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舟》喵小鲤

8、第八章 始知锁向金笼听 不及林间自在啼 我躺在床想

　　我躺在床想了又想，还是给沈迟舟发了微信。

　　从微信里面找出他的头像，感觉熟悉又陌生。这些年，我们是彼此好友列表里零互动的陌生人。

　　沈迟舟过生日的时候在跨年夜，离开他的第一年，我独自跑到大理古城跨年。12月的最后一天，古城上一群抬着啤酒的年轻人到处和陌生人碰杯喝酒，大声喊着新年快乐。我在火爆的酒馆里挤到一个座位，要了一扎风花雪月跟主唱唱了一首又一首歌。

　　“那些昙花一现的灿烂是爆炸的烟火
　　那一段耀眼的火焰在燃烧你和我
　　那些刻骨铭心的恋爱总带给我伤害
　　那平淡如水的生活因为你而火热。”

　　台上穿花衬衫的主唱和台下的人们声嘶力竭的唱啊跳啊。

　　快到0点，街上的人更多，我顺着人流的往下走。23点59分一过，天空炸起了彩色的烟花。
　　“新年快乐。”大街上的人们一起喊起来。
　　我却混在人群里，像个异类一样大喊，生日快乐沈迟舟。

　　那天，我在漫天璀璨的烟花下，在和沈迟舟的聊天框里来来回回的打生日快乐又删除。最终，我放下手机，什么都没有发。
　　最终，我在朋友圈发了大理的烟花，把昙花一现的灿烂送给我不存在的爱人。

　　沈迟舟，这么晚了，你还在开会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等待回复的这一秒，感应般的，我的心莫名其妙的慌了一下。
　　我等了10分钟，一直没有回复。
　　....
　　我站在沈迟舟书房门前，抬手敲门，“沈迟舟，你开完会了吗？”
　　许久没有动静，我却隐隐约约的听到书房里有水杯打碎的声音。
　　下一秒，我转动门把手，幸好门没锁，我没时间思考，冲进书房。

　　水杯滚在地板上，地毯上一滩水渍。沈迟舟不在书桌上。
　　内间的洗手间的门反锁，我焦急的拍打这门：“沈迟舟，沈迟舟！你怎么里面，你怎么了？”
　　我用力拉锁，“开门，沈迟舟你开门。”
　　我听见沈迟舟双腿抖动砸地的声音和沈迟舟压抑着的呕吐的声音。
　　我几乎是哭着求沈迟舟开门，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
　　“我去帮你叫人好吗。”
　　“...夕尔，不用了.."门开了一条缝，我推门进去，沈迟舟靠在门后面喘息，

　　我蹲下试图抱起他，他却像受到惊吓般猛的推开我，”脏，夕尔，别弄脏你.."
　　我这才注意沈迟舟今晚插了尿管，应该是在刚才的痉挛里挣脱了，因为穿了黑色衣裤并不明显，仔细看才能看出裤子上水渍。
　　“没事的沈迟舟，你配合我我抱你起来，让护工来给你洗澡好吗。”我试着圈住他的手臂往上抱起他，他却低着头一动不动，像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突然他不知道哪来的劲伸出手臂使劲一档，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沈迟舟撑着身子爬到洗澡间，突然手一抬，打开了水龙头。
　　凉水溅到我身上，我冷的一哆嗦。冷水从沈迟舟头上淋下，顺着他高耸的鼻梁，锋利刀削般的脸颊流下。

　　“沈迟舟你疯了吗？”
　　我急忙伸手越过他调了把水龙头关掉。看到他全身湿透了，又把热水打开。

　　我看得出，沈迟舟现在的心情很差。
　　人都需要一个爆发点，一个理智和崩溃的临界线，而他正站在这条线上，我想，有些东西，让他爆发出来，也比他闷着日日夜夜啃食他的心要好。
　　水已经热了，我慢慢试探着抱住沈迟舟，任凭水落下打湿我们的衣服。
　　我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我的肩膀一沉，沈迟舟的头靠在的肩上，他上身的力量卸了力，我用力支撑着他。
　　他的肩膀轻轻颤抖，似乎在抽咽。
　　我骄傲的，聪明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沈大少，此刻像只受伤的小猫。
　　过了很久，我感觉到他逐渐平静。

　　沈迟舟，我帮你擦一下，换衣服起来好吗？
　　嗯。毛巾在抽屉里。
　　你等一等。我去你卧室找身衣裳。
　　好。

　　我第一次进沈迟舟的卧室，他的卧室很大，黑灰白的干净清爽的色调，透着他独有的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我进到衣帽间帮他找衣服。
　　我快速拿了睡衣回去，沈迟舟还坐在地上，我帮他脱掉湿了的上衣，快速用毛巾帮他擦干上身和头发水珠，我开了加热，
　　浴室并不冷。
　　沈迟舟还穿着湿了的裤子，我犹豫该怎么帮他换下；
　　夕尔，帮我坐到轮椅上好吗，我可以在轮椅上自己换裤子。

　　沈迟舟的手臂一手撑着轮椅，我扶着他的腰背和臀部向上托举，终于帮他转移到了轮椅上。
　　我把裤子放到洗漱台上，指了指，“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红着脸关门出去，没错，我帮沈迟舟找了条新内裤....

　　我怕沈迟舟再摔倒，一直在门口听着动静。直到听到沈迟舟似乎换好了裤子，推动轮子滚地的声音。

　　门打开了，沈迟舟换好了睡裤。湿衣服湿裤子放在洗手池内。他给自己又插好了尿管，轧眼的白花花的尿袋放在轮椅一侧，和他极其不相配。
　　他推轮椅到窗边，沉默中。

　　我找了干燥的毛巾，在沈迟舟轮椅旁边拉登子坐下，拉过沈迟舟的右手轻轻擦拭。他的手很白，手掌宽大，手指纤细指节分明。就算食指无法弯曲，就算无名指和小拇指无力的蜷缩着，也不影响这双手是如此的漂亮。

　　沈迟舟沉默着看着我的动作，我在他眼里看见很多复杂的情绪，不舍的，挣扎的，眷恋的；半响，他轻轻的开口：“夕尔，你不知道，每次你在我身边，我是多么痛苦。”

　　沈迟舟抽出书柜里的一本相册。
　　在沈迟舟的书房里，我发现了隐藏在心里他最深处的秘密。
　　相册里，都是我曾经寄到基地的照片，沈迟舟一张不落的收藏了起来。还有我的照片，被他精心裱塑。
　　照片上的我，鲜活的，调皮的，忧郁的。在新疆的、西藏的、大理的、在沙漠的、在大海的。

　　夕尔，他用不灵活的手指摩挲照片，姿态不太好看。照片旁别是他歪歪扭扭的字迹，给我的照片细心标注了地点和日期。
　　夕尔，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
　　夕尔我已经被禁锢在这里了，我不想你陪我一起被禁锢在这里。夕尔，你看，你天生就是是多么自由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