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可缓缓归矣》以妄为常

7、工作

　　“太多了”
　　“多了吗，不会啊，多吃点”张家燕说着说着，心里就明白迟转转在减肥，瞧这身材，不过嘴里却还是继续劝道：“没事，多吃点，你们还年轻，多吃点，不要紧”。
　　迟转转搞不通这逻辑，只一双筷子夹了面条，在辣油里来回的晃荡，希望可以把辣椒晃掉点。
　　吃了一口，还好不是很辣，倒是多了一股香甜的辣椒味，勉强吃了一半，迟转转皱了皱鼻子，才有精神开口道：“他叫什么”。
　　张家燕一听这话，就笑了起来道：“叫迟秉文”。
　　迟转转长长的喔了一声，张家燕面色一沉，没办法，迟鹏对于这个亲生女儿关注也不多，自己也懒得掺和，就是这一次高考结束，迟鹏才说清楚迟转转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所以，张家燕心里担心，如果转转直接哭闹，自己还能说点什么，可是像现在这样，又不闹，只问几句，她心里的那股气就立不起来。
　　“我吃不完”迟转转将筷子搁在碗边，慢吞吞的开口。
　　“那就倒了吧”张家燕利索的倒了干净，迟转转摸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吴楚楚：楚楚，你知道我妈她？
　　楚楚吃惊的回了一个表情包，又继续发过来：啊，张阿姨对你不好吗，哎，你妈，自从你爸妈离婚，我也好久没有见到舅妈了，哎。
　　离婚了。
　　等到迟转转看她坐在沙发上，迟转转才手指叩了叩桌面道：“我爸了”。
　　“你爸忙啊”张家燕说的漫不经心。
　　迟转转想了想，无所谓道：“我想复读”。
　　“复读”张家燕大吃一惊道：“你考的不好吗”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一边想着，一边道：“要不等你成绩出来，再看看”。
　　迟转转知道现在也说服不了她，只点点头道：“我睡哪”。
　　“这里”张家燕拖着行李箱往右手边的房间去，那屋子只窗户小了些，靠墙是一张大床，正对着门是一张书桌。
　　迟转转回头一看，张家燕正抱着儿子，小声说话，一看到转转看过来就道：“他明天还要上课，要早点睡”。
　　“不是放暑假了”
　　“是放了，我怕他在家无聊，给他报了钢琴课”张家燕说完，就又后悔了，只搂着儿子看着她。
　　张家燕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昏昏欲睡的儿子道：“你先收拾下你的东西，我先把他哄睡了”。
　　这边说完，就抱着孩子进到左手边的一间房，带上了门，迟转转凝神细听，只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像是在哄孩子。
　　迟转转随意整理了自己的衣物，书本太重也带不过来，干脆只带了一些柏舟的笔记和卷子，等磨蹭了四十多分钟，才换了衣服去洗澡。
　　等张家燕把儿子哄睡，就见到迟转转的门被关上，门把手一转，居然打不开，可是看着里面也没有灯光，难不成是睡着了，抬头一看挂钟，快十点了。
　　睡得可真早，一看厨房，碗和锅都已经洗干净了。
　　次日一早，张家燕为了准备儿子上课，7点就起床，一开门就见到迟转转正坐在餐桌前，吃包子。
　　“这是”张家燕疑惑道。
　　“楼下买的”迟转转回道。
　　“你几点起来”张家燕好奇道。
　　“睡醒了就起来了”。
　　毫无营养的对话，张家燕却是很喜欢，刷完了牙，就笑眯眯的告诉迟转转，这里哪家店包子好吃，肠粉好吃，油条又是哪家的好，还配了串钥匙给她。
　　“转转，要不要和我一起送送弟弟，等送完了，我们中午再去逛逛”张家燕建议道。
　　迟转转摇摇头。
　　“那我要等他上完课，差不多12点才回来，你有什么想吃的，要不我带你附近吃好吃的”。
　　迟转转想了想道：“太热了”。
　　“那行，我去买菜，等回来做给你吃”张家燕也不气馁继续道。
　　迟转转想到昨晚那碗面，慢吞吞的道：“这附近有好吃的吗”。
　　“有啊，这样子，等他下完课，我到时候打电话给你，你过来吃就好”张家燕开心道：“对了，我听楚楚说你有手机了，要不我们加一下微信”。
　　迟转转点点头，听到门咚的一声被关上，终于松了口气。
　　足足过了十分钟，迟转转才站起来，反锁大门，四处观察了一下，很显然张家燕没有在自己装摄像头的习惯，慢悠悠的翻看着，除了户口本，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一抬头就看到挂在墙上的婚纱照，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她转悠了许久，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张家燕在微信里发定位，让她赶紧来。
　　迟转转进了门才注意到这家是海鲜，多走了几步，就见到张家燕和自己打招呼，海鲜，迟转转应该没吃过。
　　张家燕点了大龙虾，螃蟹，鲍鱼，杂七杂八，迟转转不会吃，干脆只喝鲍鱼粥，张家燕异常热情几乎剥好送到两个孩子碗里，等好不容易停下来，这才注意到转转穿的衣服。
　　普普通通灰T，裤子则是灰色的休闲裤，鞋子则是小白鞋，至于头发只扎了马尾，瞧着这样，张家燕忍不住道：“要不等下我们去买几件衣服”。
　　迟转转倒是无所谓，只点头。
　　等到了晚上，迟鹏还是未回，迟转转见张家燕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也只得随意道：“我爸他今晚也不回来”。
　　“嗯”
　　迟转转本想着到时候，复读的钱找他要，可是现在人都见不到，烦闷了皱了皱眉道：“阿姨，我想找个工作”。
　　“找工作啊”，张家燕盯着她。
　　迟转转直接道：“我想找工资高点，你有介绍吗”。
　　“嗯，我帮你问问”张家燕想了想，直接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次日一早，迟转转正背英语单词，张家燕走过来道：“转转，是有一些工作，工资高是高，就是”。
　　“犯法吗”
　　“不会，不会”张家燕连连摆手。
　　“那什么时候面试”
　　“我下午带你去”张家燕说着，犹豫道：“转转，你要不要和你爸爸说一声”。
　　迟转转摇摇头。
　　等到下午，迟转转看着一屋子的五六岁的萝卜头，头疼了厉害，原来是带小孩，因为面试的人是张家燕的朋友，说好了5000一个月，早上七点上班，晚上七点下班，一月休息四天。
　　迟转转的工作也简单，就是老师在带小孩的时候，自己负责帮忙。
　　说到帮忙，工作内容就扩大了，简单就是杂活都是你的。
　　迟转转干了三天，说是七点下班，结果晚上有些家长赶不过来，还要等，时不时的就要拖到八九点，虽然包吃，但是迟转转也有点吃不消，干脆趁着休息时候，跑出去转了几圈，找兼职。
　　可不论是哪里听说是暑假工，就连连摆手，要不就是工资比现在还低。
　　时光匆匆而逝，终于在迟转转可以面无表情的吃完张家燕做的大碗面，不会辣的冒汗的时候，已经到了7月底，而那会迟转转也能面不改色的听着，一群萝卜头哭的魔音贯耳。
　　至于张家燕这个人的生活全部都是围绕着她的儿子，早上准备早餐，上午上课，过了下午2点，又去上课，可到了晚上，又要领着孩子读书，也得不出空闲，去带迟转转走一走。
　　而池鹏，迟转转的父亲，倒是有回来过，不过那会迟转转总是不在，倒是没有见上。
　　不过，天真的好热啊。
　　8月初，迟转转看着手机里的刚刚到账的工资，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正好今天休息，赶紧给张家燕打电话。
　　“喂，张阿姨，我今天发工资了，要不我今天请你们吃饭”迟转转开心道，好歹这份工作还是张家燕帮忙介绍的。
　　“啊，转转，吃饭啊，不用，不用，你好不容易赚点钱，不用，不用”张家燕连连推辞。
　　迟转转一时没顾上，只斩钉截铁道：“阿姨，这工作也是你帮忙介绍的，怎么说请你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不用，转转，我这边有事啊，就这样”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迟转转不知为何陡然泛起一股索然无味，自言自语道：“算了，就当省钱了”。
　　她这般想着，却忽然之间发现，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工作的艰辛倒是无所谓，只是忙的累死累活，好像也无人可以说说话，她忽然又觉得，自己若是哪一日消失，恐怕也是无人注意。
　　心中泛起一丝难以难说的痛苦，一时之间，想要找人说说话，聊聊天也好。
　　无聊的翻看微信的联系人，吴楚楚，找她说什么了，又有什么好说的，只看着柏舟的微信，犹犹豫豫之间，还是发了一条：在忙吗？
　　等发完之后，又觉得搞笑，然而柏舟的微信回的也快：“还好，我到A城，要不要出来转转”。
　　迟转转诧异之后，还是回了个“嗯”字。
　　柏舟回道：“好，明天上午10点，中心公园地铁A出口”。
　　下午，迟转转到了位置，正撑着一把太阳伞，四处打量，忽的一个人影靠过来，双手牢牢的推着赛车式样的自行车那人带着一副黑色的墨镜，头上带着一顶鸭舌帽，右手手腕系了一条毛巾，胡乱擦着脸上的汗珠，齐膝的灰色短裤，灰色的运动上衣，瞧着迟转转，一笑，露出洁白的大牙。
　　迟转转愣了半天，才犹犹豫豫的道：“柏舟”。
　　柏舟笑了。
　　柏舟黑了。
　　倒是柏舟瞧着她往日在家不是穿校服，极少见到她穿如此紫粉色的裙子，尤其是这条裙子还颇有点古风的韵味，只头发还胡乱的扎着。
　　两人相见，迟转转怕热的厉害，只指了指地铁，两人很快就在地下商城找了一处环形的休息处，懒散的吹着空调，迟转转才有功夫盯着柏舟。
　　柏舟高兴道：“我现在是骑行”。
　　迟转转点点头：“你从家骑到这”。
　　“嗯”
　　难怪啊，倒是不像个男孩，倒成了一个大人。
　　柏舟一路南下，遇到过不少和自己志趣相投的人，一时之间，全是听他说起路上遇到的人和事。
　　迟转转听着，忽然手机响了，迟转转接了，随口敷衍了几句，和张家燕说自己在外面吃。
　　“是阿姨”。
　　迟转转无所谓的点点头，准备继续听他说路上的事，可柏舟瞧着迟转转气色不错，不免好奇道：“你怎么样”。
　　“还行吧”。
　　“还行”
　　“就是，我爸妈早就离婚了”迟转转说：“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柏舟第一次听说这个，不由愣了愣道：“那她对你还好吧”。
　　“挺好的”
　　“那你弟弟多大了”
　　“还行，我弟弟今年10，读三年级”迟转转想了想道。
　　柏舟简直不知道如何吐槽道：“那你爸”。
　　“在出差”迟转转皱着眉想道。
　　柏舟听了这些，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迟转转本是想着和他聊聊自己工作上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好像若是说了，自己就更惨了。
　　迟转转转移话题道：“不管他们，我还想着复读，你也知道我户口还在老家，只能回去参加高考，那你通知书收到了吗”。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迟转转还是查了分数，450，家里没人问，迟转转也不说，只私下找了班主任说自己要复读，怎么弄。
　　班主任却说她成绩太低，一般来说，就是复读成绩太低，二中也是不收，就算加钱进来了，恐怕也是最差的一个班里读，还不如去找找其他学校。
　　但迟转转没什么人脉，只能说运气好，碰到班主任干脆说去帮她找复读的路子，无论怎么说，她成绩太低，好学校不收，收的学校老师也不行，最后让她和家里人商量。
　　最后说来说去，要四万才行。
　　迟转转想这自己银行卡上的数字，长长叹了一口气。
　　柏舟点点头道：“嗯，我收到通知书了，我要去北京，我打算骑到北京去”。
　　迟转转看着眼前高高大大的男孩，唯有在他笑的时候，才能想起来之前的白白嫩嫩的模样。
　　“嗯 ”迟转转乖巧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