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唐茜如

31、项链

　　第三十一章 项链

　　Lisa是Arthit的复健师，是一个年轻的美国姑娘。

　　最初Lisa并不想来泰国为Arthit做复健，因为她实在吃不惯泰国的食物。但是Kongphop给Lisa所在的医院捐了一大笔钱，又对Lisa正在进行研究的课题提供了资金，Lisa不得不放下手头的工作，来到泰国为Arthit做第一期的复健工作。
　　经过大半个月的相处，Lisa不得不承认，Arthit的确是她遇见过的最好的病人了。复健工作中，病人最难以把持的往往是自己的心理。从一个残缺的自己，努力地锻炼恢复能力，其中所经受的身体的痛苦已经非常难捱了，而其心理上一次又一次失败的挫败感，以及与过往对比的痛苦，往往会让病人开始焦躁痛苦。尤其是像Arthit这种情况，他的手基本上是不可能恢复到过往的水准，对患者的打击就更大了。
　　但是Arthit从来没有露出一丝的挫败与焦躁。他总是积极地去实施Lisa提出来的所有的方案，从不拒绝。
　　Lisa记得，复健十来天的时候，一个护士刚好推着处理好的手术器材经过走廊，准备回门诊部。
　　Arthit放下手中的复健器材，走到了护士身边，伸手准备拿起一把手术刀查看一下。
　　但是他的右手并没有恢复到这种水准，手术刀直直地掉落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的巨响。
　　当时Lisa看着Arthit，心里担心的是这一次事件会不会改变Arthit接下来的复健态度。
　　谁知道Arthit只是蹲了下去，用左手捡起了手术刀，递给了一旁的护士。
　　“记得处理一下。我弄脏了它。”Arthit温柔地对护士笑了一下，开口道。
　　护士点了点头，推着器材离开了。

　　优秀的心科医生的手有多快？快到正常的缝合手术，你在摄像镜头下看缝合视频，会恍如开了四倍速一样。
　　Arthit曾经有过中心医院最巧的手。
　　切剥缝扎，四个听起来很简单的动作，Arthit做到了炉火纯青，滴水不漏。
　　但是现在这只手，却连手术刀都不能拿起。
　　Lisa也是医生，她太明白这种感受了。
　　Lisa望着Arthit，试图说点什么，来安慰对方的心情。

　　“Arthit，其实……”Lisa的话还没说完，就被Arthit打断了。

　　“没事的。”Arthit看着Lisa，“这只是一种习惯而已，我会改过来的。我们继续复健吧。”

　　从某些方面来说，Lisa一直觉得，Arthit对于他失去的手，有一种清醒的认识，清醒到残酷的认识。正是因为这份清的认识，他才能平静地面对术后所有的问题。
　　所以在她知道了Arthit和Kongphop的事情之后，她隐隐觉得有点不对。

　　从她在复健中的情况来看，Arthit并不像是会迁怒的人。可是从众人的话语中来看，似乎右手是唯一的分手理由。

　　周五，晴好。

　　Arthit照例来Lisa这里复健。

　　Lisa在指导完之后，Arthit就开始复健了。
　　等到复健告一段落，Lisa就将摄像机一关，随意地坐到了Arthit的身边。
　　Lisa一转眼，无意间看到Arthit的脖子上似乎带着什么闪亮的东西。

　　“Arthit，这是你新买的项链吗？”Lisa有些好奇地开口问道。

　　“嗯。”Arthit点了点头，“买来一对戒指，不能退，所以昨天就去换了一条项链。”

　　Arthit说着将项链取了下来，递给了Lisa看。
　　“是个小音符，挺有意思的。”

　　Arthit的链子上面，是一个小小的音符标志，看起来十分可爱。

　　“很少有男孩子会买音符，Arthit你怎么会想到换这个的？”Lisa把玩了一下，开口问道。

　　“没有什么，就是看到了吧。”Arthit显然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Kongphop吗？“Lisa的话让Arthit的神色微变。
　　Arthit没有回答，只是疑惑地看着对方，对方为什么会忽然想到Kongphop？

　　“声动世界。这是教我泰语的一个姑娘告诉我的。我有一个和她说起Kongphop，她说Kongphop这个名字在泰语里有这个意思。”
　　说是说起，其实是吐槽Kongphop为人的不留余地。没有想到，却意外得知了Kongphop名字的意义。
　　Lisa晃动了一下音符项链，有些不解地开口道：“我真是不了解你们东方人，既然你们两个相互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还要分开呢？”

　　Arthit伸手拿回了项链，开口道：“爱情并不是所有。更何况，没有了我，会有更合适的人出现。”
　　“万一没有呢？”Lisa继续问道。
　　“会有的。”Arthit的语气那样肯定，坚决得难以动摇。
　　会的，我会恳求佛祖保佑他，将来会有另一个人像我一样爱着他的，一个比我更合适的人。

　　Arthit说着对着Lisa笑了一下，露出了他浅浅的酒窝，让人喜欢得难以招架。
　　“我知道你是Kongphop请来的，但是这件事情，你可以别告诉他吗？”

　　虽然Arthit在笑，但是Lisa却在笑容里感受到一种难以言明的悲伤。
　　她实在无法拒绝对方恳求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说：“项链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他的。但是我觉得他会知道的。你知道，你有什么事情，他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Arthit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我知道。你只要保密看过这条音符项链就可以了。”

　　Kongphop是在第二天知道Arthit把曾经准备的求婚戒指退回了首饰店，而换了一条玫瑰项链，送给了一个叫Namtan的高中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