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雨城杂记 会有好运气 ...
-
雨还在下，打在年久生锈的雨棚上没完没了，整理完所有的东西后，舒念和折琰窝在客厅的那张小茶几上吃晚饭。
刚搬过来，折琰家里没有高度合适的凳子，两人只能盘腿坐在地板上。
“前两天我还没搬过来的时候，在小区附近的咖啡馆找了个工作，早八晚十，一个月工资两千二。”
吃着吃着，折琰突然开口聊起来，打断了原本安静的雨夜。
舒念抬头，咽完嘴里的饭后像是被哽住了，一边拍着心口一边说话：“你不是还有个模特兼职？再加个咖啡店员身体能吃得消吗。”
“再说了，咱俩的梦想不是演员吗，现在这样好像离演员这条路越来越远了。”
说完，舒念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随后露出一抹苦笑。
雨越来越小，滴滴答答个没完，外面潮湿一片，将窗户玻璃蒙上一层让世界失真的白雾。
折琰给她递水后轻轻叹了口气：“没办法嘛，梦想也要为现实买单，能找到工作就很好了。前段时间我其实整晚整晚都在想这件事，不甘，痛苦，但最后妥协了。我现在相当演员的梦想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强烈，有时候甚至觉得就这样挺好的。”
“模特兼职的话，因为我不是每天都有单子拍，所以能吃得消的，放心吧念念，找工作前我都评估过的，没有问题。”
普通人没有一步登天的能力，公司青睐，资源助力他一样都没有，他和舒念都只是普通人，甚至只是做着最基层工作的普通人。
梦想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东西，房租，水电，日常开销一样样裹挟着，将那颗带着梦的明珠裹上层棘手的厚蛛网，让人时长想起，但没办法真切触碰到。
饭已经凉掉了，舒念没再吃，听见这话她双手托腮看着折琰：“身体能吃得消就好。其实我也和你一样，静下来的时候会忍不住想，之前自己那么肯定，肯定自己会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会去做自己家想做的事，这也没过多久，但好像一切都变了。我有时候也觉得现在拍拍微电影挺好的，有时候还能去不同的地方，就当旅行了。”
时间会悄悄淡化掉所有的坚持，从前为之坚持的一切在宏大世界和时间轴中来看只不过沧海一粟，渺小至极。
他们无数次在梦和现实中摇摆，无数次怀疑自己，又无数次满是希望地往前走，但走到最后最初的念头已经淡了，淡到大脑已忘掉该如何去把梦这个字重新捡起来。
聊着聊着，两个人的话题不知不觉已经跑偏，成了单纯聊八卦的分享会。
“还有还有，我前两天还刷到了篇帖子，下面全是骂女明星的，我看了都觉得恐怖，全是没由头的乱骂，带着各种难看的表情包。”舒念说完，不由自主地摇摇头，整个人都跟着轻轻一颤。
折琰笑了笑：“如果你当了演员被骂，我就开小号在评论区帮你骂回去。”
舒念听见这话被逗笑了：“那大号呢，大号拿来保持矜持吗。”
折琰一本正经的摇摇头：“大号也一起骂。”
舒念刚喝进去一口水，听见这话差点没喷出来，再看看折琰认真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
但当晚两人谁都没相信这个世界会真的对他们这些住出租屋，赶地铁上班的普通人留有转机，让他们也有能力去撕掉明珠上那些难缠的蜘蛛网。
……
时间的齿轮不断向前咬合，发出“咔哒”那一声时恰好是折琰搬过来的第二周。
折琰在咖啡馆工作时不知道被谁拍了照片发到网上，图片传播率以指数级增长，当天中午，拍完一部民国微电影的舒念就在网上看见了这张图片。
拍图的视角是吧台外的第三视角，画面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折琰的脸，他的脸轮廓分明，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中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给他那张本就完美的脸上添了恰到好处的阴影。
离得近的人为了看看热闹，特意下楼买咖啡，不过半天光景，那条附带门店定位的帖子已经冲上本地社交平台的热搜，“咖啡馆帅哥”的话题悄无声息爬升至微博热搜前几位，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橘红色“热”字。
原本节奏松弛平缓的咖啡馆，变得人声鼎沸。
隔着明净的玻璃，折琰能看见街面上不断有人驻足张望，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店内偷偷拍摄，不少陌生的人推门而入，嘴上点着咖啡，目光却牢牢锁在吧台的方向，点单时语气磕绊，心思根本不在饮品上，咖啡豆醇厚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却被看热闹的喧嚣冲得七零八落。
老板看见这阵仗，哭笑不得：“我原本只是想找一个人来上班，现在看来得多找几个了。”
正午，咖啡馆内虽然开着空调，但因为人多，还是有些热，折琰忙了大半晌，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听见这话，他也只能带着尴尬的笑对着老板开口：“我也没想到今天会这样。”
舒念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来拍照的人少了一半，店内虽然人比较多，但大部分都是单纯来喝咖啡的人。
还没进店，她就隔着窗户玻璃看见一个女孩怯生生走到吧台边，看了折琰好几眼，随后不知道说了什么，女孩又悻悻回到自己座位，对着外面发呆。
她三两步走进店里，进店时折琰下意识以为又是赶过来拍照的人，下意识一句“您好点餐请稍等一下哦”，等到看清来人是舒念时瞬间眼睛都亮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还没忙完，还打算四点钟下班去接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手里仍然在忙个不停。
“提前忙完了就过来了。”店里人太多，舒念没办法多说什么，只是一想起等会儿下班后她要说什么就忍不住笑。
她点了杯咖啡安安静静地坐到四点钟，随后折琰换下了工作服，和舒念一起离开咖啡馆。
柏油马路被晒得滚烫，八月底连风都是热的，老式居民区发灰的水泥墙面混着空调外机的嗡嗡声，连带着热浪给折琰造成了这世界是幻象的错觉。
“你是说我上热搜了？”
两人穿梭出居民区准备回家，舒念听见这话点了点头：“对啊，我中午之前就看见了，但那时候我还在工作就没过来，等到下班过来发现人也不是很多，但我刷到了特别多的帖子，都是你的照片。”
“还有，我今天来的时候还在店门外看见有小姑娘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是不是来找你要联系方式啊。”
舒念说完，以一种大听八卦的神情看着他。
“什么联系方式啊，那是他在问我衣服在哪买的，想给他男朋友也买一件。还有你没看见人多估计是下午太热了，中午大家下班顺带着来看一眼而已。中午那段时间人是最多的，过了饭点反倒还好了。”
舒念听完笑着说了个好字，接着继续聊微博热搜的事：“对了，你不仅上了热搜，今天全都在说你把普通的短袖穿成时尚单品了，有人跟着去淘宝买了一模一样的衣服，照这样的话…你说以后会不会有公司来签你，以后就会顺水推舟签公司拍戏啦？”
说完她还朝着他眨眨眼，露出两分期待的神情。
折琰笑着揉揉她的发顶：“怎么可能嘛，热度估计到今晚就下去了，咱俩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比较现实，听说安德门那边开了家新的韩式烤肉自助，你想去尝尝吗？”
“多少钱一个人？”舒念想吃，但还是下意识先问价格。
“没事的，你男朋友我今天刚发兼职工资，可以去吃顿好的，我请客。”说完，他拍拍胸脯，对着舒念笑。
原本打算回家的两人就这样因为临时起意去了距离小区足足有十三站距离的一家烤肉店。
饭店里的冷气冲退了外面的热浪，两个人坐下来时，折琰才有空打开手机看看消息。
“你有微博号吗，或许你也可以注册一个，去玩玩，而且说不定会有人找呢。”舒念一边翻着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一边问。
“我有微博号，不过名字没有头像也没有，是高中的时候为了吃瓜弄的。而且我什么信息都没有，不可能凭借微博顺藤摸瓜找到我的，他们只是看个新鲜而已。”他笑了笑，随后放下手机，起身去给舒念拿喝的。
折琰前脚刚走，后脚舒念的电话响了，混着外面嘈杂的人声差点让她忘记自己还在烤着东西。
“喂，沈导您找我？”舒念原本放了牛排上去烤，接到沈御打过来的电话时还有些震惊，以为是今天拍戏哪里没拍好，需要去补拍。
“我本来还在筹备项目，但中午和我朋友一起看了看微博，恰好就在热搜上看见你男朋友了，我朋友她说想见见你，你看你们有不有时间？愿意的话我就给他说，安排他去见见那位导演。”
舒念听见这话，整个人惊得筷子都掉了，烤盘上的肉还在快乐地冒着油，甜椒已经被烤出黑皮，但她没去翻，盯着烤盘愣了好一会儿。
“好的沈导我一会儿给他说一声，你们这边安排时间就好，我们随时都有空的。”
沈御在那边点点头：“好，不过我还是提醒一句，这是长剧公司，你要让他好好考虑要不要入行，这行挺苦的，有些人拍个十年八年也不见得能火，机会是有了，剩下的看你们自己。”
“好的麻烦沈导了，我会将您的原话转达他的，谢谢您。”
舒念客气地挂断电话，电话挂断后，找了好久饮料的折琰才姗姗来迟。
“这里没有你喜欢的那种气泡水，我只找到了这个，你第二爱喝的。”折琰将一瓶还带着水珠的凉茶放到她身边，还顺手替她拉开了饮料拉环。
“你怎么了念念？怎么愣住了，谁给你打电话把你弄成这样的？”
他见舒念不说话，伸手去她眼前挥了挥，转眼便看见已经烤到发黑的甜椒。
他以为舒念是心情不好，想着快点吃完换个安静的环境让她歇一歇，于是加快了烤肉进程，把那些发黑的甜椒处理掉后顺手给她剪起烤好的鸡翅。
“这样吃就不会脏嘴了。”折琰一边剪一边对着舒念自言自语。
舒念看见剪开了鸡翅才反应过来他回来了。
“阿琰你回来了。”她转头，呆呆地望着折琰。
“怎么了你这是，你买彩票中五百万了？咋还没缓过劲来呢。”他见舒念一副呆呆的样子，笑出声来。
“不是，是我老板沈导打电话过来的，他说他们今天看见了你的照片，他朋友想见见你，估计是要签你，明天估计会发时间到你邮箱了。”
舒念声音小，但吐词清晰，足够折琰听见了。
“你在开玩笑吧，这不亚于我买彩票中头奖了，今天不是愚人节，念念。”他看着她，只笑了笑后开始继续烤着肉。
“没有，你知道我不会拿这种事情来给你开玩笑的，我把电话录音了，你可以听，他还让你认真考虑入行这件事。”
折琰这才知道舒念没有在开玩笑，对上她认真的神情，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多大的一个馅饼砸中了。
至于是砸伤还是能享受到这块馅饼，之后只能全靠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雨城杂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