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女30+》我真的方了

116、圣诞礼物

　　这天晚上，方冉冉像在海上经历了一场风暴，不断随着周朝光在巨浪中颠簸沉浮。风暴过去后，两人如同耗尽全力的渔夫，恍惚地躺在船上，心中充盈着喜悦和满足。

　　周朝光忽然翻了个身，半撑着身子侧躺着，从斜上方凝视着她的脸。

　　“我现在，好像在梦里一样。”他伸出食指，轻轻触摸她的脸，从额头，到眉心，再一路下滑到鼻梁和嘴唇，“告诉我，你是真的吗？”

　　方冉冉张开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疼吗？”她问。

　　他轻轻笑道：“我想你是真的。因为梦里的你从来不会咬人。”

　　“哦？那梦里的我会做什么？”她好奇地问。

　　“那可太多了……”他附在她耳边，说了一连串她根本不会做的事情，听得她脸颊火辣辣的。说着说着，他的眼神便迷离起来。

　　“停！”方冉冉红着脸说，“梦里的我会不会饿？”还没等他回答，她就抢着说道，“反正现实里的我很饿，晚饭还没吃呢 ！”

　　周朝光翻了个身，拿起手机道：“这么晚了，点外卖吧。”

　　等两人洗完了澡，外卖也送到了。方冉冉率先吃完，坐到沙发上歇息，周朝光紧跟着坐过来，问：“你的袜子呢？”

　　方冉冉哈哈一笑，指着卧室的方向说：“可能在屋里。你的呢？”

　　“刚才被我扔进洗衣机了，和你的一起。”周朝光笑道，“不管袜子了，我的圣诞礼物呢？”

　　方冉冉笑着起身走到门口，从小挎包里掏出一个明信片大小的礼盒，塞到他手里。

　　周朝光把盒子拿到耳朵旁边晃了晃，又盯着看了半天，道：“难道是你想我的日记？”

　　方冉冉噗嗤一笑，道：“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朝光拆开包装，从盒子里取出一本米白色的手账本。封面覆了一层素色麻布，上面绣着几片不同形状的树叶和几朵小花。翻开之后，扉页上粘着一片金黄的银杏叶，被压制成植物标本，旁边用两行娟秀的字迹写着：“献给错过了2023年秋天的周朝光先生”。继续往后翻，每一页都静静伫立着两到三种树叶或者花，被定格成各自美丽的样子。有多彩的枫叶，淡紫色的万寿菊，即将凋零的月季，毛茸茸的粉黛乱子草，羽毛般舒展的火炬树叶，缺了几缕叶子的水杉枝……每一种都在旁边记录了植物的名字，还有捡到它的地点和日期，从9月绵延至12月。

　　“你是8月底走的，刚好错过了北京最美好的季节。”方冉冉笑着说，“所以，我把秋天收集起来，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果然是你想我的日记。”周朝光露出幸福的微笑，“捡它们的时候，做标本的时候，写字的时候……你都在想我，对不对？”

　　方冉冉含笑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周朝光将她拥进怀里，说：“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

　　“不过，这还不够。”他突然松开她，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说，“你答应过我，要实现我的一个心愿。”

　　方冉冉想了想，说：“只要我能做到。”

　　周朝光轻轻抓起她的右手——纤瘦的中指上，此刻正戴着一枚戒指。

　　他低着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指环：“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把它，戴到你的无名指上。”说完，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她的脸。

　　片刻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知道，这个心愿袜子装不下。所以，我把它缩小了一点点……”

　　方冉冉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他说出心愿。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说：“带我见你的家人。”

　　面前的人明显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你好亏啊！因为，我本来就打算带你去见她们。”

　　周朝光眼睛一瞪，道：“那我要重新许一个愿！”

　　“不行！”方冉冉抬头望着天花板，得意地笑道，“只有一次许愿的机会。”

　　“不行不行……”周朝光双手环住她的腰，用几乎像是在撒娇的语气说，“我这个心愿超级简单，你张张嘴就办到了，就当买一赠一好不好？”

　　“真的？”方冉冉将信将疑，“那你说说看。”

　　周朝光把脸凑到她耳边，说：“你叫我一声老公听听。”

　　方冉冉顿时两颊飞红，用力推了他一把，叫道：“你想得美！”

　　“乖，就叫一声。”周朝光重新贴上来，“就一声！”

　　“不要！”

　　说话间，他把她压在了身下，威胁道：“你要不叫，我就挠你痒痒。”

　　方冉冉两眼一瞪：“你耍流氓！”

　　“对，我就耍流氓，怎么了？”说着，他把手伸到她胳肢窝，把她挠得边扭边笑边求饶。

　　半晌后，他停下手，看着她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样子，得意道：“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3，2……”

　　话音未落便被她偷袭了。不过这是一次失败的偷袭，她依葫芦画瓢地想要挠他的痒，可手刚伸过去就被抓住了手腕，紧接着就再一次被他挠得连连求饶。

　　“停！停！”方冉冉叫道，“我叫就是了！”

　　周朝光停下手上的动作，从上方牢牢压制着她，并且留心着不压到她受伤的右小臂。她恼怒不甘地盯着他，忽然眼中闪过一抹羞涩，别过脸去轻声唤道：

　　“老公。”

　　这一瞬间，周朝光感到一股愉悦的战栗感像过电般传遍全身，每个毛孔都舒畅到不行。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半晌后，贴着她的耳朵说：“再来一次。”

　　“不准耍赖！”方冉冉用左手推搡他，挣扎地从他身下钻出来。他舒服地眯着眼睛，看她奋力坐起身来，由于过度的害羞和窘迫，脸红得像是喝醉了。

　　“好的！”他笑着欺身上去，故意在她耳边像讲悄悄话似地说，“都听你的，老婆。”

　　方冉冉的脸顿时红透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叫他一阵心痒，不由得开始细细碎碎地亲她的脸和脖子。她无力地闪躲着，忽然问道：“礼物，我的礼物呢？”

　　周朝光决定见好就收。他笑着起身，没过一会儿拿来一台黑色的微单相机，放到她手里，笑道：“这个，是我想你的日记。”

　　他将她圈到怀里，打开相机，一张张展示着里头的照片。

　　“每一次想你的时候，我就会拿出相机，拍一张照片。这个是在8月，我走在斯坦福大学，前面就是图书馆。当时我突然就萌生了一个念头：假如当年我在这里念书的时候就遇到了你，该有多好。”

　　“这张也是那一天拍的。这位是赫克曼教授，我们在他家院子里BBQ，他看到我手上的戒指以为我结婚了，特别高兴，还说有机会想见见这位幸福的女士。”

　　“这是9月初，在我的住所附近。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一个人走回去，路上突然很想买一张第二天的机票，回北京。当然，我知道自己不可以，所以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想象你在我身边。当时很想给你打视频电话，但是也不可以，因为我给自己立了规矩，每天只能在一个时间段找你。要不然我总是忍不住找你，你肯定觉得这个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烦死了，哈哈！”

　　方冉冉的眼神逐渐失焦，既欣喜和感动于周朝光深厚真挚的情意，又不免感到过于沉重。他对她的爱超出了她的设想，可她却无法回报以同等分量的爱，甚至隐隐有一丝恐惧：是否有一天，这个投入过多深情的男人会被她深深地伤害和辜负，就像常程那样……

　　“剩下的以后再慢慢看吧。”周朝光关掉相机，道，“我买了两台一模一样的相机，当我们想念彼此的时候，就拍一张照片记录下来，见面的时候互相交换，怎么样？”

　　方冉冉点了点头。周朝光从身后抱着她，把下巴抵在她头顶，笑道：“刚才看到你的礼物，我很吃惊，也高兴得不得了，没有想到我们居然这么有默契。”

　　“你的礼物我收下了，但你还欠我一个心愿。”方冉冉道。

　　“嗯，你说。”周朝光笃定地说，“我肯定能做到。”

　　“我希望你能自私一点。”方冉冉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说什么就说，想给我打电话就打。永远不要把自己放在我的后面，不要总是考虑自己能不能这样做，我会怎么想。你放心，如果你做的任何事让我感到不愉快，我肯定会直接告诉你的，所以你不必事事顾虑我。你能做到吗？”

　　周朝光沉默了，半晌后说道：“我尽量。”

　　“不要尽量，要做到。”方冉冉转过身，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说，“我希望你的幸福感不必建立在任何人之上，我希望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永远不会成为拐杖或者绳索，而是让你更加强大和自由。最终，不管生命中有没有我，你都能开心，幸福。”

　　周朝光怔怔地注视着她，方冉冉把手放下，从正面拥抱了他。“这是我爱你的方式，也是从我姐夫身上看到的一种爱的表现形式。他临走之前交待我姐，务必要尽早放下对他的牵挂，尽快找个合适的人嫁了。虽然对于他的观念我不是很认同，但我觉得他的初心是好的，他是真的希望我姐没有他也能过得幸福。”她说。

　　“我懂你的意思，可是，如果我做不到呢？”周朝光反抱住她，“如果现在的我，只有拥有你才能感到幸福呢？”

　　“傻瓜。”方冉冉贴着他的胸口，笑着说，“你已经拥有我了呀。”

　　只是这时的她还不知道，原来“拥有”和“拥有”之间的区别，可以大到难以弥合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