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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初春的凌晨还残留着冬天不肯散去的寒意,就连月光都一反常态地朝人间洒落许多冰屑,正是一夜中最冷最暗的时间,瓦尼塔斯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夜幕,怎么都睡不着。
      他眯着眼睛不自觉地摸了摸依然冰冷的床垫,除了床单上残留着人形的轮廓,完全不像有人在这里睡了一夜。
      “好冷啊。”瓦尼塔斯闭上眼,仿佛要被这冰蓝色的月光冻结。

      “早上——呜哇,瓦尼塔斯!你这是怎么了!”正要打招呼的诺亚被瓦尼塔斯的脸吓得够呛,他围着瓦尼塔斯不安地转了几圈,“黑眼圈好重啊,脸色也好差,失眠了吗,生病了吗,没关系吗?”
      “吵死了你这家伙……”瓦尼塔斯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诺亚的大嗓门让他濒临爆炸的脑袋又是一阵刺痛,他拖着脚步挪到餐桌前,趴在桌子上懒懒地问,“我要吃点高热量的东西,早饭有油炸的东西吗……”
      “不可以哦瓦尼塔斯,生病的人不可以吃油炸食品,会肠胃不适的。”诺亚飞快地思索着自己脑袋里所有的关于“生病”的相关事项,但未果而终,“我去帮你找医生吧?”
      简直是吵死了。瓦尼塔斯努力抬起眼瞥了一下急得乱打转的诺亚,本想斥责让他消停点,但是实在是没有那个精力去斗嘴,索性捂住耳朵面朝桌面把头埋在胳膊里,像是为了发泄烦躁一样,不断地用额头砸桌子。
      一直都精力十足的瓦尼塔斯现在居然老老实实地趴在桌子上,连句斗嘴都没有,诺亚大概也察觉到他是真的很不舒服,反而冷静了下来,“那,你要再多睡会儿吗,反正也没什么事,多休息吧,我保证今天没人来敲你的门——啊啊,如果你明天也要休息的话,明天我也帮你把客人全都拒回去,但是有大事的话我一定告诉你,我肯定不——”
      “嗯嗯好,行,听你的,那就麻烦你了。”前半句还听着挺体贴,后半句越说越跑偏,瓦尼塔斯龇牙咧嘴地打断了诺亚那滔滔不绝的善意,就连甩袍子都觉得没力气,强打着精神回了卧室,再次一头栽进被褥之中。
      换季感冒?这种事情在自己身上也会有吗,总不能是上周去调查持咒者的时候跌进护城河后没及时擦干的错吧,可大家不都是一起跌下去的吗,没道理只有自己一个人生了病吧?
      瓦尼塔斯换了宽松的睡衣平躺在床上,即使被褥一直被晒得松软舒适,床头柜上也摆着助眠用的香薰灯,暖黄色的晨光透过薄纱制成的窗帘在墙壁上投出一圈圈淡淡的涟漪,带来了太阳的温暖。可此时此刻这些美好全都成了让瓦尼塔斯更进一步烦躁的因素,他怎么也睡不舒服,脑袋也抽筋,四肢也抽筋,就连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自己的肺好像要撕裂了。
      诺亚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屋子里果真一片死寂,既没听到他出门的声音,也没听到他在屋里走路的声音,刚才不是还在餐桌前吃反转苹果挞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吸血鬼是不是就连感受到的地心引力都和人类不一样啊。瓦尼塔斯的脑子里越来越乱,不由地想了很多自己平时根本不会想的东西。
      “啊……好冷啊……”全身好像有虫子在爬,翻了个身,瓦尼塔斯禁不住深深地吸进一口气,明明是暖的,进了身体却冰凉得无法容忍,在五脏六腑中无法控制地流窜,让肠胃也开始抽搐,瓦尼塔斯忍不住把被子裹得更严实些。
      明明连濒死都能眉头也不皱一下地全盘忍受,事到如今怎么只是失眠就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了。瓦尼塔斯努力地从空气中摄取着冰冷的氧气,边迷迷糊糊地闭着眼,边在心底的最深处嘲笑着自己。
      百爪挠心般的折磨让瓦尼塔斯辗转难眠,仿佛连骨髓的深处都在隐隐作痛,他不自觉地用指甲在胳膊上抠下了一道道的血痕,好像只有更猛烈更集中更清晰的痛苦才能纾解他此时的折磨。
      汹涌澎湃的痛,他大可尽情去享受,他保证能不哭也不闹,只要次数多了就能习惯,甚至能够发现出一些扭曲的乐趣。剧烈的感受往往能够使人的五感麻痹,先是感官,再是思考,到最后连畏惧都从身上消失,剩下的只是“我为什么还要活着”的自我放弃。
      如今回想起来,当时好像一点也不痛,身体也不痛,心也不痛,哪里都不痛。

      “这又是——什么情况?”多米尼克左看看右看看,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我可不会雇佣这样的活尸体哦?”
      “喂喂,骂谁活尸体呢你。”瓦尼塔斯按着自己暴跳如雷的太阳穴,强忍想揍人的冲动,胡乱把自己丢在椅子里,用一只胳膊撑着上身,摆了个毫不讲礼节的姿势,“要不是你说这次的舞会可能有持咒者出来捣乱,你以为我稀罕来?”
      “你这个状态恐怕会自身难保吧?”看了眼正在窗户前心虚地眼神乱窜的诺亚,大概能明白瓦尼塔斯的状态比看起来更糟糕,多米尼克耸耸肩膀卸下了故意摆出的浮夸气场,“无论如何,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哦,不然会有人担心的。”
      “多米。”诺亚终于手足无措地开了口,“我会看着点的,瓦尼塔斯他坚持要来,就别再多问了,我向你保证。”
      “向我保证有什么用,反正我是不在乎的那个。”瓦尼塔斯是个懂得轻重缓急的人,不会随便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而且既然诺亚都信誓旦旦地打了包票,实在是多说无益,多米尼克也懒得多劝,她浮夸地转了几圈,小孩子似的撇撇嘴后又板下了脸,“诺亚,你跟我过来——瓦尼塔斯,晚上十点下来大厅,其他时间不要乱跑,被人抓到了就麻烦了。”
      眼看着诺亚又是一脸呆呆地被多米尼克用链子栓走了,瓦尼塔斯举起两只手表示自己一定不乱跑,直到房门被合上,诺亚和多米尼克的气息渐渐消失在走廊的深处,瓦尼塔斯才瘫在了沙发上。
      他吸了吸鼻子,这阵没来头的折磨比自己想象中拖得更久,也许是他一直都太懒散,外加一直失眠,居然拖了一个月也没半点要回复的征兆,就连睡在打雷地震都不会醒来的诺亚都察觉到了他每夜每夜都在房子里打转。
      “瓦尼塔斯,你真的不舒服的话咱们就去看医生吧?”诺亚总是担心地问。
      瓦尼塔斯吃了些催眠用的巴比妥酸,最开始的两天还能勉强入睡,得知瓦尼塔斯睡够十个小时的时候诺亚脸上出现了欣喜的笑,可这些安眠药也飞快地失去了作用,害怕瓦尼塔斯产生药物依赖,诺亚又把药全都藏了起来。
      没由来的失眠,没由来的疲倦,没由来的焦躁,瓦尼塔斯捏了捏自己的鼻子企图让自己的呼吸能通畅一些,但这间会客厅实在是喷了太多的香水,让他更加烦躁,瓦尼塔斯真的搞不懂这些贵族都在想什么,拿钱出气也不过如此。
      瓦尼塔斯把手背搭在眼睛上,强行闭上眼睛,自己的呼吸声格外得不平稳,现在他要做的是尽可能地休息,即使只是□□的休息,也好过没有。
      连大脑都要麻木了。瓦尼塔斯想。
      也许只是躺了五分钟,也许是五小时,发了个呆的工夫,瓦尼塔斯手脚冰凉地找回意识的时候,窗外已经升起了血红色的圆月,深棕色的会客厅被笼罩在赤色的月光之中,为这个冰冷的夜晚增添了一抹恐怖的气息。
      “几点了几点了……要是没迟到就好了……”太阳穴一阵猛烈地跳动,瓦尼塔斯有点看不清屋里的陈设,他摸索着在桌子上寻找自己的怀表,嘴里嘀嘀咕咕着。
      “现在是九点十七,你没有迟到。”
      在房子的某个角落里传来了清脆的声音,像是来自深渊的咒语,瓦尼塔斯浑身一顿,即使心中已经有了结果,却还是一遍遍地否认这自己心中的答案,赤红之中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摸索着自己的怀表,碰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瓦尼塔斯听到有一个身影在靠近自己,他只是低着头继续保持摸索的动作,他的手指在硬毛的地摊上反复地摩擦,发出刺啦的摩擦声,即便是搁着手套,瓦尼塔斯也感到了一阵麻酥酥的痛感从指尖导入了自己的心肺。
      她走到了瓦尼塔斯面前,捡起怀表轻轻放在他的手心,她蹲在瓦尼塔斯的面前,顺势牵住瓦尼塔斯的手,仰起头来看着他的脸。那声音怯生生的,语气中满是担心和不安,试探着说,“他们说你在勉强自己,叫我来看看你。”
      说着,贞德伸手捧起了瓦尼塔斯有些泛凉的脸,她努力地找出自己最轻柔的声音,金色的眼眸在这个夜晚中格外明亮,“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可不可以……告诉我?”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来到了舞会的包间,还没进门就能听到瓦尼塔斯有点沙哑的笑声和贞德恼羞成怒的喊声,多米尼克诧异地看着满脸乐呵呵的瓦尼塔斯,“啊啦,已经打起精神了吗?”
      “多米,您是被他骗了是吗!”贞德满脸通红地推开瓦尼塔斯热情过头的拥抱,挂着两滴眼泪跑到多米尼克面前,“他哪里像是不舒服的样子!他把大家都骗了!”
      和诺亚无奈地相视一笑,多米尼克伸手宠溺地摸了摸贞德的头发,“他真的不舒服,上个月还去看了医生呢,已经快一个月没休息了,今天要对他好一点哦。”
      贞德被摸得很安心,她狐疑地看向正朝着她满脸笑呵呵的瓦尼塔斯,虽然的确能看出他的脸色差得吓人,但这个精神状态怎么都不像是个身体不打问题的人,“他?一个月没睡?”
      “啊哈哈,就算是吸血鬼也不能一个月不睡吧。”瓦尼塔斯扶着额头强撑起精神,抛出一个浮夸的Wink,“别听她乱说话,每天一两个小时还是能睡着的。”
      “对人类来说已经足够严重了,真的没事吗?”贞德又露出了担心的目光。
      “你要是有空担心那些没意义的事情,就别赖在别人的怀里,不如来和我去吃点东西吧。”瓦尼塔斯一把将贞德从多米尼克的怀中拽了过来,一手勾住贞德的腰,用手背将她松松地固定在怀里,他一凑近贞德就口齿不清地红了脸,这儿反应让瓦尼塔斯很受用,他豪爽地朝多米尼克胡乱敬了个礼就要拉着贞德朝门外走去,“想吃多少,你现在饿不饿,能和你一起在舞会上吃蛋糕真好啊——”
      多米尼克给了瓦尼塔斯护身符,没有人会发现他是人类,所以没多过多的阻拦,多米尼克只是摆了摆手,嘱咐了句“别离开这里”就仍由他们离开了。
      即使戴着面具,谁也认不出她就是业火的魔女,可被瓦尼塔斯拉着手穿过舞池的羞耻感依然快要把她淹没,瓦尼塔斯只是飞快地往前走,贞德踉踉跄跄,只能抓着礼服的裙摆勉强跟上他的脚步,她看不到瓦尼塔斯的脸,听不到他的声音,感受不到他的情绪,只有那双紧紧相牵的手传给她的刺骨的冰凉向她的世界昭示着他的存在。
      “瓦尼塔斯……瓦尼塔斯,你的手真的好凉,不要勉强了,我们找个地方坐着好吗?”瓦尼塔斯一反常态的缄口让贞德不由地感到无端的恐惧,她带着哭腔向他恳求,“你是在生气吗,你到底怎么了……别,别这样,你告诉我好不好,不要不说话……”
      一直走到了阳台上,一把合上了透光的金丝窗纱,灯火辉煌的舞会仿佛一瞬间离他们很远,整个空间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只听得到贞德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声。走到了阳台的最边界,瓦尼塔斯倚靠着围栏,终于转了过来,他仰起头苍白地哈哈笑了两声,笑声中带着疲惫,“刚才对不起,贞德,今天我没办法保持正常。”
      “不是生气吗?”贞德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瓦尼塔斯仰头望着天上赤红的圆月,本该是吸血鬼庆祝的日子,只有瓦尼塔斯格格不入地感到一些来自本能的不适,他摇摇头企图消散掉这种感觉,转而露出一丝带着羞涩的笑,没了往日里那些故作逞强的气势,此刻的瓦尼塔斯像是个普通又脆弱的青年一样。
      “你就只会吓唬我!”贞德这才松了一口气,她顺势一把甩开瓦尼塔斯的手,背对着他,捂着自己的脸顺着围栏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一个白色的团子,“我早就该知道你是这样虚张声势的人,我亏得我那么担心你,你这个……骗人的家伙!”
      大概是真的精神疲倦,今晚的瓦尼塔斯的声音格外轻柔,仿佛要被晚风吹散在这个刺眼的夜晚,他从来都喜欢贞德过于激烈的反应,于是笑着逗她,“亲爱的,要对病人好一点哦,没有我在你们会很苦恼吧,嗯?”
      贞德像是被点了死穴,她支支吾吾知道是先从称呼开始反驳还是先去质问瓦尼塔斯的真实状态,但没有瓦尼塔斯在的话事情的确会很难办,在大局和自我的羞耻心之间,贞德艰难地选择了大局,她红着脸扭过来头来,自以为恶狠狠地瞪着瓦尼塔斯,“你为什么每次都喜欢这么欺负人……”
      “谁让我心悦你,你这幅脸红的样子真的是很可爱哦?”看着贞德的脸,瓦尼塔斯掩着嘴低声地笑,模糊不清的夜风将他的发梢微微托起,在脸颊上留下微痒的触觉,他随手将头发收至耳后,一步上前捧起贞德的脸,惹得贞德一阵僵硬,他用拇指轻轻摩擦她的脸颊,“别小气嘛,再转过来让我多看看?”
      贞德含着眼泪微微转过头来,虽然羞耻得无法动弹,但每次都会正面面对瓦尼塔斯,把自己的每一个表情都一览无余地展示给他,“我再也不要来见你了……”
      “你不来也没关系哦贞德,因为我会亲自去见你,谁让我爱你~”
      月亮的光芒还在肆无忌惮地闪耀着,恍惚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赤红,让瓦尼塔斯无法呼吸。

      瓦尼塔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贞德的礼服自带的皮草披肩,天都已经有些蒙蒙亮了,整个早晨都泛着冰冷的苍白,不知道现在是几点,瓦尼塔斯一边按着自己快要爆炸的脑壳,一边努力搜刮着最后的记忆。
      倒也没什么混乱的事情,他记得他看着贞德把舞会上的每种点心都尝了一次,还逗着她喝了很多红酒,因为实在太过头痛,他只是看着贞德和多米尼克跳了几支舞,自始至终都只是窝在角落的沙发里默默地守护着舞会,直到凌晨舞会平安结束,贵族达人们才恋恋不舍地退场,瓦尼塔斯和多米尼克寒暄几句,一脚还没走出大厅就因为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而晕了过去。
      所以才把自己挪到会客厅里吗,该说是体贴还是敷衍呢?瓦尼塔斯颓废地大声叹气,他不自觉地抚摸着柔顺的皮草,几乎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着贞德手腕间的那股清淡而疗愈人心的薰衣草香水味。
      还想再和贞德多待在一会呢……瓦尼塔斯闭上眼睛想道。
      醒都醒了就别多留,瓦尼塔斯也不愿意在异界待得太久,总让他产生一种自己不再是自己了的感觉,他有点不满意地抽抽鼻子,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头发,抱起皮草就要往出走。
      瓦尼塔斯突如其来的开门,让靠着门已经睡着了的贞德脸朝地朝前扑去,这滑稽的画面让瓦尼塔斯本就混乱的脑袋直接卡住,他费劲地思考着这个画面的意义,迟疑地伸出手说,“你没事吧……”
      “我吵醒你了吗!”反而是贞德先一步道歉,她利落地站起来贴在了瓦尼塔斯身上,眼底满是清澈见底的担忧,她的眼神总是真挚又直白的,急得连说话的语速都快了两档,“我们喊了医生,医生来过了,说你是困过了头……”
      “是你带我来会客室的吗,谢谢你,贞德。”贞德关怀的语气让瓦尼塔斯很受用,他张开双臂爽朗地说,“这份恩情我要怎么报答呢?这可如何是好,不如我就以身相许了吧——”
      “不要和我再开玩笑!你到底要把别人的关心敷衍到什么时候才满意!”
      得到的不是否认,不是羞涩,不是委屈,而是瓦尼塔斯从未感受过的,来自贞德的怒火。
      “干什么啊?突然这么生气。”瓦尼塔斯的笑僵在脸上。
      “我不想你勉强自己……”贞德摇摆不定地退了一步,捂着自己的脸哽咽着说,“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也要做出那副讨人厌的姿态……你是病人,不该是你来体谅我的心情……”
      瓦尼塔斯张了张嘴,他是个讲场面话的高手,许多的废话卡在嗓子眼里,此情此景却怎么都觉得不合适。瓦尼塔斯感到了恶心,来自五脏六腑的压迫力让他忍无可忍地用力攥住自己胸口的衣料,快要把心脏都吐出来。
      “我只是好冷啊。”瓦尼塔斯淡淡地说。
      贞德费解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人间真的好冷啊……”这么说着,瓦尼塔斯缓慢且优雅地解开了自己的领结,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了自己一片惨白的胸口和那朵赤红的所有印,贞德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在瓦尼塔斯露出了渴求的目光的同时,她就开始无法控制地过度呼吸,她掐着自己的脖子吐出舌头,被眼泪模糊了视线。
      “这次是真心想报答你,贞德。”理智的最后,贞德听到瓦尼塔斯这么说。

      “今天格外小心啊……”放手搂着贞德的头,瓦尼塔斯微微蹙着眉头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腿,难得还有心情能和贞德对话,“是不饿吗?”
      “饿……但我想对你温柔些……”贞德满面潮红地松开了口,以往都是饿狼扑食般地撕咬,总是搞得血淋淋的一片,今天却一反常态地细细舔舐,就连牙印都格外轻柔,搞得瓦尼塔斯一阵阵地颤抖,“不能把你……弄得痛……”
      “哈哈哈,啊……”瓦尼塔斯一开口,就有局促的呻吟从喉咙的深处挤出来,他微微眯起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他感受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贞德已经忍耐到了呼吸困难的程度,只觉得一阵心潮涌动,他抚摸着贞德的后背,让他们彼此靠得更近,“全部,全都可以给你……真乖真乖……”
      “你是不是好痛,我是不是哪里弄痛你了?”瓦尼塔斯每次难耐的颤抖后,贞德都紧张兮兮地松开口,略显粗暴得抓着他的头发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蹭着他的脸颊,含着还没彻底咽下去地血液口齿不清地问他,“对不起,我,我轻一点,我不想,不想弄疼你……”
      瓦尼塔斯只能哭笑不得地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她的脊背,耐心地在她的耳边低声安抚她的情绪,他从不抗拒贞德对他的掠夺,也甘于为她奉献,他一边忍受着过电似的快感,一边安慰着快要哭出声来得贞德。
      “你肯定又觉得我很可笑。”贞德抹了一把嘴角,像小动物一样小心地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舔着伤口的边缘,每一滴血都弥足珍贵,每一次呼吸都格外香甜,她恋恋不舍地用舌头去顶牙印,饥渴难耐地含着眼泪说,“你明明……明明你是病人才对……”
      瓦尼塔斯从短暂的失神中找回了理智,他神色恍惚地伸出双臂,向贞德讨求一个拥抱,“再多对我温柔些吧,我真的好冷啊……”
      “为什么我们总是,总是这么奇怪,”泪水不自觉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泪水跌落在瓦尼塔斯滚烫的胸口,一种无以名状的疼痛开始随着血液升腾,进入心房深入骨髓,贞德抓着自己起伏不定的心口,哭着质问他,“只要和你待在一起我就好奇怪……我快要变得不再是我……”
      瓦尼塔斯合上眼,一把将贞德揽入怀中,他的语气中还带着暧昧的喘息,却盖不住他此时此刻的温柔,他说,“为什么,变得更喜欢我也可以哦?”
      贞德却不说话。
      “只有今天也好,对我温柔些吧……”瓦尼塔斯咬了咬贞德的耳朵,她猛地颤抖一下,发出短促的尖叫声,而他只是充耳不闻,依然缓慢地亲吻她的耳朵,舔舐着她的下颌,最后一口狠狠地咬在了她的动脉上。
      “你干什么……”贞德被吓了一大跳,她挣扎不脱,脖颈处的痛苦让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啊,果然不行吗?”一口下去没能咬出足以流血的伤口,只是一圈显眼的牙印,瓦尼塔斯意乱情迷地舔了舔这痕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加深印记,“怎么办,我不舍得使劲咬你……”
      “你是不是疯了——”
      “真好,我也想给你做一个所有印,”瓦尼塔斯狠狠地抱紧了贞德,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不懂瓦尼塔斯到底想做什么,巨大的冲击之下她只能把浑身绷得僵直,不敢动弹,而瓦尼塔斯却享受着贞德的每一个反应,亲吻着贞德的肩膀,把滚烫的气息洒在她的耳畔,“只是我属于你,是没有意义的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瓦尼塔斯反常的行我让贞德不由地害怕,她想挣脱却挣脱不开,只能急得用哭腔不断地问。
      “贞德……我真的,好痛啊……”
      说着,贞德停了下来,卸下了全身所有多余的力气,只是单纯地趴在瓦尼塔斯的胸口。
      她的世界万籁俱寂,只感受到仿佛有冰凉的液体染在了自己的肩上,电光石火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切声音都离她远去,只剩下她和瓦尼塔斯的心跳声。
      “我是做梦吗?”贞德愣愣地问。
      “也许……是吧。”瓦尼塔斯的声音被一声声呜咽堵在喉咙里,他总是强忍着,却在贞德的面前丢盔弃甲,“也许都是梦,那就再抱我紧些吧……”
      贞德身上带着火苗的气息,也许有人觉得这是抹不去的罪恶,但对于此刻的瓦尼塔斯来说,仿佛就是全世界唯一的温暖。
      他忍了太久,忍到他都快将这些痛苦视作是一种幸福,可此时此刻看着那金色的日光冲进了窗,温暖了冰冷的身体,瓦尼塔斯只觉得一阵暖流穿过了四肢,再次让他找回了活着的实感。
      身体也好痛,心也好痛,哪里都好痛。
      为什么要哭呢,和你在一起,最奇怪的明明从来都是我。

      瓦尼塔斯一口气睡到了第二天天亮,睡得诺亚和多米尼克差点都要去喊医生了,好在贞德再三表示他只是睡着了,大家才勉强松下一口气。
      “早上好啊,美好的早晨呢,各位!”迈着轻快地步子,瓦尼塔斯哼着小曲容光焕发地来到了大厅的餐桌前,把能惹的人都惹了一圈后,瓦尼塔斯终于落座,“有没有想我呢?”
      “你没事了吗?”诺亚担心地问。
      “何出此言呢?我一直都没什么事。”瓦尼塔斯爽快地露出一个小狐狸般的笑容。
      “你明明前天……”还想争论什么,却被多米尼克一把拉住了,她的脸上写满了“我都懂”,一边摇头一边说,“算了,我看他也是痊愈了。”
      “贞德呢?”瓦尼塔斯四下寻找。
      “你睡着的时候就回去了,”多米尼克说,“她的本职是卢卡的护卫,可不是属于你的。”
      “哦?”瓦尼塔斯神秘兮兮地说,“哦呀哦呀,难道你不记得了吗,她都在我的身上留下了所有印了哦,我们之间那炽热的关系想必你不懂吧?”
      “那是你属于她的证明,”大概是觉得瓦尼塔斯不懂吸血鬼的风俗传统,多米尼克笑着否认,“但她不属于你。”
      “那可就不一定了。”说着,瓦尼塔斯伸手摸了摸脖颈处的所有印,好像还残留着让人不舍的气息,他狡黠地眯起眼睛,勾着嘴角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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