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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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阴云密布，丝丝微凉的风拂过发丝。对于这个生活了将近20年的城市，简小喵却始终没有归属感。
在大街小巷中左拐右转，脚步不紧不慢，临末，她来到一窄巷。
巷深处只有几户零落分布的院落，但大都已经荒芜，肆意生长的野草没盖了青板石。
巷子尽头是一道铁栅门，推门而入，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随后，屋内传来一阵阵咳嗽声。
简小喵顿了顿，脚步不由地加快，依着自己残存的记忆在橱柜里寻到干净的杯子，从热水瓶里倒了一杯水，就赶忙朝里屋走去。
屋内，因是阴天，所以并不十分亮堂。有两位中老年人依偎搀扶着，很容易看出他们是一对夫妻，年龄大概50岁上下。
被搀扶着的是位妇人，因为还在低咳着所以看不清脸，只是身上宽松的衣服暴露了她的瘦弱。
她的老伴在一旁搀扶着她，帮她顺着气，等到听到脚步声，抬头露出了灿烂的笑。
简小喵喊了声“赵叔，我来吧”，就搀过老妇人，一点一点地喂着温水。
待低咳声终于平息下来，简小喵才低低叫了声“婶”。
赵婶愣了愣，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温和地回应：“欸，是小喵吧，回来了？”
“是哦，今天小喵回来了，来看看我们这俩骨头！”简小喵还未开口，赵叔就朗声喊道。
“好，好……老头子，小喵来了，就让她在这吃个晚饭吧，就当陪陪我们两口子……对了，记得要做红烧鱼，以前小喵最爱吃了。”赵婶还是一如既往爱叨叨。
“好，你先躺下吧，我去做，我去做……小喵啊，那你叔先去做饭了，你就别忙活了，陪着你婶说说话，叔近些日子琢磨出了一道新菜，保准好吃！”
话音还未落，赵叔就火急火燎地跑向厨房琢磨他的新菜去了。
简小喵顿了顿，抿了抿嘴唇，还是道了声谢。
赵婶温和地拍了拍小喵的手，慢慢地依靠在床榻上，开口道：“现在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倒是您，怎么不和我说？”简小喵蹙了蹙眉。
赵婶摇摇头，无奈地笑笑，“老毛病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简小喵将眉蹙得更紧，闷闷地又去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赵婶愣了愣神，恍然间好像又看到那个下雨天女孩无神的眼睛和倔强的背影，不禁失言。
“小喵，你怨我吗？当初福利院你和蝶儿被那帮歹徒劫持，那种“二选一”的游戏，即使明知道是个火坑，可作为一个母亲，哪怕存在万分之一危险的可能性，我也真的做不到……做不到不去选蝶儿……”
赵婶一激动，又不停地咳嗽。
简小喵轻拍着，等赵婶慢慢平复下来，缓缓地开口：“婶，这么多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她真的很少将自己的心声这般直白地袒露出来，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叹了一口气，然后蹲下身子，仰着头，那双琉璃般透明的黑亮眼睛纯澈真诚，一如十二年前。
沉默了良久，赵婶有些慌张，“小喵，我……”
简小喵安抚地握着她的手，语气郑重温和，“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您，也不怨您。若不是福利院，不是您和赵叔，我早就死在那个冬夜了。我真得十分感激您当年的照顾。”
“你是个好孩子啊……”赵婶颤抖着，泣不成声，彼时，赵叔不知何时来到了床榻前，搀过赵婶低声安慰，偶尔也流下一两滴泪。
简小喵轻轻地合上门，将空间留给两位古稀老人。
她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泛起的涟漪。
在赵叔与她打那通电话的时候，她就知道已经结束了，当年的事情就像一把断头刀始终悬在赵婶心中，惴惴不安，可一旦落下，便就是真的彻底断了。
如今，大概也算是了结了他们的一桩心事。
……挺好的。她微仰起头，闭上双眼。
小院中，丝丝雨线随微风飘到简小喵脸上，那般安静，那般亲昵，似叹息，似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泣哭声低了下去，直至完全听不见了。门轻轻地被赵叔带上。
简小喵心神领会，随着赵叔来到了厨房。
果然，到了厨房，就听见赵叔开口：“小喵啊，真的谢谢你了，这些年，我是知道你婶病的根源的。你婶呐，始终觉得亏欠了你，时间一长，郁成心结，但你也知道，这种事情，我们其实很难开口……”
他顿了顿，说：“虽然我打那通电话存了这份私心，但你婶却只是实打实地想看看你。”
“没事的，我都知道。”简小喵轻声说。
赵叔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道，“也是，你这孩子，从小就冰雪聪明得很。”
简小喵顿了顿，“你们这次回来，语蝶知道吗？”
赵叔点点头，“知道，也是她帮忙安排的……不过她只以为我们想家了，回国来散散心。”
简小喵也点点头，“挺好的。赵叔，您不必在意，我与婶说的那番话是出于真心的。这么多年，我很感谢您和婶的照顾，还有语蝶，我们，从来都不互相欠谁的。你们都要好好的。”
“好好好，我们都要好好的。”赵叔又潸然落下几滴泪。
简小喵有些无措，只是静静地等着，好一会儿才开口：“您和赵婶明天就准备去别的地方吗？如果是明天的话，我请天假来送你们吧。”
赵叔揩去眼角的泪，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和你婶就是回国玩玩，散散心。这么多年了，我们本是不该再打扰你的……”
简小喵还要开口说什么，赵叔却又打断，“没事的，语蝶过两天就会来陪我们了。”
“好，那祝赵叔你们一路平安。”
赵叔开心地笑着，“真好，真好。”随即又端起饭菜，招呼着小喵吃。
被这么一双慈祥的眼睛盯着，简小喵只好拿着碗筷吃起来。
雨，慢慢地下大了，明明才傍晚17点，天却像泼了墨一般，黑得有些不真切。
告别了赵叔赵婶，简小喵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该去哪儿……
她撑开随身携带的伞，茫无目的地走着。
霎时，她又忆起了早晨那个模糊的梦境，胸口变得闷闷的，一丝丝疼痛似乎始终缠绕在心房。
伞终将这片雨雾划破开，也似乎将她与这世间最后的牵挂切断了。
她没有再回望那个窄巷。
本该就是这样，她低垂着眼，攥紧右手腕处的铃铛。
她心里默问着，难过吗？
……
她不知道……
其实，她早就清楚她再没有理由可以回去了。
赵叔婉拒的姿态，作为丈夫，看着妻子一点点憔悴，内心当真就没有过一丝后悔与怨气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和他们都不在意，可那一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裂缝始终存在，他们做不到完全忽视，而自己，又能完全做到吗？
所以这么多年，彼此间互不联系，已经成为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认。
只是这一次，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忽的有点儿迷茫，连这世间最后一处寄予她所有完整的，或温暖或难过的地方都没有了，她不得不向前看，也只能向前看，向前走。
可是，前方在哪儿呢……
“轰隆——”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忽的一下照亮了天地。
这时，简小喵才猛然从恍惚中惊觉醒来，一时却不知自己在哪儿，直至看到“虹天商场”四个大字，才发现自己竟鬼使神差般地走到了幼时福利院的地方。
她忽然有些索然无味了，转身准备回学校。
雨，越下越大。
砸在沥青路上不停地冒出泡，整个天地似乎都笼罩着一层雾气，眼前的一切都有些看不真切。
她揉了揉双眼。
忽然，天旋地转之间，剧烈的痛感骤然蔓延到四肢百骸，与此同时，还有金属刮擦和撕裂的声响。
一切都是那般猝不及防，简小喵才闷哼一声，又一阵铺天盖地的疼痛袭来，终于，她的意识溃散了……
作者有话说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