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海棠-卧雪 师父陪我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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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木小时候最喜欢定天山的雪天。
倒也不是说定天山的雪比其他地方的雪好看，只是棠海在雪天陪他的时间似乎比往常多些。
今年，定天山下了一场格外大的鹅毛雪，厚重的羽毛片子从天上掉落，一晚上就压弯了枝头，丹木早晨出门险些一头栽进门前的积雪里。
积雪都赶上丹木腰高了。
一大早小人就去各个院子里扫雪，唯独没有扫丹木的院子，这是棠海特地吩咐的。
丹木还小，总要比师兄师姐贪玩一些，他喜欢院子里有多多的雪，虽然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可松软的白雪实在让他爱不释手。
因此一到下雪天，丹木这个院子就格外热闹，姜荷跟炬归两人自然也不肯放过与自然亲近的机会，丹木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院子的西南角堆好了一个雪人，巨大无比，比两个人加起来都要高。
姜荷骑在炬归头上，嫌弃道：“你能不能站稳了，我这么轻，这也撑不住？”
“你说的轻巧，换你来试试呢。”炬归虽然嘴上没饶人，但是行动上倒是诚实，扎好马步托着姜荷：“你还有多久？”
“马上了马上了，就差一个头，这头怎么搓不圆呢。”
“师兄师姐。”丹木游泳似的挪到两人旁边，站在被开垦出的平地上，把身上的雪拍下去，仰着头看他们。
“丹木你醒啦，快看师姐给你堆的，怎么样，好看吧？”姜荷回头，炫耀地挥了挥手。
这一挥手不要紧，已经站了半个时辰的炬归可受不了了：“姑奶奶你快下来吧，在上面折腾死我了，真是半点不提我的功劳，下面这两个大球可是我卷出来的。”
姜荷平稳落地，用冰凉的手捏了一把丹木的脸，丹木立马被冻得一哆嗦。
“怎么把雪人堆在我的院子里了，以前不都堆在海棠林里吗？”丹木搓着脸问。
“这你得去问问师父喽，他老人家专门吩咐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姜荷作摊手状。
丹木想起来了，他前几日和棠海看天的时候说，如果今年下雪，可以有雪人落在他的院子里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堆了。
想到这儿，丹木偷笑起来，师父果然疼他。
“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棠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里，捏了捏丹木的脸，是温热的。
“师父最好了。”丹木一把抱住棠海，在棠海身上蹭了两下。
“小师弟跟您真亲。”姜荷指指雪人，“怎么样师父，是不是特别宏伟。”
棠海认真看了半晌，评价道：“气势磅礴，送去打仗能以一敌十，又胖又圆，哪怕是当个吉祥物，都是最有福的那个。”
姜荷都被说得不好意思了，摆摆手道：“哪有这么夸张啊。”
炬归倒是坦然接受，道：“放心吧，给小师弟当玩具的，能不宏伟嘛。”
“呦，今年堆雪人没叫我俩啊。”拾莲抱胸走进院子，身后跟着沉默寡言的渭渊。
“叫你俩来有什么用，你就干坐着不帮忙，渭渊师兄更不用说了，只干活，连话也不说，搞得好像我俩招来的苦工似的，多吓人。”姜荷忍不住吐槽。
拾莲不置可否，给棠海行了礼，和渭渊一块坐到里屋去了，从窗户正好能看见院子里的风光。
棠海没多久也进了屋，和他们坐在一处，自个儿烧了壶热茶。渭渊很有眼力见地接过棠海手中的活，给三人的茶盏添满。
“师父，这么好的茶放在小师弟这儿，不怕放久了坏掉吗。”拾莲啜了口茶。
“不怕，我经常来。”棠海神情自若。
那真是没话说。渭渊一直觉得可以把棠海的院子扩建一番，直接和丹木住在一处，也省得天天来回跑了。棠海却说丹木长大了总要搬出去，不至于因此大动干戈。
院子里三人玩得不亦乐乎，丹木咯咯笑着，被姜荷和炬归当沙包一样在空中来回扔。
“接稳了！”姜荷使劲给丹木抛了出去。
结果炬归判错了距离，丹木直直插进他面前一步距离的雪中。
两人瞬间呆滞，动作出奇一致地往窗户方向看去，看棠海没有生气的意思，又同时发出爆笑。
“对不起对不起，师弟，哈哈哈哈。”姜荷和炬归一人扯一条腿，把丹木抽了出来。
两人光顾着给丹木拍身上的雪，没注意到一朵海棠还已经绕着他们飞了好几圈了。
丹木吐掉嘴里的雪水，打了个寒战，哆嗦道：“好冷。”
“可别冻着了，快回屋去。”姜荷胳膊肘夹着人，几步就跑进了屋。
“丹木，来这边，在炭火边上暖暖身子。”棠海的温和的声音传过来。
丹木听话地到了棠海跟前，把手放在烧得通红的暖炉上方。
“师父，您要给师弟换衣服了吧，我们去别处坐坐。”渭渊最会察言观色。
“行了，我给丹木换衣裳，你们去别处玩吧。”棠海许了。
四人离开丹木的院子后，棠海摸了摸丹木通红的脸蛋：“我给你换还是你自己换？”
衣服早就准备好了，就挂在暖炉边上，现在被烤得热烘烘的，不用穿也知道很舒服。
“我自己换！”丹木都这么大了，才不要棠海给他换。
“行，去换吧，换好来这边，给你擦擦头。”
丹木换衣服挺快，回到暖炉边上的时候棠海已经拿着毛巾等他了。
“坐到这儿来。”棠海拍拍自己面前的小凳。
丹木坐好，干爽的毛巾包着他的头慢慢擦了起来。
棠海动作很轻柔，但是又不偷工减料，每一根头发丝都被照顾到了。
“师父，手痛，肿肿的，还痒。”丹木不舒服，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用牙啃，希望能缓解又痛又痒的感觉。
“多大了还啃手。”棠海把毛巾放到一旁，将那两根手指从丹木嘴里解救出来，轻轻搓了搓。
“叫你戴手套你也不戴，这下知道痛了？”棠海的语气听不出责备，反倒是无奈多一些。
“戴手套好没意思的，我都抓不到雪了。”丹木理直气壮。
“就仗着师父有法子让你舒服是吧。”棠海捏住丹木的鼻子轻晃两下，还是把几朵海棠花放到了丹木手上。
痛痒的感觉很快消失，丹木往前坐坐，抱住棠海道：“师父今天可以陪我睡觉吗，师父身上暖和。”
尽管知道暖和只是丹木的托词，棠海还是应了下来。
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丹木又闲不住了，拉着棠海到院子里，蹲下身开始捏雪团子。
“师父，师姐说，如果在冬天收到别人做的雪人，来年就可以暖暖过一年，就算是冬天也不会怕冷，从前他们总是给我捏雪人，今年才告诉我这个秘密，所以我送给了他们一人一个。”他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也一直不停。
这就是姜荷说来哄小孩的，小孩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他认为自己这么暖和肯定是因为有师兄师姐的祝福，根本没想过是棠海给他穿的暖和，所以丹木对此话深信不疑。
棠海没有拆穿，笑道：“所以丹木现在是给我捏吗？”
“对！”丹木仰起脸笑了一下，又埋头苦干起来。
丹木捏的雪人很简陋，就是把两个雪球接在一起，戳两个洞当眼睛，找根小树枝当鼻子，嘴巴干脆都不画了。
“快师父，伸手接着，必须要用手接才可以哦。”丹木捧着小雪人，眼巴巴看着棠海。
棠海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接过丹木给的小雪人，夸赞道：“我们小丹木手很巧嘛，谢谢你的祝福了。”
“师父，你要把它放在你的窗户旁边，化掉了也没关系的，化掉了说明祝福管用了，一定要放在窗户边，那里比较冷，能坚持更长时间。”丹木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其实这些话叫姜荷自己再说一遍都不一定能说全，丹木竟记得这样牢。
“那不如直接放到冰窖里？”棠海逗道。
“不可以！放到冰窖就永远化不掉了，而且离你越近越管用的。”
“行，师父知道了，一定按你的吩咐好生照看这个小雪人，不放心的话小丹木也可以经常来师父这里坐坐，亲自来检查，怎么样？”
“那太好了。”
小孩子闹腾，但精力也消耗得快，玩闹了一整天，天色将晚就睡着了，连晚饭都没吃。
“主人主人，这些饭菜怎么办？”小人顶着盘子问道。
“收起来吧，叫不醒。”棠海道。
叫不醒？就那么轻轻的两声丹木，能叫醒就怪了。
小人们端走了盘子，屋里只剩下他和丹木。
棠海脱了外袍和鞋袜，把丹木挪到里侧，拉过棉被，飞了一朵花瓣灭灯，平躺着睡在丹木旁边。
丹木在睡梦里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张着手四处摸了摸，终于摸到有棠海的地方，一股脑钻进棠海怀里，一动不动了。
“丹木？”棠海以为是小孩醒了，叫了人没应，就知道是在梦里找他呢。
他陪着丹木睡了几年，到现在还时不时要一块睡，丹木早就依赖成性，只要他一靠近，做梦都能摸到他怀里。
棠海像小时候那样轻拍几下丹木的后背，侧过身抱着怀里的小人，安神的香囊很快起了作用，他本来没什么困意，竟也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明月皎洁，在白雪的映衬下，天边是深沉的红色，定天山上一盏盏都相继灭掉，白日的喧闹归于平静。
人们觉得大山从来都是静默的，只是因为他们从没见过它的热闹，也没有机会去见证它的热闹。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海棠-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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