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窗如昼》依空

304、道歉认错 你想要怎么

　　“对，是金言奕，你这里有地方让他躺着吗？”穆克申问道。

　　“有，这里。”喜妹引着穆克申往窗边走过去，拉开帘子，里面有三张床铺，“让他先躺这里吧，他这是怎么了？”

　　穆克申小心地把金言奕放在了床上，把胸前系着的包袱也解了下来，“他高烧不退，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病得这么严重吗？历国又不是没有大夫，怎么还要带到这里来治病？”喜妹问道。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来找林大夫。”穆克申答道。

　　“他是来找香艾的？”喜妹向外看了看，“就你们俩人，没有其他人跟着？”

　　“没有了，他本是一个人到盛国来的，吴大人不放心，所以让我跟过来护送他。”穆克申在一旁的长凳上坐了下来，“有水吗？”

　　“有。”喜妹去倒了杯水，递给了穆克申，“那些大臣侍卫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外出？还到盛国来，去年两边还在打仗，这多危险啊！”

　　“多谢。”穆克申咕嘟咕嘟喝完了一杯水，痛快地出了一口气，“没有人会管他要去哪，他已经不是皇帝了。”

　　“不是皇帝了？”喜妹感到不可置信，“怎么回事？他是被人赶到盛国来的？”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他是一个人去的同庆县，说要找林大夫，吴大人也不知道林大夫的行踪，他就一直在同庆县待着，直到林大夫给吴大人去了一份信，他知道林大夫在盛国京城的公主府，就往京城去了。”穆克申说道。

　　喜妹惊讶地问道：“你们还去京城了？”

　　“去了，他身子弱，经不起奔波劳累，动不动就生病，耽误了好长时间，等我们到了京城，公主府里已经没人了，我们打听不到林大夫的去向，只听说公主去了泰安县，就想着先找到公主，说不定就能知道林大夫的下落，我们就从京城往泰安县来了，路上他又病了，钱袋子还让人给偷了，这一路上又要雇车，又要住宿吃饭，还要管他看病吃药，就我手里那点钱，根本不够用，我把我们身上能当的东西都当了，好不容易才到了泰安县，听说清河镇有位姓林的女大夫，我就赶紧带着他来了。”穆克申说道。

　　喜妹听他说得怎么凄惨，感叹道：“你这一路上可真是不容易。”

　　穆克申叹了口气，“这算不上公差，驿站也用不了，还好在这里开医馆的真的是你们，要不然，我就只能把他丢下，自己找活路去了。”

　　“你饿不饿，厨房里有馒头还有菜，要不要我给你热热吃？”喜妹问道。

　　一听说有吃的，穆克申笑了起来，“那就多谢喜妹姑娘了，我不挑，有什么吃的都行。”

　　喜妹正要去后院热馒头，林香艾回到了医馆，她看到穆克申和金言奕吓了一跳，听说了原委，让喜妹看着店，请穆克申帮忙把金言奕背去了后院自己房里，又给穆克申拿了些钱，让他去饭馆吃饭。

　　林香艾给金言奕把了脉，去配了药熬制好，亲手喂他喝下，守在他身边等着他醒来。

　　金言奕迷迷糊糊地喝了很苦的药，又含着甜甜的蜜饯睡着了，醒来时，他看到林香艾坐在床边，只觉得自己是又做梦了。

　　以往他梦到林香艾的时候，梦里的脸总是模糊的，今天的她五官特别清楚，让金言奕很想多看一会儿。

　　“香艾…”金言奕轻声唤道。

　　“你醒了。”林香艾放下手中的医书，抬手摸了摸金言奕的额头，感觉他还在发热，“要喝点水吗？”

　　“香艾…”金言奕感觉浑身无力，脑袋发昏，难过得落下泪来，“我好想你…”

　　只不过几个月没见，金言奕就从意气风发的帝王变成了这副虚弱的样子，林香艾觉得鼻子酸酸的，“想我做什么，好好养病吧。”

　　“对…我要好好养病…我还没找到你…我还不能死…”金言奕喃喃地说道。

　　“你已经找到我了。”林香艾用手指抹去金言奕眼角的泪水，“有我在，你会好的。”

　　金言奕轻轻笑了，“你是大夫…你说我会好…我就会好…”

　　林香艾也笑了，“你相信我就好，要是不想吃东西，就继续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我不想吃东西…也不想睡…闭上眼…我就看不到你了…”金言奕说道。

　　他还是这样，一生病就变得像一个孩子，林香艾理了理金言奕鬓边的头发，轻声安慰道：“睡吧，我会守在你身边，你睡醒了，我肯定还在。”

　　“那你握着我的手吧…让我能感觉到你在我身边…”金言奕请求道。

　　“好。”林香艾掀开被子，把金言奕的右手拿了出来，握住了他的手掌，“睡吧。”

　　金言奕听话得闭上了眼睛，林香艾握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看着他消瘦的脸颊，想到他这一路奔波所受的辛苦，心里很不是滋味，等他的病好了，要盯着他多吃东西，多长些肉才行。

　　等到金言奕睡熟了，林香艾放开了他的手，关上门，悄声离开了。

　　金言奕睡了一觉醒来，出了一身的汗，感觉身上湿湿黏黏的，很不舒服，但头脑轻松了许多，身体也有了力气。

　　他看了看自己所在的房间，想起他梦到林香艾坐在这床边，轻声安慰他，还握着他的手，金言奕抬起手来，感觉梦中的触感还在，只可惜，那只是个梦罢了，他找不到林香艾，林香艾也不愿意见他。

　　金言奕在床上坐起身，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林香艾推开门走了进来，把托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走过去问道：“怎么又哭了？是哪里疼吗？”

　　金言奕震惊地抬起头，难道自己还在梦中？

　　“怎么不说话？烧糊涂了？”林香艾坐在床边，摸了摸金言奕的额头，“已经退烧了啊，身上还有什么地方难受吗？”

　　金言奕眨了眨眼睛，又哭了起来，“这样一直梦到你，我估计是快要死了吧，我还没有找到你，还没有跟你道歉，怎么办？我得赶紧醒过来，我不能死。”

　　“不要哭了，你没有死，这也不是梦，你想说什么，直接跟我说就好。”林香艾轻声安慰道。

　　金言奕精神崩溃了，他好像没有听到林香艾的话，抓住林香艾的胳膊，哭着说道：“我不想让你一直怨恨我，我不要死，我不要去投胎，我就是变成鬼魂也要去找你。”

　　“这世上没有什么鬼魂，你要是死了，就再也找不到我了，所以你要振作起来。”林香艾左手摁住金言奕的手，右手伸手掐住了他的脸颊，“疼不疼？”

　　金言奕愣住了，思考了片刻才答道：“疼。”

　　林香艾松开手，“这不是梦，我会治好你的病，你不会死的，明白了吗？”

　　金言奕扑过去，抱住林香艾，大哭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真的是你！我怎么找到你的？我真的找到你了！太好了！太好了！香艾，我再也不要跟你分开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不要抛下我，不要离开我。”

　　听到金言奕这么说，林香艾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泪，她抱住金言奕，轻拍着他的后背，“别想这些了，先养好病再说吧。”

　　“不行，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金言奕放开了林香艾，掀开被子，跪在林香艾面前，“我要跟你道歉。”

　　“你这是做什么，才刚退了热，快好好躺着。”林香艾说着，就去扯被子。

　　金言奕抓住了林香艾的手腕，“香艾，你让我先把话说完，不管你肯不肯原谅我，我都要跟你道歉。”

　　见他言辞恳切，林香艾便收回了手，擦了擦眼泪，“好，你说吧。”

　　“之前都是我的错，我以为我是皇上，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漠视了你的想法，限制了你的行动，不让你自由出入，也不让你见想见的人，我不许别人给你传递消息，让宫人下跪逼迫你吃饭喝药，还私自拦截了吴思宇她们给你的信件，我麻木不仁、铁石心肠、冷酷无情，你讨厌我，恨我都是应该的。”金言奕低着头说道。

　　“你认错的态度我清楚了，你想要怎么补救？”林香艾问道。

　　金言奕抬起头来，“你愿意给我机会补救？”

　　林香艾抬手擦去了金言奕下巴上的泪滴，“我要先听了，再做决定。”

　　“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金言奕说道。

　　“你不回历国去了？”林香艾问道。

　　“不回了，我答应了金世安，无论能不能找到你，都不再回历国。”金言奕回答道。

　　林香艾皱起了眉头，“世安姐姐为什么要你答应这种条件？”

　　“她想当皇帝，她查到你是被单妒救走了，以送我去见吴思宇为条件，让我放弃皇位。”金言奕说道。

　　林香艾对金言奕的说法感到震惊，“世安姐姐要当皇帝？这，是真的？你把皇位让给她了？”

　　“她早有这个野心，不过历国开国以来，只有过主事的太后，没有女人当皇帝的先例，我直接把皇位让给她，大臣们也不会同意，来盛国之前，我把金世安的孩子过继到我的名下，把那孩子封为了太子，其他的，就看她自己的了。”金言奕说道。

　　林香艾很清楚金世安在金言奕当政期间起到的作用，她的爱民之心也是毋庸置疑的，要是她主事，应该会是一位贤明的君主，只是，林香艾没有想到，当真有女人会有这样的野心，她既为金世安感到高兴，也为她感到担心。

　　不管金世安以后会如何，那都是历国的事，既然金言奕不会回去了，那里一切也跟他再没有任何关系了，林香艾的目光落在了床边的桌子上，她走过去，把小菜拨了一些放在粥碗里，把粥端给了金言奕。

　　“先吃点粥吧，其他的，吃完饭再说。”林香艾说道。

　　金言奕看着林香艾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能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