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小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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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秒才因为知道自己的秘密被人窥探而升起的那一丝怒意，还没来得及在胸中汇拢成型，下一秒，又被这只信封悄无声息地抚平了。
这的确是除了金钱之外，对她最实际的帮助。
捏住信封的边缘，叶明月的指尖下意识用力，
“多谢，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给你。”
察觉到她情绪的那一点起伏，贺启光却无意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还是那句话，这么大的事不是儿戏，他不可能在对一个陌生人的来历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交付信任。
但他一口回绝了叶明月关于还钱的表态。
“不必。上一次我就说过，这笔钱只能微表我的谢意，我父亲的安危根本无法用金钱来等价衡量。”
“我不知道怎么更好地报答你，这笔钱就请你收下吧。”
说到这里，贺启光的脸上却又露出与上次在饭店里时相似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叶明月看出来了，干脆直接问他，
“是还有什么事吗？”
贺启光抬起头，目光和枝头上父亲养的小画眉对上。
他不是一个纠结的人，只是接下来要讲的话，实在与他过去十多年来受到的唯物主义教育南辕北辙。
他感到尴尬，开不了口。
但是想到父亲那令人不安的工作性质，他又不得不艰难地张开口。
“如果你觉得我是无稽之谈的话，可以不必理我。”
“我是想问问，或许……叶小姐，你还能预知未来我的家人会遇到的其他危险吗？”
叶明月的眼睛微微睁大。
预知未来？原来他是这样解释这件事的。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毛病。
既然贺启光已经调查过自己，假设自己真是情报工作者，那么不论他本人有多么守信用，为了国家的安全，也不可能放任她现在还好好地站在光天化日之下。
正是因为他什么也没查到，她身上既没有任何的疑点，也没有任何与这件事可能存在的关联。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才替自己，也替她想了一个最不可能的解释。
最不可能，却最接近真相。
重生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预知未来呢？只不过预知里的那个未来，在她身上已经切切实实地发生过一遍了。
笑了笑，叶明月没有否认他的猜测，只是留下一句话。
“不论你信不信，关于你的事情，我就只知道这一件了。”
……
坐在去海淀的公交车上，叶明月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存折，一行比原先承诺还要多的数字出现在她的眼里。
两万三千六百八十七块。
贺启光应该是将外汇换成人民币后，原封不动地全数存进了这张新的存折里。
两人的交易明明已经结束了，看着存折上他写下的她的名字，遒劲有力，叶明月的脑海中却无端浮现起那天曾经看到过的，那支被他插在胸前的派克钢笔。
她突然有点后悔，那时没看清刻在笔上的句子是什么。
……
除了去取钱，今天还是叶明月与亚力昆约好见面的日子。
之所以一直等到周四，是因为之前就说好要帮亚力昆从新疆捎东西来北京的司机周四也要上门。
九月一过，天就要冷了，亚力昆托家里人从新疆寄了两床冬天盖的厚棉花被过来，这玩意重，没法在坐火车的时候带上北京。
司机周末从新疆出发，周四一早就到北京了，中午直接上门吃饭。
亚力昆准备做羊肉抓饭，邀请叶明月也一起来吃。
叶明月想，反正都是要商量运货的事，赶早不如赶巧，不如趁司机在的时候上门，也省得托亚力昆他们从中间传话，这么着才一直拖到今天。
随着马路边的景色变得逐渐萧条，叶明月又一次站在了魏公村村口的老榆树下。
只不过这一次的村子里却没有了前番的宁静，嘈杂的人声从远处传来，叶明月凝神去听。
一阵尖利的叫骂伴随着女孩的哭泣，还有隐约重物摔打在人身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在周遭的安静中，这声音被衬托得格外突兀。
单从声音上听，发生争执的几人年龄都不大，且都是女声，而声音传来的方向……
好像就是她上回第一次看到维族两姐妹的院落。
叶明月加快脚步往村内走，快走到时，她注意到路边有一个敞开的书包，书包里的课本和试卷都已经被人翻出来，丢了一路，课本的封面也被撕得七零八落。
叶明月捡起封面仅余半面的语文课本，扉页上用娟秀的汉字写着一个维族名字，玛依拉·阿扎提。
顾不上担心自己的安全了，叶明月跑起来，没一会就来到了眼熟的院子里，看到令她心碎的一幕。
玛依拉抱着头蹲在地上，一边低声抽泣一边不断重复，
“我不是小偷，我没有偷钱！我不是小偷！”
叶明月看见她身边围着五六个穿同样款式校服的女生，其中一个方脸女生高声质问，
“你没有偷钱？你没有偷钱你心虚什么！你跑什么？”
“全班女生都去上体育课，就你不在，一回教室，我们的书包都被翻遍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说话的女生突然猛地踹了一脚跛了腿的塑料桌，
“你还狡辩！快点把钱还回来！”
桌脚本身就是垫着砖才固定住的，被她这样一踹，直接往一边倾倒而去，桌上的果盘和里面盛着的干果滚落一地。
玛依拉只会蹲在原地啜泣着说自己没有。
屋内的大门从门外被反锁了，叶明月看不见屋内的动静，闹得这样大，周围也是死一样的寂静，看不出附近有任何其他成年人也在场的痕迹。
叶明月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挡在玛依拉的身前，压抑着怒火，看向几个女生里带头的那个，
“有话好好说，你们这样是什么意思？难道学校里的老师也允许你们这么对待同学吗？”
看到叶明月也就只比她们大不了几岁，领头的女生没有一丝收敛，指着地上的玛依拉，她冲叶明月高声说，
“我们可没欺负她，是她先偷东西的！她是小偷，她们一家子维族人都是扒手！专门在王府井偷东西的！”
视线看向地上蹲着的玛依拉，她嫌恶地皱眉，越过叶明月，一把拽起玛依拉的头发，
“不想还钱是吧？不想还钱就跟我们去见老师！我不要和一个扒手做同学！”
叶明月也皱起眉，眼前这个女生虽然言行极端，但是态度却理直气壮，似乎认定了钱就一定是玛依拉偷的。
她不明真相，也不能保证玛依拉一定就是被冤枉的，想了想，她蹲下身，试着用维语开口，
“你在这里哭下去也没有用，如果你真的没有做，那就去学校里找老师，哪怕去警察局里说清楚也行。”
顿了顿，叶明月抬头看一眼悄无声息的屋内，
“你妹妹还在家里吧？你就让她看着这些？”
听到熟悉的维语，玛依拉愕然抬头。
她是典型的维吾尔族姑娘长相，深眼窝，长睫毛，现在一双大眼睛里蓄满泪水，眼神里全是恐惧与惶惑。
她不知道眼前的汉族姑娘为什么也会讲维语，但是听到熟悉的语言她一下子崩溃了，
“姐姐，我没有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偷！我也不要去学校！求求你们了！”
翻来覆去她还是只会讲这一句话，叶明月无奈了。
看一眼蹲在地上全身颤抖的玛依拉，她又抬头看向先前与她对话的女生，
“你们一共丢了多少钱？”
早在她前面用维语问话时，几个女生的脸上就露出微妙的表情，听到她的问话后，方脸女生的脸色更难看了。
看着叶明月虽然是典型的汉族人长相，却和地上哭泣的玛依拉一样有一张美得令人过目难忘的脸，她带着恶意开口，
“你也会说维语？你不会和这个贼是一伙的吧？那正好，咱们一起去警察局！今天谁也别想跑！”
叶明月脸色彻底冷下来，
“我是住在附近的邻居，刚好认识她们而已。”
“我可以带上玛依拉跟你们一起去警察局，但是希望你搞清楚，就算她偷窃有罪，你们几人现在私闯民宅，还故意伤人，一样有罪。”
“哦，对了，你们还污蔑我，我还要告你们诽谤罪。”
看着眼前几个女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叶明月沉声道，
“来吧，先说说你们一共丢了多少钱？我把钱赔给你们，剩下的事我们再去警察局里一件一件说清楚。”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站在最角落里的一个女生率先动摇了。
不过是两三毛钱，她本来就不想来别人家里闹事，现在眼看有拿回来的指望，她只想赶紧拿钱走人，反正她前面也没有动手！
“我丢了两毛五！”
没有五分钱，叶明月从口袋里数出三毛钱递给她。
见状马上又有一个女生出来说自己丢了五毛。
倒是没有人敢往高里瞎报。
——本来在人家家打人闹事就是不对，万一眼前这个人傻钱多的邻居不高兴了，连几毛钱也不愿意掏了，还非要带着她们去警察局怎么办？
玛依拉肯定是还不起的，到时候一分钱没有不说，还要挨爹妈一顿挂落，谁乐意？
四五个女生陆续都报出来自己的数字，叶明月最后一共替玛依拉掏了两块八毛钱。
只有最开始那个方脸女生还站在院子里，眼神像淬了毒一样不甘，
“我丢了五块钱！你现在就替她赔给我。”
叶明月头也不抬，
“我没有五块钱，你去警察局里报案吧。”
说完这句后，叶明月再不理方脸女生还在高声叫骂些什么，她搀着玛依拉在台阶上坐下，又扶起被踹倒的塑料桌，自顾自收拾起乱成一片的院子。
没过多会，方脸女生一脸不情愿地被同伴拉走了。
人都走后，锁着的里屋内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听见声音，玛依拉像突然回过神一样发疯似地冲到门前，打开反锁的门闩。
叶明月看见了上次眼巴巴望着杏子流口水的小姑娘，此刻正哭得满脸是泪，又因为手上脏，抹得脸上灰一块黑一块。
没有去管抱成一团的两姐妹，叶明月去门口捡回玛依拉的书包和散落的课本。
回到屋子里时，玛依拉已经止住了眼泪，正在低声安慰哭得打嗝的妹妹。
叶明月把书包递给她，还是用维语问她，
“这下总能说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玛依拉接过自己的书包和课本，看着印在纸上擦不去的清晰脚印，她低声开口，
“去学校没有用的，老师不会管我的。”
“去警察局也没有用，我爸爸妈妈都是被警察抓起来的，去了警察局，他们也只会认定我偷了钱。”
长而密的睫毛盖住她眼底的情绪，一口气说完上一句话后，玛依拉的脸涨得通红，她没有抬头看叶明月。
“姐姐，你是个好人，可是我们没有钱还给你，你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小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