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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已完结] “思如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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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得知亲生父母要把我领回家,韩建业夫妇满面愁容。
“没了韩念那丫头,韩波娶媳妇又成问题了。”
自韩波出生,他们就打着用我换彩礼钱,给亲儿子买房娶媳妇。
龚艳碗筷一撂,“闺女是我养大的,任谁也不能白白带走。”
但管我吃喝的是我爷爷,他们只会让我割草喂猪。
“对啊,人家城里人还拿不出二十万,开公司的勒。”
韩波扭头看我正用木棍通猪槽,转而一笑,“钱肯定是会给的,给多少就看我们了。”
他们三个头挨头,说着悄悄话。
说的我心里发慌,撂下小棍,要跑。
却被韩建业捉住后脖领。
我挣扎不开,他们一个控制我的脚,一个控制我的手,另一个用麻绳将我捆得严严实实。
“把温度调到最低!”
我被扔进冰箱里,头顶的玻璃门被龚艳肥硕的大屁股坐得严严实实。
“养一个病秧子花的钱肯定多,指定要多给点。”
无论我怎么敲,都没人回应。
我感觉头皮发麻,寒气从毛孔渗进血液骨髓,我整个人都僵了。
意识和力气也在一点点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
韩建业看我没了动静,一把推开龚艳,将我捞出来。
“她要是死了,我们一毛都捞不到,还要吃官司。”
最后他们商量出一个对策。
把我泡在装满冰块和水的木桶里,保准死不了。
我在冰水里泡了一夜,他们制冰,加冰,忙活了一夜。
晕晕乎乎地天就亮了。
我被龚艳满是老茧的大手捞起来,抱到屋里换了身新衣服。
他们摆弄着我的身体,我却浑身冒冷汗,冒着鼻涕泡泡,哪都不舒服。
镜子里我脸色白得像是菜市场里的死猪皮,双眼半耷拉着,整个人病恹恹的。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他们满意极了。
坐在门槛上嗑着瓜子,翘首以盼。
2
脑袋里像安了炸药,痛得厉害。
我抱着膝盖哭。
我亲爸妈来的时候,我已经晕在床上,不省人事。
韩建业将人迎进屋子,“念念从小身体就不好,药就没断过,三天两头朝医院跑,我们夫妻两也被耗在家里。”
说着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郑成功西装领带,带着金表,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他朝我亲妈吕梅挥挥手。
吕梅来到我跟前,带着香味的手拍拍我的脸蛋。
看我清醒问,“文科理科?平时成绩怎么样?我们家不养废人。”
她声音冰冷,像是在例行检查。
龚艳出来圆场,“聪明着呢!跟了你们只会更聪明。”
吕梅摇摇头,不放心,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半天。
调出一道数学题让我当场做出来。
韩建业夫妇吓得脸都绿了,生怕我被退货。
我当时脑子烧成一团浆糊,用力摇了摇头,“我生病了,难受,我要去医院。”
“做出来,就去医院,不然就这样耗着。”
她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不像是一个母亲。
我瞪大眼睛,努力集中注意力,半晌,才结结巴巴地给出一个答案。
吕梅严肃的眼神收回去,弯腰给我穿鞋。
看出了韩建业的目的,郑成功大手一挥直接给了五十万。
这在农村算是一笔巨款,够韩波结两次婚都用不完。
郑成功将我抱进车里,我抬眼看见一个香香软软的女孩子。
她穿着洁白的长裙,头发又长又直,规规矩矩地束在耳后。
见我,她桃花眸微亮,“姐姐,我是雅倩。”
我知道她,常年霸榜我们省第一,名副其实的学霸。
他伸出手,手心有一颗话梅糖。
我还没伸手拿过来,吕梅一把拽回赵雅倩的手。
“她身上有病菌,沾到你身上耽误学习,她跟你不一样,你都到北大清华门口了,可不能掉链子。”
赵雅倩仰头亲了口吕梅,“妈妈,我知道了。”
我缩在后座的一角,眼中模糊一片。
我在他们眼中是有多差劲?
既然嫌弃我,又何必来找我?
我突然想爷爷了。
他在肯定会第一时间带我去医院,也不会允许韩建业真么折磨我。
可他为了给我凑学费,去工地盖房子了。
我咳嗽一声,浑身像散了般,连呼吸都痛。
却没人问我一句,吕梅只是默默地打开了车窗。
3
去医院时我已经烧四十度,命差点没了。
“打完点滴自己回家,我还要回去辅导小倩功课。”
我苦着脸点头。
医院就在我们家楼下没几步路。
我哭是因为他们让我对亲生父母的想象彻底破灭了。
我幻想着他们会痛哭流涕地将我抱进怀里,心疼我这些年的遭遇,给我带很多吃的,漂亮衣服。
我会像电视里一样被宠成小公主。
现实是他们丝毫不关心我,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他们满心满眼都是赵雅倩。
血肉之亲也抵不过他们十多年来的感情。
我按住手背上冒血的针眼,打开门,“我回来了。”
回应我的只有空气。
我爸在看报纸,我妈在给赵雅倩辅导作业。
我找到给自己留下的房间进去,一头扎进暄软的羽绒被中。
却被人硬生生拽下来,按在凳子上,“基础差就要多努力,吃不了苦怎么能考上好大学。”
她在我面前摊开崭新的书本,“一天两单元,不做完不准吃饭。”
我仰头,有些委屈,“妈,我刚打完点滴,想先睡会行吗?”
她给我一记白眼,扬长而去。
我数了数,两单元有四十多页。
我半眯着眼睛强撑着看书本上乱飞的文字,最后还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你这就是意志力不坚定,矫情,比你聪明的人比你还努力的海了去了。”
我妈言语中有染上一贯的冰冷。
将我从凳子上揪起来,脸上写满恨铁不成钢。
可我只想睡觉,当着她的面爬上了床。
“不是怕吓到你,早家法伺候了,惯的你。”
她留下一句话,将门摔得震天响。
我却翻个身睡死过去。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这也强求不来。
我睡的正香,突然感觉一侧的床陷下去,有什么在顺着我的脚向上爬。
我蓦然睁开眼,对上暗处一双亮亮的眼睛。
“姐姐,欢迎来到炼狱,我替你吃了好多苦。”
我捂着心脏,吓了一跳。
她这才爬起来,开灯,软着声线,“妈妈让我喊姐姐去吃饭。”
我点了点,冒出一身冷汗。
4
我以为赵雅倩只是个被保护很好,未经世事的小公主。
到学校之后才发现,她是具有双重性格的双面人。
我背上新书包,穿上新衣服走进校园大门的那一刻,几乎全校师生都用一种怪异的眼光打量我。
一开始我只当做他们对一个皮肤黝黑的女孩穿白裙子感到新奇。
没放在心上。
我刚踏进班级,原本散在各地的女生们聚做一团。
眼神偷瞄我。
“就是她吧!听说从小学就开始乱来。”
“对啊,是她,结了两三次婚,孩子都好大了。”
“咦!这种人怎么被分到我们班,好恶心人。”
……。
这些非议让我感觉莫名其妙。
“你们听谁说的。”
话音未落,赵雅倩迈着步子走进来,一屁股坐下,“我说的,你敢做还怕别人知道,赔钱货一个,他养父母那个没见过钱的穷酸样,四五十万就把她卖了。”
“五十万还不够我买套衣服的。”
她优越感满满。
我瞪大眼球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女,怀疑她被夺舍了。
接着我一脸神秘,“你们都不知道吧!我妹妹喜欢你们其中一个人。”
我的视线扫过班里的每一个男同学。
班里瞬间炸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学霸竟然喜欢我们班男生。
有几个女生壮着胆子围了过来。
赵雅倩脸上藏不住的慌乱,“乱说话,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我撇撇嘴,手指着窗边趴在课桌上装睡的男孩,“易野对吧!”
“你是不是天天骚扰他,给他递情书,这事我妈不知道吧!我妈知道肯定要家法伺候了,皮鞭子抽身上挺疼吧!”
“在学校装作不学习,混日子,在家有我妈这个高材生看着挑灯夜读,天才被你装得有模有样的。”
我三言两语说完。
“咦!”
同学们咧着嘴异口同声。
“什么年代了还体罚。”
“她好像经常穿长袖高领的衣服。”
“好险恶,在家偷着学,在学校说看两眼就会了,没怎么学。”
“怎么有这种人……。”
相对于我不着边际的桃色八卦,同学们似乎对赵雅倩的双重人格更感兴趣。
赵雅倩脸上已然没了血色,“你少血口喷人!”
“我是和你一同吃住的姐姐,跟我就别装了。”
我对着她气得青紫的脸,勾唇一笑,转身朝窗边的发小走去,坐下。
桌子下,易野的手掐上我胳膊,低着声音咬牙切齿,“哥们,你这是要把我害死啊!”
我也学着她轻声回复,“没事,没人知道是你告诉我的。”
易野住我隔壁村,我是他大哥。
他是真少爷,被亲生父母接回去后,我没再没见过了。
两天前还是他先加上了我的微信,让我小心点赵雅倩。
这个小弟暖暖的很贴心。
5
但我没想到赵雅倩还有后手。
我一只脚刚迈进家门,整个人就被拎起来按在搓衣板上,接踵而来的是皮鞭子。
细长的鞭子抽打在夏天单薄的衣服上,很快渗出点点血痕。
我蜷缩着身子,在地上打滚,撕心裂肺地喊疼。
我妈挥着手中的鞭子,“疼了才知道长记性,去学校第一天就倒贴人家男同学。”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我看到厕所门口抱臂站着的赵雅倩。
她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微笑。
我从地上爬起来,抱住我妈的腿,哭喊着,“妈,你说的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我妈喘着粗气,被气得不行,气冲冲地冲进书房,拿出粉色信封砸到我脸上。
我爬过去捡起来,拆开。
情书,写给易野的。
“这不是我写的。”
我一脸认真。
我妈拧着眉头,想拿过来再看看。
赵雅倩委屈巴巴地走过来,拽着我妈的衣摆,“你别打姐姐了,他跟易野坐一起肯定是因为没人愿意跟她做同桌。”
她在说什么无厘头的屁话。
可这话在我妈眼里有另一种解释。
“好好的女同学你不选,选个男同桌,你这样能学好才怪。”
“我送你去学校是让你谈恋爱的吗?”
她抄起皮鞭二话不说,抽在我身上,“丢人,出去别说是我女儿。”
我站起来,眼睛充血,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说不是我写的就不是我写的。”
她再怎么打我,我都不吭一声。
最后她打累了,我身上也没有一处好地方才罢休。
赵家吃穿用度虽说都是最好的,但我总会回想起坐着爷老旧的自行车回家。
他一遍唱着年代久远的小曲,一边嗅着清新的空气。
6
我每天要硬着头皮挑灯夜读到凌晨三点,稍微困一点,都会被我妈灌又哭又酸的咖啡。
只能红着眼睛奋战到天明。
所以我只能在学校补觉。
看到课桌就像是看到了床,倒头就睡。
各科老师都对我很不满,认为我影响他们上课,带坏了课堂风气。
但我用笔芯扎手带来的痛感,都阻挡不了排山倒海而来的困意。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月,还剩一个月就是高考。
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压力都很大。
我就成了他们的出气筒。
班主任无奈找来我妈询问情况。
面对老师的质疑,我妈愤怒极了,“那个高考生不熬夜,清北都是白白考上的?多从你们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
她不客气地看向各位老师,“为什么我女儿上你们的课会睡觉,在家就格外精神。”
她又看向躲在班主任身后的我,“还有你,别人都争分夺秒的学习,你哪来的自信埋头大睡。”
我妈太过于强势,众人不敢吱声。
最后班主任用着商量的语气,“她满打满算也只能睡4小时,休息不好当然上课没精神。”
我妈一听,得意的眉飞色舞,“小雅也睡4小时,成绩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们也就指望着小雅考清北出风头吧!”
此话一出,没人再敢说话。
他们脸上赔笑,拳头却一个比一个攥得紧。
无奈班主任只能赔笑,将我妈这尊大佛请出去。
我妈却教育上了头,“你们座位排的也有问题,男女坐一起,那不乱套了,你们明天把那个叫易野的从韩念身边调走。”
班主任头还没点下去,我拦住我妈。
“敢不敢打个赌,我好好上课,你继续按照你的法子教赵雅倩,比比下次联考谁的分数最高。”
像是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我妈嘴角压不住得轻蔑,“我有什么不敢的,就你那农村学校都倒数挂零的成绩。”
我也跟着她笑,“就我那全科挂零的成绩。”
家里,赵雅倩靠在门框上看我洗漱,“考过我,别痴人说梦了,高中三年还没人能考过我。”
我白了她一眼,回到房间睡大觉。
从小到大我成绩一直挺好。
高中突然差下来,是我刻意而为。
到年爷爷他就八十了,我心疼他,不忍心看他一把年纪为了我的大学学费,顶着烈日在工地里像小年轻一样爬上爬下。
7
我跟着老师学了一个月,转眼到联考时间。
上考场前,班主任拍着我的肩膀给我打气。
我耷拉着脸,有点不好意思,内急。
我突然拉肚子了,一场考试去了五六趟厕所,监考老师都快被我折磨疯了。
考完试,蹲坑仔细回想这些天吃没有吃什么奇怪的东西。
才意识到考试前吃了赵雅倩的一颗话梅糖。
当时脑子里闪过下泻药这种龌龊的想法,但又觉得不至于。
肯定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连续两年的省第一,怎么会怕我这个农村来的土包子。
我还是不能把他们想得太高尚。
等成绩这两天,赵雅倩母子总旁敲侧击问,“这次考试怎么样?”
我,“还行,一般!”
他们,“最后一道压轴题差点没做出来。”
我点头,“压轴题哪有不难的。”
这种互相折磨的日子终于结束在第四天。
这天学生家长都来了,一方面给学生鼓劲,一方面让家长对自家孩子的基本状况有些了解,不至于对高考有过分的高期待。
我妈坐在赵雅倩的位置上,瞧都不瞧我一眼。
也好,其他同学只能站着,我还有个座位。
班主任脸上洋溢着喜色,眼里藏不住得激动,他清了清嗓子,“这次省第一还在我们班。”
我妈仰着脸,嘴角翘得老高。
他周围的家长用艳羡的眼神看着她,“雅倩这孩子争气,又得了第一,指定能上985.”
我妈一脸不屑,“我的目标从来都是清北,没骨气的废物才满意于985.”
这下全场大半的家长都黑脸了。
要知道一所高中能出一个清北,已经算学校祖上积德了。
他们虽然心里不满,嘴上还是要夸我妈教育有方。
我妈也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不顾台上的班主任,大谈教育。
“虎父无犬子,孩子是打听话的。”
“付出多少回报就有多少,我们雅倩在家里也是笔不离纸。”
“你们就是太惯着孩子了,夜熬不了一点,苦不想吃,吃不了学习的苦,你就要吃社会的苦”
……。
在众家长听得入迷,纷纷求教之际。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这次的省第一换人了,不是赵雅倩同学。”
一片哗然,整个班级鸦雀无声。
数十双眼睛瞪圆了看向我妈。
其中不免嘲讽和乐子的人。
我妈脸上挂不住面子,硬着头皮,“不可能,都这些年了,有能超过我家雅倩的早超了。”
她说的也有道理。
众人将视线对准班主任。
“一样一样的,第一都是你女儿,这次第一是韩念同学。”
他还乐呵地在大屏上打开成绩单。
我数学满分,而赵雅倩数学只有一百三。
最后的压轴题没做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在找这个叫韩念的女孩。
我心中很是得意,迈步朝讲台走。
这时低头一直沉默的赵雅倩突然有了动静,她眼眶湿润,眼底的泪半落不落,“老师,我举报。”
班主任一头雾水。
“韩念她抄袭,她考试期间一直朝厕所跑。”
我妈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跟着和,“我就说怎么考鸭蛋的人,半个月逆袭成省状元了。”
“成绩不好,歪脑筋倒是不少,我不管,你必须向上面反应,这第一还是我们赵雅倩的。”
她这哪里是为赵雅倩说话,明明是在证明自己那套没人性的教育方法才是最好的。
但这却使我的辩解显得很无力,怎么会这么巧一到考试我就拉肚子。
怎么会有人从学渣一秒逆袭成学霸。
班主任显然没想到事态会是这个走向,思索半天,“你说的事有待查验,我会跟学校反映,绝不会冤枉任何人。”
“我家孩子我能不清楚,满脑子都是男男女女那档子事,哪有心思学习,这事不用查了。”
我妈的语气不容拒绝。
而事件的主人公我,被被众人指指点点,被说没品行,被说败类。
我攥紧双拳,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
“我相信你,别哭了。”
易野的声音突然多了几分温柔,朝我手心里塞了张卫生纸。
我转过头,“谢谢,我爷爷肯定也会选择相信我。”
我看他拧眉怔住,不知所措,破涕为笑。
是的,爷爷相信我就够了。
最后学校缠不过我妈,在不明事实的情况下给我休学的处分。
8
自从这件事后,我妈完全不问我,一心扑在辅导赵雅倩学习上。
我也乐得自在,白天赶完功课,晚上不是睡觉就是绕着小区跑步。
我没想到我能在我家楼下碰到韩建业,我养父母。
韩建业揪着我的领子,将我挤到楼梯下的暗房。
几个月不见他们头发白了大半,身上还有星星点点的青紫。
没等我开口,龚艳一副乞求的语气,“念念,你有没有钱,借妈一点。”
为了显得不那么唐突,韩建业吐出一口浊气,“你弟去外面赌钱,欠了八十万,现在还剩二十万还不上。”
“再还不上,你弟就要被拉去卖肾,到东南亚做苦力了,你舍得吗?”
我眨巴着眼睛看他们声泪俱下,努力的表演,“奥,但我也没钱。”
说着我把口袋翻出来给他们看。
韩建业压低了声音,“你试试有没有办法从他们那里偷点值钱的东西,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了。”
“等哪天,你弟弟出息了,一定不会忘了你。”
等他出息?
我想笑,他们对韩波的滤镜开的真够大。
“我都被你卖了,你来找我做什么,我认识你谁啊?”
我从他们中间挤出去,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却不小心撞到了什么,鼻尖一疼。
抬头一看是我妈。
“吃里扒外的东西,滚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韩建业夫妇脸上毫无愧色,“是念念说有办法帮我们还债我们才来的,你们发发善心,……。”
我妈那听得到他们在说什么,她正兴奋于抓住了我的把柄。
不跟我多说废话,直接上鞭子。
这一次更狠,我差点被打晕了过去,身上到处是血印子。
夏天一流汗,浑身都疼得难以忍受。
但她还是觉得不解气,跟我爸商量着送我进教管所。
我没听说过这东西,以为跟学校一样,这是看管的有些严格。
因为不想待在家里,我也没怎么反抗。
刚到地点,就被人安排着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
房间十分狭窄,转方向只能原地转。
“这星期,你在里面反思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整整一个星期,我只听到过这句话。
我身边是无尽的黑暗和寂静,恐惧将我整个人吞没了。
我像是坠入深渊。
我每天急得哭喊,发疯了捶打着墙面,换来的是没有饭吃。
因为吃喝拉撒全在里面,我简直以为自己是到了地狱。
我不敢想象自己置身于一个多让人恶心的地方。
一个星期终于到了。
我出来的时候屎尿粘了一身,臭气熏天。
我哭着让他们放我离开,他们却厉声问我,“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错什么了。”
随意的一句话,他们将我洗干净绑在仪器上,通上电流。
通身的麻痹和疼痛。
我认输了,把各种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们给我换了稍微大点的房间,每天像劳改犯一样定时运动睡觉,做体力劳动。
夜里我睡在床上,算计着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听到有人敲窗。
是爷爷还有易野。
我还没激动,就被易野捂住嘴,“小声点,第一次做贼就偷人紧张。”
他们将外面的防盗窗卸下,将我抱了出去。
爷爷佝偻着背,见我瘦得只剩骨头,老泪纵横。
易野提醒,“先出去,有时间煽情。”
我们从被砸变大的狗洞里钻出去。
爷爷粗粝的手不住地摸着我的脸,说我瘦了,骂他们都该死。
我也抱着爷爷,哭得泣不成声。
爷爷放心不下我,硬拉着我去医院里做检查。
闲聊才知道原来是易野最近老见不到我,向赵雅倩打听才知道我被关在这里。
又叫了帮手把我救出去。
9
只是还没走出医院就撞见了我亲生父母。
他们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平日一丝不苟的脸上带着慌乱。
他们强硬地把我塞回车里。
爷爷一个八十岁老人哪里能抢得过他,趔趄地摔到地上。
我愤怒地甩开我妈的控制,红着眼睛问她,“你讨厌我,还让我回去,不怕我那天给你下毒。”
我爸一声不吭,我妈理直气壮,“我为什么讨厌你,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不熬夜也能考第一刺激到你了吧!”
“你明明知道是赵建业夫妇教唆我去偷,我并没有偷,你就火急火燎地把我送进这里,恨死我了吧!”
“你们也别装了,跟赵雅倩相比我才更像是捡回来的。”
我妈还想说什么被我直接打断,“我不回去,我要跟我爷爷走,你们强行把我带回去也没用。”
我妈冷笑一声,“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你也就这点出息,废物不配进我家大门。”
说着他拉着我爸,坐上车扬长而去。
我跟着爷爷回到打着补丁的被窝,却感觉比羽绒被还暖和得多。
这天晚上,我与爷爷促膝长谈。
我说,“我要考清华北大,中国最好的大学。”
爷爷,“我们韩家人有出息,爷爷无条件支持你。”
我对着他摆摆手,“别去工地干活了,低保也够你花的,学费我自己有办法。”
他虽然听不太懂,还是点头叫好。
10、
我回去的第二天,韩建业夫妇满面笑容地来到爷爷家。
“吃饭没,没吃去我那吃,已经做好了。”
“姓赵的不要我们要。”
他们一唱一和。
我不松口。
但自此之后,他们每天都来喊,声称想为当年的事道歉。
他们影响到我的学习进度让我很无奈。
最后我极不情愿地跟着他们回家吃饭。
鸡鸭鱼肉满满当当一桌子。
我看了眼桌子上的筷子问了句,“爷爷他啥时候来?”
“你爷爷打麻将去了,不等他。”
奥,那这筷子多了一双啊!
我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妈,我帮你端菜吧,别烫到手。”
“我们念念就是……。”
话还没说完,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出去。
狂奔的路上,看到阿呆妈牵着阿呆正朝这走。
他们不是想请我吃饭,是想再卖我一回啊。
谁知道饭菜里有没有东西。
早就听说阿呆的老婆本有三十万。
但阿呆是个傻子,真恨。
回到家我仍惊魂未定,思索再三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爷爷。
爷爷旱烟袋一扔,挑着浇菜的废料冲到韩建业家。
将他们家上网大门,屋前泼了一堆脏东西。
可能是闻到味了,龚艳捏着鼻子走出来,在踩到什么东西时,惊叫出声,“这那个缺德的。”
“你爹我。你们还是人吗?敢动念念的歪心思我跟你们玩命。”
韩建业也出来,“爸,小波才是你亲孙子。”
“什么亲不亲的,听不懂。”
爷爷指着韩建业的鼻子骂,“你以后再动一个试试,我站你头上!!!!”
11
除了爷爷每日抽着焊烟守在门前,日子过得还算平和。
终于熬到高考结束,领通知书的这天。
我穿上带回来那件白纱裙,“走,去领通知书。”
爷爷脸上有些问难,“你没参加高考哪来的通知书。”
我一脸神秘,“我所有就肯定有,打扮帅点。”
爷爷穿上他压箱底的蓝色中山服,坐车跟我来到学校。
学校喧哗热闹,比平日活泼多了。
爷爷坐在我的位置上,身上穿的衣服与他们格格不入。
他们盯着我爷爷偷笑。
赵雅倩也来了,她靠在讲台上好不得意,“你一个没参加高考的人来做人什么?还把老人家折腾来?”
“学校是我家,我想来就来,你管得着。”
她脸气得发绿,悻悻地回到位置上。
没多久吕梅就来了,他们母女两一个德行,脸上写着不屑,等着看我笑话。
班主任走进来,朝我爷爷点点头。
“本届我们有一位同学成功考上清华。”
班里一片惊呼,纷纷将视线移到赵雅倩身上。
“恭喜恭喜!”
“还是你家孩子有出息。”
……。
名单还没宣布,彩虹屁就已经吹出来了。
吕梅和赵雅倩显然很享受这种吹捧,昂着头,一个个道谢。
班主任敲了敲黑板,“我们班易野同学去了清华。”
台下人都蒙了,我却笑看了眼玩手机的易野。
他一直这个死样子,平时考试不认真,关键时刻超长发挥。
这下轮到吕梅母女尴尬了,脸一个赛一个黑。
班主任也察觉到氛围不对,帮着圆场,“当然,我们赵雅倩同学也很好,进了知名985院校。”
话音未落,场下响起一阵哄堂大笑,“是谁说上985的废物,瞧瞧平时牛气的。”
“关键时候掉链子有什么用。”
“还什么教育方法,大道理一堆,结果一看也就这样。”
……。
当时被骂不敢出声的父母,一个比一个声音高。
吕梅母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看了直呼爽,但重头戏还在后面。
爷爷举手,得到班主任同意后才发问,“那我们家念念呢?”
“我们家念念也是北大吧!”
吕梅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大爷,你家念念只顾着谈恋爱了,哪里有时间读书,一碰书就困这种人还做梦上清华。”
爷爷认出了她,“再怎么说也是念念亲生母亲,你怎么说话的。”
“怎么?还听不得实话,人家老师都说了只有一个清华。”
我爷爷不信,转头看向班主任。
班主任也头疼,对着爷爷摇了摇头,“韩念同学去的不是清华。”
吕梅更嚣张了,“我说了吧!这种废物能上本科就不错了。”
一向好说话的班主任脸色也不好看了,“他去的是北大。”
这下全班都石化了。
只有我爷爷站起来,抱住我,热泪盈眶,“我就知道我们念念行。”
“她试都没考怎么进的。”
说话这人是赵雅倩,她唇边见了血,看来恨的不行。
“特招,靠物理竞赛进去的。”
当时班里有三个名额没一个人敢去。
班主任看我被休学提议我试试,前三名还有一百万奖金。
冲着这个奖金我也必须试试。
结果还真一不小心成功了。
这下大家都转过身来祝贺我们同桌。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你们学习都比人家有劲。”
我听这话好像又打了谁的脸。
本以为吕梅母女被羞得说不出话,没想到她张口就来,
“韩念有这个成绩不还是我教的。”
“得了吧,你教赵雅倩十几年都没考上北大,教韩念一个月就出奇迹了。”
班主任继续说,“早想跟你说,你教育方法有问题了。”
吕梅寒着脸,“你等我投诉你。”
拉着赵雅倩就走。
赵雅倩不愿意,“你先走,我通知书还没拿呢。”
“拿什么拿,破985有什么好上的,我们复读。”
赵雅倩眼里一片绝望。
想起她跟我说的“欢迎来到炼狱”这句话。
在这种压迫式家庭下长大,她应该也很煎熬吧!
但管我什么事,尊重他人命运。
拿到通知书,我跟爷爷想先回去。
易野“啪!”一声,将手机盖到桌子上。
“韩念,你这次竟然没骗我。”
我,“对啊,说北大就北大,这是能开玩笑的吗?”
“妈的!”
我听到他暗暗低语,拉着不明所以的爷爷转身就走。
12
竞赛奖金加上学校奖励的,我银行卡里差不多存了两百万。
这消息不知怎么就被龚艳听了去。
她跑到我爷爷家哭着卖惨,“这榴莲很贵吧!你现在有钱了先借我们把债还上,我做牛做马也肯定会还你。”
我摇头,借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他们在我这信用度为零。
“我们房子家具都抵债了,你忍心看着我们三个一起住桥洞吗?当初还是我把你抱回来的。”
“别说的这么无私,你收养我,只是因为你那时生不出孩子,拿我当引子而已。”
爷爷也埋头剥榴莲皮,好久才拧着眉,“怎么还没到?”
我看了看时间,“快了,应该在路上了。”
龚艳一头雾水。
不过十分钟,一个大货车停在我家门口。
安装师傅笑盈盈地下车,将大包装箱抬下来。
在龚艳好奇的眼光中,一个麻将机闪亮登场。
“你有钱买七八万的麻将机,没钱帮你弟弟还债,你还有点人情味吗?”
龚艳彻底破防了,坐在地上打滚。
“什么弟弟,我认识你吗?是爷爷把我带回来的。”
爷爷也不理他,看着大宝贝给安装师傅端茶倒水。
爷爷他喜欢玩麻将,怕我去读书他会无聊,才买来送给他。
每天也能有点收入,挺好。
13
跟易野出去玩的时候,我听到了赵雅倩的消息。
拿通知书当晚,她被打到进医院。
半个月才出院,却得知吕梅没有帮她报道,还自作主张帮她报了补习班。
她接受不了复读,但吕梅态度又过于强硬。
最后她跳楼自杀了。
赵成功夫妇没有伤心多久,就要了二胎。
二胎还没会走,每天凌晨拿着唐诗宋词在小区读。
我看着玻璃门外,吹泡泡面的孩童,突然有点悲哀。
这么自私的人怎么配生孩子?
她什么时候才会明白,孩子不是他们用来炫耀的工具,达成目的的手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