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红英》沈凝眉

1、序 我永远都不

　　隆冬时节。

　　天寒地冻。

　　北国的夜也格外得冷，雪也格外锝大。

　　殿内数盏二尺来长的白烛正无声无息地流着热泪，门外如哭如诉的刺骨朔风，隐约间已经夹杂了络绎不绝的刀剑声。

　　片刻之后，白雪殷红，喊杀声也渐渐变大，完全盖过了未曾停歇的风声雪声，如潮水般向满目素白的大殿涌来。

　　此刻紧闭的殿门之内，一袭惨白粗麻哀服的帝王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依旧无知无觉地和身前的漆黑棺木对坐着，眼神空洞而平静。

　　直至“哐啷”一声，已然被染红了半扇窗扉的朱红色的厚殿门终于被人暴力破开，呼啸的寒风裹挟着新鲜的血腥气直扑大殿深处而来。

　　“狗贼谢燃，拿命来！”和寒风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道银亮的剑光。

　　年轻的帝王本能地被打扰了似的微微皱起了眉，他呆滞的目光尚未转向来人，身体却仿佛自己长了眼睛一样迅速弹起，躲开了那最致命的一剑，

　　浓重的血气在素白的大殿里漫延开来，面容平静的帝王不悦地眉头紧皱，这才带着几分怒意地看向了来者。

　　“柳家的小子？”尽管来人因为先前的激战已经有些狼狈，脸上也多了两道血痕，但谢燃依旧轻易认出，这便是昔日灵素山庄的后人，和方渡云有过短暂师生情谊的柳家遗孤柳梦安，“怎么，你报答皇后恩情的方式，就是带人故意搅扰他的安宁吗？”

　　“狗皇帝！你还有脸说这个！”柳梦安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本就年轻气盛，再加上此时他正怒不可遏满眼恨意，不禁长剑一横，拼着非死即伤的功法反噬也要将谢燃当场斩杀，“一直以来，伤害他强迫他直至将他逼死的人，到底是谁，你自己心知肚明！”

　　“朕不必向你解释什么，也懒得管你到底受了什么人的指使。”不可触碰的逆鳞被一再提及，帝王的神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只见谢燃不仅游刃有余地躲过柳梦安的几次攻击，还面色一沉，仅凭空手就向柳梦安抓去，试图将他直接拿下，“不过，眼下扶舟尸骨未寒，你这般带人闯入他的灵所，实在是罪无可恕！”

　　其实，谢燃的武功造诣远在柳梦安之上，要不是此时谢燃已经足足十天滴水未进，半年多寝食难安未施拳脚，武艺稀疏了些，否则就算柳梦安手持利剑，几个照面谢燃也能将他轻易拿下。

　　“放屁！狗东西谢燃，你才罪无可恕！”因此，由于这半年来的身心交瘁，谢燃不仅没有及时制服柳梦安，反倒还让他能继续嚷嚷，“当年师傅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上了你这个狗玩意儿！早知道，在灵心谷我就该让人杀了你——”

　　柳梦安骂得咬牙切齿，谢燃也是怒不可遏。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两人都早已出了真火，几乎是不死不休的缠斗着。

　　柳梦安到底年岁尚小，武功积蕴远远比不上天赋奇遇兼而有之的谢燃，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被杀气腾腾的谢燃给狠狠掐住了脖子：“找死！”

　　“哈哈、哈、哈哈，我来之前，就没、想过，活着回去——”一边极力地在谢燃铁钳般的手掌下挣扎，一边艰难地继续说着话，柳梦安的双目依旧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唇边却慢慢浮起了一抹笑容，“咳咳、死在你、手里也好，搞不好、阎王、爷、还会因此，把我和、师傅、放一块，都算是、你害死的，安排着、一道、投胎，哈哈、哈——”

　　“不可能！想都别想！”血污之中的纯粹笑容深深地刺激到了谢燃，只见他眼底迅速浮上血色，竟用力一扬把几近垂死的柳梦安给甩了出去，“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和方渡云在一起！他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生生世世都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咳咳、疯、子。”狠狠摔在地上的柳梦安，才从一阵头晕目眩的耳鸣中回过神来，就听见了谢燃仿佛疯了一般地扑向了棺木，“你真是个疯子！”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宝剑，缓慢而坚定地悄悄向大殿深处的棺木方向走去。然而，他还没走多远，就被姗姗来迟的侍卫们迅速拿下：“陛下！”

　　“滚，你们都滚出来。”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谢燃，死死地抱住冰冷的棺木，一个眼神都没有丢给这些刚经历了生死搏杀的属下，“把外面打扫干净，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到这里。”

　　“是，陛下。”听着帝王如往常一般的冷酷吩咐，忠心耿耿的侍卫们不禁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恭恭敬敬地关上殿门，退了出去。

　　而这些侍卫们所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的脚步消失后，他们一统天下至高无上的陛下，就迫不及待地推开沉重的棺木，也躺了进去。

　　漫天白色的烛火摇曳，照亮了棺木下方渡云仿若沉睡的不变容颜，也照亮了谢燃眼畔一点晶莹的泪光。

　　“楼里的定魂珠已经在了，天一阁的玉幽髓也快到了，还有北洲府的流月玄精，应该也在路上了。。。。”狭窄的坚硬棺木里，谢燃紧紧搂着死去多时的爱人，依偎在他的胸前小声地呢喃道，“扶舟，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你生也好，死也好，都只能呆在我这里，呆在我怀里。”

　　“我永远都不会放手，你也永远无法离开。”

　　“我们生生世世都会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