着太子,“你久居东宫,鲜少出京,确实很难体会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恬淡生活。只是学诗还得学大家,苏编修并不以诗文见长,父皇给你选个更好的老师。”
听褚云杰说话时,太子就生了冷汗。此刻皇帝不打算深究这事,他浅浅松了口气,“儿臣谨听父皇的安排。”
皇帝这样说显然是放过太子的意思,那今朝醉的凶案还是要自己背锅。确认这一点后,周齐玉知道自己是必须要撕破脸,才能换得一线生机。
“陛下,不是这样的!太子与苏编修往来,实则是要拉拢他。不只是苏编修,还有今年殿试的状元和探花,草民家中皆有邀约的信件。而且,那天苏编修坠楼后,是太子的侍卫只能带走草民和五殿下,所以将另外两个庶吉士杀害,防止走漏风声。”
“你乱说什么?”太子瞬间发作。时至今日,还没有人敢这样反咬自己一口。他知道这番说辞是有人教周齐玉的,三句真的加一句假的,让他不好应对。
皇帝也因这突然的告发有些束手无策,他着实没想到太子收的人竟然能留下信件这种物证。
“周齐玉,你说是太子的侍卫杀人灭口。你说说看,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他长得牛高马大的,一张冷脸,手执双刀,名字好像是孤城……”
褚知明:“好像是?”
来自帝王的威压重重降下,周齐玉感觉自己的呼吸被紧紧扼制。但事到如今,他只能咬死一切都是太子的安排。
“对,就是一个叫孤城的侍卫。陛下,草民从未进宫,也鲜少与太子殿下见面,怎可能事先知道殿下有这么一个侍卫。”
对手有备而来,还打上了身边人的主意,太子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他冲到周齐玉面前,指着人脑袋,“一派胡言,孤城那日在东宫守卫,根本没有去今朝醉。”
“是太子殿下糊涂了,您侍卫那日在今朝醉,就像五殿下那日也在今朝醉。”
此话一出,褚云杰率先明白过来,昔日他为自己做不在现场的证明,竟在今日留下大坑。他们现在就算有再多的人证物证,也没有用了。
太子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死死地盯着周齐玉。“好啊你,好啊你们!”他脸色发青,怒极反笑,终于没忍住抬腿给了人一脚。
“二哥息怒!”褚云杰眼尖手快,及时将对方拉住。
这时,意识到他们好像大获全胜的褚煊也没忍住开了口:“二哥,你下脚轻点,别把唯一的真人证给踢死了。”
周齐玉疼得泪水都出来了,所幸他还记得这出戏应该怎么结尾。他往前爬了几步,将头往地上猛磕,“请陛下为草民作主!家父久卧病床,国公府就没了主心骨,在京城安居已是陛下恩赐,怎么敢杀害陛下的臣子。求陛下念在家父的面子上,为草民作主!”
“父皇!您就真信这小人的说辞?”太子也跪了下来,“儿臣哪里不知父皇今年格外看重科举,那都是大昭未来的栋梁。他周家感念父皇恩待,难道儿臣不感念父皇二十多年的悉心教诲?”
终于,褚知明失去了耐心,“好了,都给朕闭嘴!”他原本是打算牺牲周家的,但如今周齐玉知道了这一点,直接将太子供了出来。
今朝醉这个命案在今日必须有个替罪羊,不是周家就是东宫。眼下周齐玉先发制人,将凶案连带着其他如实的事情甩了出去,并且堵得太子无法反驳。
说周齐玉背后没有高人,褚知明是不信的,但此刻事情不能闹大,他必须尽快做抉择。
捏了捏眉心、思考片刻后,褚知明看向身旁的太监总管宋恭,吩咐道:“你带着祁百户去东宫将人捉拿过来,若遇阻拦,格杀勿论。”
宋恭明白这话中真意,点了点头,“老奴领旨。”
祁皓跟着去后,沉默良久的夏时安才终于开了口:“陛下,微臣觉得周公子说的话不能全信,想问他几个问题。”
此话一出,全场的目光都投注了过来。大部分人都知道皇帝已经选择相信周齐玉,但夏时安这时候还要入局,情况未必不会逆转。
褚知明略感意外,但还是答应了,“好,你问吧。”
“我方才听周公子说,五殿下做了伪证声称当日不在今朝醉,所以太子说他的侍卫不在今朝醉也是伪证。”说到这,夏时安顿了一下,半蹲到周齐玉跟前,“周公子当我傻呢,凭什么你说别人是假的,就是假的?别人说自己是真的,就不是真的?”
听到这些,周齐玉反应也快,“我怎敢质疑太子殿下,我只是说这一切都是殿下的安排,并且有书信为证。”
前面对方的反咬可是比发狂的狗还要狠,夏时安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追问道:“所以你是亲眼见到那个侍卫杀人了?”
“对!”
“你前面被抓的时候,怎么说自己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没听见?”
“那是因为……太子殿下和五殿下叫我隐瞒。”
“那现在怎么不继续隐瞒了?”
层层的逼问叫周齐玉有些扛不住了,他汗如雨下,全身都在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绞尽脑汁想出个理由,“因为我见到陛下后,觉得有愧于陛下,有愧于家父!”
夏时安轻嗤了一声,“你想了很久,不会是心虚了吧。”
周齐玉不说话了。
很快,夏时安停下了询问,作揖向皇帝请示:“陛下,照周公子的言论,微臣也可以说他那些书信是伪造的,没见过太子的侍卫是假话。罪过与无辜不是靠谁说得过谁判断的,所以恳请陛下再给予微臣一些时间,微臣定查明所有证据,找到真相!”
如果这件事能往后拖,便有机会翻盘。于是,太子紧随其后,也请求道:“父皇,儿臣求您三思!”
话音落下,弘德殿内再次陷入沉寂。褚知明有些烦躁地看着拇指上的扳指,并没有应允下来。不过没有多久,宋恭和祁皓就匆匆赶了回来。
“陛下,那侍卫畏罪潜逃,幸好祁百户身手敏捷,负伤将人拿下。”
那边,祁皓也单膝跪下回禀道:“微臣幸不辱命。并且,微臣发现自己身上的刀痕和今朝醉两个死者身上的致命伤如出一辙。所以陛下,太子这个叫孤城的侍卫就是凶手!”
……
伴随着罪名的正式成立,这场闹剧终于结束。太子和褚云杰被勒令反思,周齐玉也将在国公府禁足半年。
皇帝离开弘德殿后,夏时安冲到了祁皓旁边查看伤势。对方的手臂被简单包扎了一下,稍微一碰就能松开。
“得罪了。”夏时安小心翼翼掀开布条,只瞧了几眼就笑了出来,“确实是如出一辙。”
笑过后,他转身就走。
“夏兄,你不同我押解凶手回北镇抚司吗?”意识到对方应该知道了真相,祁皓急忙将人叫住,毕竟他们还要统一说辞通告世人。
与此同时,褚煊还有些云里雾里,“哥,人真的是太子那侍卫杀的?”
“差不多,一个锦衣卫而已。”褚云深压低声说,语毕就去追人。
那边,夏时安并没有停下脚步。他走出殿门发现外边下起了雨,几乎没有犹豫就继续往前走。雨势不算小,他没走几步就湿了满身,一颗要大展宏图的赤子之心也被浇灭了。
“阿煦!”褚云深高喊着,接过旁人的伞就追了上来。他知道夏时安定猜到是自己嘱咐褚煊教周齐玉翻供的。
然而,夏时安并不回应,冷着一张脸自顾自地走。
“阿煦,雨太大了,我们去咸福宫。我母妃也好久没见你了。”褚云深说完给也跑来的褚煊使了眼色。
看着夏时安被两个人强行拉走后,屋檐下的褚云晰略有感触,他知道这个纯粹的少年今日失望透顶。
正目送人远去,褚云杰走上前来,“原来四哥今天也在啊。”
方才御前问审,褚云晰确实一句话没说,完全作壁上观,不表示任何态度。
见对方没有流露出一点情绪,褚云杰也有些怀疑了,对方不会真安于现状,不争不抢了吧。不过如今他和太子行动受限,一时之间很难对褚云深进行反击,后者有的是精力对付其他人。
面对试探,褚云晰不为所动。他淡然地回应道:“是啊,向来清闲,这下也不用督工了。”随后,他也拿上一柄油布伞,不疾不徐地离开。
不经意间,褚云晰还是看向了远处的三人。他忽然想到,今夜怕是见不到夏时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