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分别 ...
-
周朝光回到家,把女友拉到沙发上坐下。
“你姐夫的病,医生怎么说?”他揽着她的腰,问道。
方冉冉脸色发白地说:“医生说癌细胞发生了远处转移,目前的方案是手术切除肝转移灶,再辅助化疗、靶向治疗。”
“还有手术机会,那就是还有希望。”周朝光安慰道。
“嗯……”方冉冉焦虑地绞着手指,“我看了一些资料,总体来说不是很乐观……”说着她眼圈一红,起身道,“我去倒杯水。”
“我去吧。”周朝光说着起身走到厨房。等他端着两杯柠檬水回到沙发上,方冉冉的情绪已经平复不少。
她喝了一口水,道:“去美国的事,我仔细考虑过了,我还是不去了吧。”
周朝光毫不意外,但还是因为她给的答复感到心中绞痛。“是因为你姐夫的病吗?”他问,“你想要留下来帮你姐姐吧?”
“嗯。”方冉冉说,“接下来他们一定会很难,我就算帮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忙,但我想,多一个人陪在姐姐身边,总是好的。”
“我明白。”周朝光道。
他想了一会儿,接着说:“那我先过去,等你这边方便了,你再过来,好吗?”
方冉冉深深看了他一眼,一瞬间两人都知道,她是不可能跟过去了。
周朝光不禁皱起眉头,问:“如果没有你姐夫的事,你会跟我过去吗?”
方冉冉平静地摇摇头:“我不会。”
两人沉默地对视,周朝光终究没忍住,问道:“为什么?”
方冉冉垂下头,咬着嘴唇思索一会儿,道:“我还是不习惯依赖别人。如果要跟你去美国的话,我住在哪里?靠什么养活自己?我的社交圈子在哪?这一切都必须依附于你。我知道,你是我可以信任的人,我应该放心地依赖你,接受你不求回报的帮助和支持,但是我真的做不到……抱歉。”
周朝光欲言又止,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觉得没有说出口的必要。眼前这个女人的心思他都了解,她无非是出于从小到大养成的惯性,总是过于地警醒,害怕失去了对自己的绝对控制权而受到来自别人的伤害。当然,她没有为他破例,这一点也足以说明,他没能让她建立足够的信任感和安全感。
一念至此,他感到失望又挫败。一股冲动油然升起,他问道:
“那如果我是你的丈夫,是你的亲人呢?你可以做到放心地依赖我吗?”
方冉冉一怔,抬起头,错愕地注视着他的脸。
周朝光字字恳切地说:“我知道你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独立、坚强的人,愿意帮助别人,但从来不愿意向别人索取什么,更不能允许自己依赖别人。但是,依赖并不是一个贬义词,在爱情里适度的依赖更是必需的,代表你需要我,信任我,爱我。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依赖我,坦然接受我为你提供的一切,也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支持,让我们的人生彼此交缠、紧密相融……如果我们成为夫妻,可以使你卸下所有的防备和顾虑,放心地让我成为你的依靠,那我们就结婚。或者如果别的方式也可以,我们就一起尝试别的方式。我知道改变很难,但我还是希望你为我破例一次。我保证,那样做并不会使你失去自我和自由,你还是一个精神独立的个体,你依然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方冉冉被他的话深深触动,思索了很久,才说道:“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也曾经反思过,自己好像是太过于独立了,总是害怕自己会变得脆弱,总是习惯于独自面对问题,很难向别人开口求助。我原本以为这一年来我已经改变很多了,但直到今天才发现,我的改变其实很有限,我还是没办法坦然地依靠别人,即便那个人是你……我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慢慢去调整,而不是为了一下子扭转状态,在双方并没有想清楚的情况下,仓促地结婚,那样对双方都不负责。”
“那如果我说,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呢?”周朝光眼中泛起波光,抓住她的手,情真意切地说,“我想和你结婚。因为,我已经无法离开你了。”
突如其来的告白,令方冉冉睁大眼睛,震惊不已。
周朝光深情地看着她,眼底浮现一丝忧伤:“对你来说,我可能只是人生路上的一个过客,早晚都要离开,所以你很明显不敢跟我绑定得太深。可是对我来说不一样,我已经认定你是我想要相伴一生的人,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没错,我们都承认爱情是流动的,莫测的,但至少在当下,在此时此刻,我想要和你共度余生的心意是千真万确的!我只承诺这一次,而且我会像一个对爱情无知的人那样,竭尽全力守护我的承诺,和你一起面对爱情和婚姻中可能出现的所有波折和挑战。请你相信我。”
“为什么这么突然……”方冉冉讷讷道,“不久之前,我们明明达成共识的……”
周朝光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那是之前,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们都知道异国恋意味着什么,如果没有一个承诺将我们绑在一起,我怕……”
“你怕我会离开你吗?”方冉冉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诚恳地说,“我现在就可以向你承诺:在你去美国期间,我绝不会移情别恋。我现在心里只有一个你,根本容不下别的男人。”
周朝光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道:“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不是一句口头承诺。”
方冉冉缓缓地收回手,黯然地说:“可我能给的只有这个。或许,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周朝光挤出一抹微笑,道:“不着急,我等你。”说完便伸手抱住了她。
两人静静拥抱了很久,周朝光说:“我下个月就走。到时候你的签证应该也办好了,随时可以去找我。我圣诞节会回来,在那之前如果你需要我,只管随时召唤。其实也就九千多公里、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我们还是可以想见就见,对吧?”
周朝光走的那天,方冉冉没能按计划去送他。当闹钟将她吵醒的时候,他已经提前离开了。她摸着身旁他躺过的地方,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转眼又到了秋天。
一阵寒风刮起地上的落叶,方冉冉裹紧了围巾,加快脚步往前走,不多时便到了姐姐家。
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除了说不上名字的西药味,还有中草药的味道。方雯雯将她往主卧带,一路上她看到崔母正在阳台跪着念经,阿姨在厨房洗碗,轩轩在屋里写作业。
走进卧室,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方冉冉不禁吃了一惊。才几天不见,他比印象中又瘦了,脸上又黄又干,一点肉都没有,只剩下皮包骨。
方冉冉喉头一热,走上前,轻轻唤了声“姐夫”。
崔志强缓缓地把脸转过来,冲她笑笑,道:“来啦?常程刚走没多久,你们是商量好了,特意错开的?”
难为他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揶揄她,方冉冉微微一笑,道:“主要是怕万里之外的那位吃醋。”
崔志强哈哈一笑,紧接着咳了两声。方雯雯轻轻拍他胸口,给他顺气。
好不容易他的呼吸平缓下来,突然两眼一瞪,使劲将脖子往床边探去。方雯雯眼疾手快地拿起床边的垃圾桶,快准狠地接住了。崔志强“哇”地一声呕出一口黑血,把方冉冉吓了一跳。
方雯雯拿起保温杯递到他嘴边,让他漱了口,又抽了张纸巾,替他擦干净嘴角。动作一气呵成,明显已经做过许多次了。
崔志强歇了歇,道:“我有点累了,先睡会儿。老婆,你也别老呆屋子里,跟冉冉一块去楼下溜达会儿,放放风。”
方雯雯等他睡着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大衣,带着方冉冉出了门。
两人在小区里慢慢走着,方冉冉问:“姐夫怎么突然出院了?医生不是说还要治疗一段时间吗?”
方雯雯一下红了眼,说:“他不肯听,偏要出院。还说,死也要死在家里……”
“这怎么能行呢?”方冉冉着急道,“我看家里也就能输输营养液,什么医疗设备都没有,这不是在玩命吗?”
方雯雯眼睫一抖,眼泪就落了下来。方冉冉赶紧停下脚步,用衣袖帮她擦眼泪。方雯雯抽泣一会儿,止住眼泪,道:“我问过医生了,他说,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减轻病人的痛苦,如果他想回家,那就回家吧……”
方冉冉顿时感到心如刀绞。但是,身边已经有一个悲伤绝望的人了,如果她再脆弱一些,不光无济于事反而添了乱。她将涌到喉咙口的悲伤咽下,道:“姐,你一定要挺住。轩轩和苗苗需要你,姐夫也需要你。”
“我知道。”方雯雯疲惫地说,“一开始,我天都塌了,恨不得一头撞墙才好。可是冷静下来一想,我再难过又有什么用呢?他的病我治不了,孩子还这么小……”
方冉冉听出她话里的责,便道:“为了照顾姐夫,这阵子你都没休息好吧?瞧你都瘦一大圈了,眼下都是乌青的,你别把自己身体搞垮了。”?
“放心,我的身体我有数的,垮不了。”方雯雯道,“倒是我婆婆,整天跟魔怔了一样,不是念经就是到处求偏方,熬一些乱七八糟的中药。我看她晚上也不怎么睡觉,万一她也倒下来,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两人溜达了没多久,方雯雯心里记挂着丈夫,便急着往回走。方冉冉陪她回家,待到快天黑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