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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打打杀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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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偷听的是人戴锦衣时,龙湘川好似并不意外。
整个凌霄宫就他们几个人,不为又是个聪明且懂规矩、晓分寸、知情重的孩子,不会轻易做出偷听这么不要命的事情。至于戴锦衣嘛...刚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想来她也该醒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湘王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的意识始终都是清醒的,只不过在你破开秘术之前,我一直无法动弹而已。你们的话我全都听见了...龙湘川,为什么会是你?我可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啊...”锦衣泪眼婆娑地望着龙湘川,声音哽咽到难以继续诉说。她双拳紧握,骨节发白,残酷的事实气得她发抖。
锦衣扶住前额,强自镇定心神,又继续说道:“和亲随行的官员、侍从、医官、工匠、乐师,总共近千人。韩将军手下跟到这里的精兵也有近万人。这么多条人命,说杀就杀,连自己的子民也不放过!敢问湘王一句,人命在你们这些南炎皇族的眼里,到底算什么啊?”
锦衣激动到睚眦欲裂,质问之声振聋发聩。
面对锦衣的指责,龙湘川无言以对。她的崩溃和痛苦,湘川都看在眼里,也同样心如刀绞。他与锦衣虽相识不久,但却十分欣赏锦衣的才华和果敢,同时也被锦衣神秘的身份所深深吸引。
在湘川眼中,此刻的锦衣是绝望而脆弱的。她微微颤抖的身躯和怯生生闪烁的眼神,就好像一只受惊蜷缩在角落里的幼猫,让人不由得从心底涌起一股怜爱。
龙湘川下意识跑过去想抱住她,可锦衣却如临大敌一般向后躲。这一举动让他顿感失了颜面,他打开玉扇掩饰尴尬,很是不悦道:“你死心塌地跟着的公主又是什么大圣人吗?她明知天架山是死局,还任由你们这些卒子替她舍命拖延时间,自己好逃之夭夭。都是枉顾人命的刽子手,她与本王又有何分别?你与其跟着这样狠心的主子,倒不如跟着本王。起码本王不管陷入何种境地,都不会以牺牲手下的方式来保全自己!”
锦衣满目猩红,失望地摇了摇头。突然,她亮出了一块异常锋利且尖锐的羊脂色碎片。落枫怔了一下,奇怪她手里这东西是打哪来的,仔细想了想,好家伙,这不正是他家殿下喝完扔到一边的白玉酒壶嘛。
“你要干什么?”
龙湘川全身一震,以为锦衣要杀他,可未曾想锦衣转眼就把碎片死死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碎片刺破皮肤,鲜血流淌在月白色的里衣上,看得人触目惊心。
“戴姑娘,别冲动啊!”这一幕着实把落枫也给吓着了。
“多说无益,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救我,但总归不是好事。朔华公主已经被送到了十分安全的地方,你休想从我这得到任何东西。”锦衣说完就闭上眼睛,企图亲手割开自己的喉咙。
龙湘川好不容易才将锦衣救回,又岂能容她自伤自裁。龙湘川眼神骤冷,如疾风掠过般直至锦衣面前,猛地伸出长臂,利落地捉住锦衣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拧,锦衣的手腕呈现出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龙湘川使得这股子狠劲,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招架不住。
碎片从右手脱落,最终却稳稳地落在了左手里。锦衣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狡黠,她左手往湘王的脖子上一挥,整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地拖泥带水。
“殿下小心!”
就在锦衣抬手地那一刹那,落枫便已明白她的意图。他飞速扯住龙湘川的腰带往后撤,可还是晚了一步。碎片割破了龙湘川的下颚,鲜血飞溅,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这划痕又深又重,留疤是必然的了。
原来,锦衣一开始就是要杀湘王的。什么痛苦质问,什么伤心绝望,皆是虚假的伪装。
见龙湘川死里逃生,锦衣不禁有些懊恼,心想:唉,没恢复好就动手,果然在速度和反应上会比较勉强啊。
她躲在外面偷听的时候就在心中暗自盘算:既然湘王识破了我的真身,那我就必须得将他灭口了。不然等他日后借机生事,轻则会影响我潜入南炎王宫盗药的计划,陷朔华公主于尴尬的境地。重则会让本就如履薄冰的两国关系再度破裂。
刚从鬼门关绕一圈回来,眼下身体还是虚弱得很,真打起来恐怕坚持不了多久。目前对我最有利的办法就是搞偷袭,若能偷袭成功自然皆大欢喜,可要是没能得手,那就不得不做好苦战的准备了。
在青冥山的时候,我与龙湘川交过一次手,感觉他的实力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水平,眼下我只能发挥出平常六成的功力,再不济能和他打个平手。如果实在打不过,那就只能用秘术杀了。
但是!自从古神纪元结束,古神陨,天庭开,天道生。万事万物都要遵循天道的法则:修行者不可用秘术、仙法残害生灵,神仙则不可随意干涉凡尘俗世。若有违背,天道就会因情节轻重而降下天罚。
从古至今还没听说有谁破过此戒,如果天罚要我一命抵一命的话,这也不值当啊......不行!天罚这玩应我可赌不起,还是用武力解决吧,拼了!
看身形,湘王旁边这个小护卫应该就是冒充沐倾城的人。此人武功一般,身法倒是不错,像泥鳅一样,滑得很。一会儿先把小的放倒,再全力杀老的。尸骨就扔到山崖下,左右这场雪崩是湘王自导自演的,到时候即便被发现了,南炎人也没有铁证找到我头上。万一万一,最后要是灭口不成,大不了我再假死一回,只待从长计议。
既然要速战速决,那就不能给敌人丝毫喘息之机。锦衣在身上藏了许多碎片,她将碎片尽数甩出,身姿灵动,犹若天女散花。
烛火摇曳,雪白的利器在满室青灯的照射下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好似凌霄宫外的冰晶。美则美矣,但却招招致命。
锦衣虽然偷袭未成,但也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龙湘川被落枫拽着几欲跌倒,他推开落枫,自己左右躲闪,将碎片尽数避开。可落枫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唯恐殿下再度受伤,不顾自身安危,几次冒进替龙湘川抵挡。
果不其然,一枚筒状的碎片将他右臂射穿,连同他整个人一同钉死在墙壁上。
落枫想要挣脱,残片不规则的缺口和碎碴与肌肉绞在一起摩擦,痛彻心扉的撕裂感让他使不上劲来。
“他奶奶的,这他娘的是什么邪门功夫?”落枫挣脱无果,开始气急败坏地指爹骂娘。
锦衣瞥了他一眼,幸灾乐祸道:“小兄弟,我劝你还是乖乖呆着,千万别乱动哦。这玩应可压着你的手筋呢,要是稍有不慎把整条胳膊弄残废了,那可就是你自找的了。”
落枫本就郁闷得很,被锦衣这么一挑更是火冒三丈,气得他直跳脚。“我去你大爷的!你丫有种别玩阴的,看老子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落枫!你给本王老实待着,这是命令!”
既已图穷匕见,锦衣也用不着再扮苦主装柔弱了。撕下那虚伪的、破碎易逝的面具,霎那间杀气四溢,锦衣宛如地狱归来的杀神,令人不战而栗。
龙湘川此刻方才搞清楚状况,看来锦衣不若亲手摘掉他们主仆二人的脑袋,她绝不会善罢甘休。落枫已无抵挡之力,龙湘川怕锦衣会乘胜追击取其小命,因此目光始终目光在锦衣与落枫之间来回游移,紧张得很。这一分神,又被锦衣抓住了机会。
锦衣顺势俯冲近了龙湘川的身,右手持碎片虚划佯攻,左掌五指并拢,直刺龙湘川咽喉。龙湘川侧闪躲过,反手禽住攻其上路的左臂。锦衣并不慌张,转身抬肘便往龙湘川的太阳穴招呼。
锦衣将内力全都汇集到手肘处,这一击能有千斤之力,只要他不躲,不管以什么方式接招,都是非死即残的结果。
“砰!”两道强大的内力相撞,看不见的气墙在宽敞的大殿里炸开。气浪四散将所有青灯扑灭,明亮的凌霄宫霎时间变得漆黑一片。
龙湘川毫发无损地接下了锦衣的杀招。
锦衣没想到会这样,她心里猛地一沉。不好!这狗王爷隐藏实力了。一股恶气涌上心头,她想都没想就往下三路招呼,湘川连忙松开锦衣,跳到远处躲了起来。
“龙湘川,我真是小瞧你了。”锦衣咬牙切齿地说。
“哈哈哈,彼此彼此。锦衣姑娘每次都能带给本王惊喜,本王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如今看来,那时留你一命当真是本王做过最正确的选择了。长夜漫漫,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不如本王与你谈个一本万利的交易如何?”
“我与你无话可谈!你们南炎欺人太甚,你我之间注定不死不休!”锦衣一边说着,一边敏锐地感受着大殿里的回音。现在是个极好的机会,她要通过听音辨位确定龙湘川的位置,还有自己的攻击路线。
“锦衣啊锦衣,你这么着急杀我,难道真就只是为那些死去的辰国人报仇雪恨吗?我们是不是该聊聊你伪装潜进南炎的事情了?本王听闻你们辰国还能随意使用秘术的人没有几个了,敢问阁下是哪位世家大族的千金啊?白氏?衣氏?哈氏?还是涂山氏?”
锦衣在找龙湘川,龙湘川也在躲她。他要与锦衣做交易的话自然不是虚言,因而在达成目的前,他可不想再被锦衣咬死。
“铛!”一个香炉狠狠地砸在了龙湘川不远处的墙壁上,力量之大足使半个香炉都深嵌入墙体内。
“姑娘家的火气不要这么大嘛,本王对你毫无恶意。你有惊世之才,本应该站在最耀眼的地方去施展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如今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死士,你真的甘心吗?本王怜惜你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背井离乡之苦,于心不忍,总想着怎样才能帮你一把。”龙湘川在暗中观察着锦衣的一举一动,用轻柔舒缓的语气一点一点地蛊惑她。
龙湘川惜才,本不想与锦衣为敌,但看眼前这种局势,他确实没把握能全身而退。蒙也好,骗也罢,只要戴锦衣能冷静下来不再冲动行事,那就有的谈。可她仍旧一意孤行地“疯下去”的话,那他也只好忍痛除掉这个麻烦了。
见锦衣渐渐平静,再无剑拔弩张的架势,龙湘川得意地笑了笑:“本王对你的秘密毫无兴趣,不用想也能知道,无非就是你的家族或是你的国君让你来此做一些不利于南炎的事情罢了。其实你可以选择和本王联手,我确信我们之间在某些方面是有共同目标的。”
龙湘川见锦衣不搭茬,他也不恼火,继续循循善诱道:“在南炎,无人怕我,但他们都惧怕柄九龙金刀。我的这柄刀,上可斩君王,下可杀权臣,所以你想做的我都能成全。”
锦衣冷哼了一声,“王爷真会说笑,南炎是你龙家的天下,说到底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龙字,若真有外人对南炎不利,你岂能坐视不理?”
“不不不,你错了,江山只属于坐在王位上的那个人。谁让宫里那几位不痛快,谁就是本王的朋友。所以,你我才应该是盟友啊,不是吗?”
锦衣李代桃僵替朔华公主赴死,这一变故完全在龙湘川的意料之外,但也让他生出了个大胆的想法。不如就让戴锦衣替公主完成和亲吧,他可以承诺锦衣帮她完成辰国交给她的任务。作为交换,他需要锦衣跟随自己,入宫后听他调遣,必要时还要成为他的“屠龙刀”,替他杀了龙蚕智,夺回本属于他的皇位。
“找到了!”锦衣终于确定了龙湘川的位置。
她施展云手将比她高数倍的九层灯台揽至头顶,再用缠劲把这个庞然大物投出。灯台像个长了眼睛的炮弹一样,不偏不倚地射到了龙湘川面前。
湘王脸色骤变,此物把他的退路完全封死,躲是没法躲了,只能强行接下。他双手环于胸前,起势以抱球状上步接住灯台,施展一记野马分鬃把锦衣施加在灯台上的怪力卸掉,而后又以白鹤亮翅的招法硬生生将铜灯台肢解,将残骸又反射给锦衣。
残骸划破空气发出鸣响,锦衣横劈竖砍,虽无大碍,但因视线受阻,身上还是有许多地方被划伤了。她无暇顾及自身,只想利用这大好时机一举歼灭敌人。她屈膝蹬地,瞬间俯冲到龙湘川跟前撞了上去。龙湘川被撞得口吐鲜血,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在他即将摔落的位置上扎着一根笔直的烛台残骸,这要是撞上去铁定是要串成“糖葫芦”了。
龙湘川见势不妙,急忙点了自己几个穴位。锦衣虽然看不见,但突然出现的气流使她清楚地意识到,龙湘川的内力在暴涨。
刚才那一撞,几乎用尽了锦衣全部力气。她体力不支地软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小声嘀咕:“果然真正的高手出门在外都是要隐藏实力了,唉...又草率了,真烦!圣人云:君子时拙则拙,时伸则伸。来南炎这一路上的教训都太惨痛了,我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实在了。”
龙湘川在空中看似在毫无章法的乱踢,最后虚晃了几下,竟然就在毫无依仗的情况下变换了身姿,以蜓立小荷之态安然立于那根细长的铜棍之上。
见锦衣油盐不进,湘王被彻底激怒了。他此刻耐心全无,杀心尽显,势必要将这贼子碎尸万段。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上赶着求死,那本王就成全你!”
龙湘川用拇指抹了抹嘴角的鲜血,表情阴狠乖戾。只见他手掐御剑诀,口中念念有词:“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九龙环首刀,启!”
声声龙鸣震得人头皮发麻,一道金光嗖地落入湘王手中。他持刀蓄力,反手向左横刺,以欲绞首。
锦衣瞪大了眼睛,神色慌张地仰头向右躲闪。她双手合力横推,狼狈地拉开了两人的身位。湘川被锦衣推出,锦衣虽得片刻喘息之机,但她为躲杀招全身后仰,依然处于劣势。不过锦衣可是短短几日就能名扬四海的“盗圣”,什么艰难险境没经历过?龙湘川是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但她还没把这个浪荡王爷放在眼里。
只见锦衣一个鲤鱼打挺跳到龙湘川的正上方,以泰山压顶之威朝他头颅劈去。龙湘川躲不开,只能用金刀来接。肉掌与白刃相撞,并没有想象的血沫横飞。但见锦衣双掌玉化,有如神兵一般刀枪不入,无坚不摧。龙湘川感觉自己猛地砍在一块巨石上,金刀瞬间脱手,虎口也被震得撕裂。
电光火石之间,龙湘川发现了锦衣的破绽。他左手握拳,直击锦衣小腹。这一下也算报了刚刚锦衣冲撞自己的吐血之仇。
锦衣面露苦色,就在自己即将被打飞的那一刻,她眼疾手快地捉住湘川的左拳,顺势将其擒于自己身下,举起刀手用力一劈。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咔嚓一声,湘川左臂的桡骨和尺骨皆已寸断。
龙湘川受了重伤,蜷缩在地上痛苦惨叫。锦衣也没好到哪去,她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全靠一股强大的意志力硬抗。
锦衣踉跄地捡起湘王的金刀,准备终结这一切。可还未等她把刀举起,竞又被一股怪力扑倒。
是雪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