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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黄金从空地中站起身来,立刻有侍女走上前去,把那把巨大的竖琴搬走了,那里更空了一些,黄金开始跳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了,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就像担心自己会因为呼吸过重而打扰那段舞蹈一样。

      那确实是很美丽的舞蹈,整个人轻盈得像小鸟一样,身上的每一个配饰都起到了作用,亮晶晶的,一闪一闪的,就像身上穿了一整条银河。

      南絮风本来应该很欣赏这段舞蹈的,但是他觉得眼睛痛,所以挪开了目光,把桌上的东西全看了一遍,找了一点看起来闻起来都不错的食物吃掉了。

      于是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是一个明亮的月夜,他和晏修德一起,接到了陛下的命令,听说有一栋鬼屋,晚上会闹鬼,让他们两个一起,在晚上去看看,究竟闹不闹鬼。

      晏修德不是很想和他一起去,他们之前还吵了架,大约是昨天,也可能是前天,就在朝堂上当着陛下的面,吵得不可开交。

      但既然是陛下的命令,不去也得去,除非他想死,顺带他那些藏起来的,不希望陛下知道的秘密。

      至于南絮风,南絮风也不太想和晏修德一起去,他有选择的机会,陛下问过他,要不要选别人,笑着问的,看起来好像真有机会。

      他有一瞬间想过要不要让陛下和自己一起去,但是,那种情况有点太诡异了,他无法想象自己深夜和陛下一起在闹鬼的屋子里穿行。

      而且,在闹鬼的屋子里行走已经够危险的了,身边再加上一个陛下,那就是双重危险,他很难确定自己可以活着走出来。

      所以稍微思考之后,他还是放弃了这种打算,又想了想其他的人,其实他有很多人可以选。

      他可以选他的妻子,他的女儿,他的女仆,他的厨子,他的男仆,他前阵子救下来的那对,衣服破破烂烂,脾气看起来像情侣,但相互之间完全不认识的男女,他的追随者,或者前阵子到这来的那个异国的王子……

      但最后还是算了,万一陛下只是说说而已呢?万一惹怒了陛下呢?万一陛下不耐烦了呢?没有必要试探。

      “微臣愿意。”南絮风低着头,只说出来这句话。

      “看起来可不太像心甘情愿啊,”萧暮雨笑眯眯坐在前方看着他,像一只甩着尾巴的猫,站起身来问,“朕可不愿意勉强别人,爱卿,你是真愿意吗?”

      “微臣愿意!”南絮风知道自己引起了萧暮雨的怀疑,他比谁都清楚,萧暮雨究竟有多么多疑,立刻回答:“为陛下做什么事情,微臣都愿意!”

      “什么事都愿意?”萧暮雨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挑了挑眉,像是在揣测他这话的真实程度,一旦他稍有迟疑,就要砍他的头。

      他毫不犹豫说:“什么事都愿意!”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庆幸,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习的时间,真是没有白费,他不确定会不会有这样的时候,但他确定如果真有这样的时候自己绝不能多思考一秒,不然人头落地是真的。

      “好吧,”萧暮雨不知从哪里递给他一把亮晶晶的镶着宝石的匕首,那匕首十分光滑,也十分耀眼,大概被磨得很锋利,边缘薄得很,他接过那把匕首,听见萧暮雨一边走回去一边说,“在你心口划上一刀,作为今天的纪念吧。”

      南絮风虽然觉得萧暮雨实在古怪极了,但听见这样的要求,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对方现在没想杀他,就等于他已经通过了刚才的考验,暂时不用死了,那只是在心上划一刀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最值得庆幸的是,是在心口划上一刀,而不是在心脏划上一刀,不然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去,还真不好说。

      南絮风扯开衣服,在心口划了一刀,和那把匕首一样的长度,不是很浅,也不是很深,血液从伤口中流了出来。

      他眯了眯眼睛,隐约看见血液把裂开的皮肤浸透了,烛光在这个时候闪了一下,伤口不是很痛,眼睛反而痛了起来。

      他挪开了目光,把匕首双手奉上,萧暮雨已经坐在了椅子上,打量了他一阵,一种猫捉老鼠般的饶有兴致的目光,直到他开始觉得冷。

      萧暮雨才敲了敲桌子说:“把东西放下就可以走了。”

      南絮风站起身走过去,把匕首放在了桌上,萧暮雨注视着他,对他的伤口似乎还算满意,笑着说:“夜里冷,爱卿可记得把衣服穿好,别冻坏了!”

      他这话说得好像南絮风是为了勾引他才不把衣服穿好一样,实际上,谁都知道,之所以会这样,不过是因为,如果有人不按照他说的做,也许立刻就被他杀死了,都来不及辩解。

      这不过是以防万一,就像从前,上面说今年收一层的税,下面说今年收十层的税,只会多不会少,那揣摩上意,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凡有办法,谁也不想这么干,大家都挺麻烦的。

      “微臣会记得的,”南絮风整理好衣服,低头说,“多谢陛下提醒。”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萧暮雨又对他说:“回来记得告诉朕究竟发生了什么!”

      “微臣知道!”南絮风点了点头,从门口离开了。

      萧暮雨往后一靠,像只懒洋洋的狮子一样,眯了眯眼睛,伸了个懒腰。

      深夜的风十分凄厉,半空中隐约可以听见呼号的声音,因为这片地十分荒凉,周围没有人住,也就没有人走,树木十分茂密,草丛更是有半人高,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南絮风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去,晏修德跟在他旁边,身形比他更清瘦,衣服比他更宽大,走起路来,风声也更大一些。

      南絮风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他瞪着眼睛问:“怎么了?”

      “没什么。”南絮风收回目光,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晏修德嗤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害怕了?你觉得我会临阵脱逃?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了解,”南絮风拒绝谈话,一边往前走,一边打量着周围,这是一栋老旧的木头房子,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简单直白掐断了话头,“我没兴趣。”

      晏修德冷哼了一声,似乎对他颇为不屑,但之后没再说什么,只是仍然往前走,突然踩到地上碎掉的木头,响了一声。

      南絮风打量着地板,以为这里不过是放得久了一些,有一点蜘蛛和蟑螂,最多再加上老鼠也就了不得了,连半个流浪汉也没有,实在危险不到哪里去。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墙上,那一层薄薄的木头板子,突然亮了起来,一种暧昧的昏暗的紫色的光,好像那里趴着许多的亮紫光的萤火虫一样。

      一个巨大的圆,一些复杂的符号,一个又一个,仿佛连在一起的,尖锐的多边形,大约是一个阵法。

      紧接着,那里面出现了两只缓缓睁开的眼睛,漆黑色的,长满血丝的,诡异的,注视着他们两个,像是在笑。

      又是一阵风吹过,他们失去了大部分的意识,只保留了一点逃生的本能和目光的注视,最旺盛的,或者说,占据了大部分意识的,是突然受到调动,强烈起来的,动物□□的欲望。

      他记得的东西不多,毕竟那个时候神志不清,但他记得的东西也不少,比如他们两个差点就滚到了一起,又比如他们逃出来的时候,外套不翼而飞。

      以及,满地都是鲜血,一些是他们的,一些是从地底下涌出来的,还有墙上,就好像那不是一个屋子,而是一个正在崩溃出血的胃。

      最后一点关于那个屋子的印象是,明亮的月夜下,黑漆漆的屋子里涌出血来,追逐着他们,蜘蛛网像绳索一样,即将把他们牢牢捆住,重新抓回去。

      而他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还保持着清醒,那就是他,至于晏修德,早就昏迷了,一动不动,还是他把人带出来的。

      出来的时候,狼狈得就像被七八条野狗追着咬一样,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运动过度,身体严重超负荷,踉踉跄跄,步伐不稳,恨不得一头跌倒在地上。

      如果不是……他已经不记得,或者说,记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但是,最后他们两个都活下来了。

      晏修德自那以后是打定主意再也不去那个地方的。

      至于他,他老是在想,是谁救了他们?是谁认出了他?又是谁使他得到安慰?是谁使他安眠?是谁使他撑到了天亮?他不记得了。

      有时候他会想起来,有时候会忘掉,有时候会记下来,但有时候会把记下来的东西当做杂乱无章的,没有意义的草稿毁掉,之后丢走。

      所以他身上大概率是没有能让他看一眼就明白的东西,关于问题的答案。

      那栋屋子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只不过,不是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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