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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理期 你到底有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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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以把手递过去,他用力一拉,就将她拉上了车。
车方向一转,轰的一声,如同愤怒的野兽般,飞蹿了出去。
“站住!”
“臭女人!你跑不掉的!”
那几个人试图追上来,但摩托速度飞快,后视镜里他们的影子越来越小了,最后被甩进夕阳的余晖里。
风灌进舒以的耳朵,呼呼地响。
砖头扔在了地上。
他没带舒以走大路,而是在小巷里七拐八绕,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
直到来到一个宽敞的安全街巷,少年下了车,从后座箱里翻出一个白色的卡通头盔,崭新的,连包装袋都还没拆。
他扯掉塑料袋,把头盔递给舒以。
“陈诉,你怎么在这里。”舒以接过头盔,抱在怀里。
“被你后妈赶出去之后,我就回了老家。”
舒以打量着他,黑色背心,手臂肌肉胀得要爆了,腰身却劲瘦,裤子上有灰。
他比小时候变了太多了,小时候瘦得跟猴似的,现在又高又壮,五官凌厉深邃。
眼神,却还跟小时候一样野,像狼崽子。
舒以眼睛有点红,大概是因为见到意想不到的故人,百感交集,又有点委屈,情绪很汹涌。
陈诉皱了眉:“刚刚被人追不哭,现在看到我哭,怎么我是鬼啊?”
“没哭啊。”舒以吸了吸气,把情绪憋回去,给自己戴上了头盔。
头盔好像是新的,没味道,大小刚好,女生用的。
“送你回去。”陈诉没问她家住哪里,长腿一抬跨上了车,“坐稳。”
“姑妈不让我回去了,追债的可能还会过去。”
如果那些人真的要带她走,她毫不怀疑姑妈会敞开大门,卖了她。
“陈诉,我不回姑妈家。”
“那你要去哪儿,送你。”
“你家。”
他讶异回头,迎上了少女坚定的眼神。
……
在舒以八岁那年,一个风雪夜,从老家祭祖回来的父亲,带回来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舒以趴在房间二楼的飘窗边,看着他从轿车上下来,穿了件有点脏的黑色T恤,瘦小的个儿,但一双漆黑的眸子,劲劲的,很不好惹的感觉。
有管家上前替他拿书包,他立刻防备地伸手挡开。
一看就知道脾气臭,不好相处。
舒存茂将他带进屋,舒以像只敏捷的小猫儿似的从楼上蹿下来,扑进老爸怀里,然后偏头用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盯着身后那个沉默寡言的黑衣少年。
他也在打量舒以。
继母杨柳烟穿着丝绸睡裙从楼上下来,睨了脏兮兮的男孩一眼:“老舒,你怎么带了个叫花子回来?”
“这是陈诉。”舒存茂介绍,“他爸是我小时候一起长大的,那时候在农村,他爸还带我上山打过鸟呢,去年得了肺癌,躺了大半年,还是走了。”
他叹了一口气,“留了个孩子,没人照顾,在街上混,怪可怜的,我把他带回来。”
杨柳烟不太相信,端着手,捂了捂鼻:“别是你在外面的野种吧?”
“你胡说什么。”舒存茂懒得理她,对舒以说,“以后陈诉就是你哥哥了,昨天不是说,学校里有坏男生总扯你辫子吗,以后让陈诉哥哥保护你。”
舒以从父亲怀里探出头,因他五官轮廓锋锐,看起来凶凶的,她有点不敢靠近他,只小声喊了下:“哥哥。”
陈诉很冷淡,没应声,不太想搭理面前这个乖猫似的小女孩。
杨柳烟对家里多出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小男孩颇有微词,因为她正在备孕呢,万一真是私生子,她儿子岂不是还没出生就有竞争对手了。
舒存茂再三向杨柳烟保证:“真的只是看他可怜,而且我看这小子在街上跟人打架,身手还不错,一股子狠劲儿,让他跟着以以,当个保镖我看也不错。”
陈诉就在家里住下来了,杨柳烟是坚决不同意他住在别墅的房间里,不想看到他,所以舒存茂只能将他安排在地下一层,跟佣人们住在一起。
不过他给他办理了学籍,和舒以安排在了同个班。
带他回来,确实是因为年少时的友谊,舒存茂不忍心看到朋友的小孩流浪街头过得这么惨,但私心里也是希望他能保护自家女儿。
毕竟,舒以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大家闺秀,谁都可以来欺负一下的那种。
舒存茂去过学校好多次了,找教务主任,找班主任,气得威胁说再有这些事就报警。
学校方面也很无奈,因为也不是什么大的欺负霸凌,就是小孩子打打闹闹,你扯我一下头发,我扔你一支铅笔,连请家长都犯不上,更别说报警了。
所以,他把陈诉带回来,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的确有效果。
一直很喜欢揪舒以辫子的男生,手又痒了,扯得舒以头皮疼,她回过头狠狠瞪他:“李兴你有病啊!”
“对啊,你有药啊?”
过时的老梗,从讨厌的人嘴里说出来,更加令她生气,可她打不过李兴。
李兴是班上最强壮,也是最顽皮的男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爱欺负舒以,可能是看不惯她每天换一套不带重样的干净漂亮裙子吧。
但那天,也是他最后一次揪她小辫子。
因为陈诉来了,没多的话,拍了拍他肩膀:“来男厕所。”
轻慢的语气,挑衅的眼神。
李兴立刻松开了舒漾的辫子,跟着陈诉去了男厕所,一路上骂骂咧咧地自壮声势。
结果舒以听其他男生说,男厕所里,李兴脑袋都被他按进了尿槽里——
“舒以是我妹妹,再碰他,我宰了你手。”
可男厕事件之前,他一句话都没跟舒以讲过,莫名地,就成了她哥哥。
那次之后,李兴就管住了自己的手,没再扯过她小辫子,班上也没人再敢欺负舒以,大家都有点怕这个坐在教室后排,沉默寡言的少年。
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陈诉其实还没有舒以高,两人走在一起,看不出他是哥哥。
但舒以那次之后,就喊一直他哥哥,牵他的手,跟他一起上学放学。
陈诉有时候会应,有时候不应,对她没有特别好,也没有不好。
舒以肯定高兴自己多了这么个打架厉害的哥哥啊,很想跟陈诉拉近关系,但他好像有种天煞孤星的气质,有时候,会让她热脸贴冷屁股。
放学路上,她要来牵他,甩开几次之后,也就甩不开了。
陈诉在舒家住了三年,在舒以上六年级的时候,因为“偷窃事件”,离开了舒家,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继母杨柳烟说自己丢了个金镯子,肯定是内贼干的,把佣人的房间搜了个遍,结果在陈诉枕头下面找到了镯子。
陈诉一口咬定了自己没偷。
杨柳烟抱着手,冷笑着:“没偷怎么在你房间里找到。”
“不知道。”
“我告诉你,要么你跟我认错道歉,要么咱们警察局见,我这镯子大几万,我查过了,够立案调查了,到时候让你背上刑事案,蹲几年大牢!”
陈诉的确很冤,但“证据”确凿,只是道个歉的事,舒存茂也不想事情闹大,让陈诉跟杨柳烟道歉。
陈诉脸都红透了,羞愧看不出,全是愤怒。
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
他正处于敏感的青春期,哪能受得了这种冤屈,索性就收拾东西一走了之了。
舒以从学校回来,听说陈诉走了,急得到处找,学校找了又去公园里找,他们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没人影。
舒存茂也派人出去找过,一无所获,又有杨柳烟吹枕边风,说他手脚不干净,又说以以大了,不能再让她跟这个野小子成天混在一起了,这都快上初中了,俩人还手牵手呢,像什么话,将来要真把以以肚子搞大了,难不成他还真认了这个上门女婿啊?
一席话,说得舒存茂也动摇了,索性便让他走了,没再去找过。
……
人头攒动的商业街夜市,舒以站在烧烤摊前,被油烟味熏得直想咳。
陈诉也没有问她想吃点什么,自顾自点了几盘大肉串,炭烤茄子,麻辣烤脑花…
“陈诉,泡妞了?”老板也是个小青年,似乎跟他很熟的样子,“泡了个学生妹啊?不做人了?”
“烤你的串儿吧,屁话多。”陈诉扫了码付钱,一阵风似的揽过舒以的肩膀,卷着她来矮桌边坐下。
“你走了之后,就回老家了吗?”她小声问他。
“去广州待过一年。”陈诉摸出烟叼嘴里,“臭小孩没多少赚钱机会,除了端盘子就是进厂打螺丝,没什么前途。所以又回来了,上了个职中学了点技术,混口饭吃。”
舒以被烟熏得呛咳了几下,他见状,摁灭了烟头,伸手挥了挥,驱散空中的烟味。
“那你现在做什么?”她又问。
“修车。”陈诉回答,“月薪三千,勉强糊口。”
“月薪三千还泡妞。”
他笑了下,左边嘴角旋起一颗酒窝,还跟小时候一样。
他只有笑起来才不那么凶。
老板端着香喷喷的肉串盘走过来,闻言,打趣道:“别说月薪三千,就是三百,三十,这小子的身板样貌,镇上多的不是女人想被他泡的,赶着上他的床呢!”
“去你的。”陈诉不满地骂了句,“这是我妹,嘴里干净点。”
“你到底几个妹妹?”
“没生意上门啊,看把你闲的…”
说着就有客人进店点菜,老板赶过去招呼了了。
“你到底有几个妹妹?”舒以问他。
陈诉跟她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舒以笑起来很好看,有种坏乖坏乖的感觉,陈诉一直觉得她漂亮,像店里看到过的布偶小猫,但要挠人那种。
他伸手叩了叩她脑门:“刚见就这么八卦,我们很熟吗?”
“不熟,你怎么知道我姑妈家住哪里?”
“我不知道啊。”
“你刚刚摩托带我回去的路,明明就是回姑妈家的路,你早就知道我过来了,你是不是在学校附近埋伏我呢?”
他又给了她脑门一个大爆栗,给她打疼了,捂着头,瞪他:“喂!”
“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你,我还埋伏你,我有那么闲。”陈诉下意识地从兜里摸了烟,没点燃,搁嘴里叼着,“我修车店正好在这附近,你要不要去看看。”
“下次吧。”舒以现在不想动。
陈诉叫了罐啤酒,单手扣开拉环,边吃烤肉边喝酒,吃相挺豪放。
舒以默不作声地观察他,还跟小时候一样,吃东西大口大口,香得很。
小时候,她就觉得他像一棵疯狂扎根汲取养分的小鼻嘎菜苗,什么都吃,不挑剔,每顿饭要吃三大碗,她都不可思议,觉得他这么瘦弱,胃居然能撑这么多。
当然,吃下去的,全都变成了他身上硬邦邦的结实肌肉。
小时候比她瘦,比她小,现在他已经高出她一大截,得有一米九了吧。
见她不吃东西,陈诉也没劝,只说道:“我吃光了,你只能给我舔盘子了。”
“好啊,你敢给我就敢舔。”
这家伙,居然还真把吃过的肉串签子递到她面前:“我有什么不敢的,横竖老子占便宜,来啊,舔一个我看看。”
“……”
舒以推开了他的手。
陈诉也不纠缠,把麻辣烤脑花推她面前:“这个好吃,专门给你点的,尝尝。”
舒以摇了摇头。
“大小姐不吃路边摊?你这样我很难办啊,口袋有限,只能请你吃这个。”
“不是。”舒漾看着面前这一桌辣菜,“生理期,肚子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