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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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窗子漏风，木门吱呀。一看就许久没人住，已经开始老化，临时被充作牢笼。
在屋子的角落绑着一个布衣荆钗的女人，她双手被缚，绳子一端系在木柱上，夹杂着雪花的风不时从破开的窗缝中吹入。
她冷极了，整个人蜷缩在身下的枯草堆上。
村人扛着原不缺进来，避开她手背的符咒，小心翼翼的用绳子将她捆成毛毛虫。
夜深了，村人休息的早，此刻半夜惊醒，一个个疲惫不堪，很快如潮水般褪去。
村子又恢复了静谧。
女人开口，牙关被冻的打颤，语气却是平静的：“他们说，明天要把我沉塘。”
原不缺：“……”
她没有回答，石化状态下，舌头也是无法动弹的。
窗外却响起一个略显激动的声音：“不会的！”
原不缺：“……”
哦，不是在跟她说话……话说这两个人不在乎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吗？
门外落锁，来人从窗户翻入，是个高大的黑脸汉子。
生死关头，他只是撇了原不缺一眼，确定来人毫无影响就不再管她。
他蹲下，轻轻抚摸着女人的脸，“安娘莫怕，我这就带你走。去年冬天，我曾经因为打猎迷路，偶然遇到一处天然山洞，我已在洞里准备了过冬的粮食被褥，我们今晚就走。这么大的雪，他们追不上。”
安娘被缚着手，躲开这汉子的抚摸，她没有抬头，视线盯着地面，“你知道他们为何捉我吗？”
汉子叹气，“前些日子我刚从集市回来，村长他们都说你是妖怪。可是你我朝夕相处数年，你是我阿莽的妻子，我最亲近的人。我怎会听信外人的言论。更何况……他们居然想要你的命！”
阿莽一阵齿冷，安娘是被他从莽山中救回来的，原以为这些年下来，她终于也能被人看做是莽山村的一份子。没想到村长居然毫不留情。
安娘的声音低低的，散在这夜色里：“若他们说的是真的呢……你待如何？”
阿莽：“你说什……？”他的喉咙骤然发紧。
安娘抬头看着他，眼眶含泪，秀丽白净的脸上眨眼间附上一层黄棕色绒毛，绒毛尖端转黑。她的衣服失去支撑，软塌塌落在地上，衣堆中出现了一只毛色暗淡的黄鼠狼。
黄鼠狼张嘴，发出安娘的声音：“相公，他们说的都没错。我是妖，我就是一只成精的黄鼠狼。那天我在山里被熊瞎子咬伤了腿，又察觉了你上山的踪迹，原以为是左右都是死路，情急之下才化作人身。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一个动物化人的妖精，最后却和猎人成亲。
阿莽彻底的沉默下来，空气霎时安静下来。
被人忽视的原不缺旁观的津津有味。看来这就是黄鼠狼奶奶的曾曾曾曾孙女。
她手上绑着的绳子浸润着麻油，其上不时有金光闪过。她化形后身形缩小了数倍，那绳子却极有灵性，无论她如何缩小变化，依旧牢牢捆缚着她。
阿莽的沉默几乎是彻底宣判了安娘死刑。小小的黄鼠狼垂下头去，尾巴耷拉在一边。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在草席上。
发现自己逃不出村的时候她没哭，村民绑她的时候她没哭，缺衣少食的被困此处她没哭。
此刻确是再也无法忍耐，无声的将近日的委屈惶恐一齐宣泄。
阿莽自腰后抽出短刀，那把刀极锋利，他曾经用这把刀将猎物割喉放血，以此为生养活了他的妻子，为她扯布量衣、建屋添食。
此刻这把刀终于要向她而挥吗？
阿莽握刀反手而挥，安娘闭上眼睛。绑住她的油绳被齐齐割断，落在地上。
黄鼠狼将双爪收回胸前，呆呆抬头，看着此时对她而言过于高大的猎人。
阿莽收回短刀，提着黄鼠狼的后脖颈放入怀中，“我们走。”
麻绳断裂，村内所有的火把骤然发亮，惊醒众人，村长本就和衣而卧，此刻更是着急起身。他急忙招呼众人赶向西北方。正好拦住阿莽和安娘。
他喃喃自语，“果然如仙长所言……”
阿莽警惕的看着围住他的众人，其中有看着他长大的爷叔，也有他看着长大的侄辈。
看到他怀中蜷成一团的黄鼠狼，所有人手上都握着一个火把。与他相识的村人劝他，“阿莽，你被妖怪迷惑了！还不快将她放下！你看看我们，你小时候无父无母，这里谁没有喂过你一口饭？难道我们会害你不成？！”
阿莽摇头，他正要开口拒绝，怀中的黄鼠狼突然咬了他一口，趁他吃痛跳出，猛地朝人脚下窜去。
他属于莽山村，而她，最终还是属于莽山。
他们只是短暂的交错了一下，抵不过有缘无分。
事已至此，何必逼他与生长的这片土地对立？
火把相连，形成一道围栏，黄鼠狼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手持火把的村民看到黑影直冲过来，害怕的一边后退一边挥舞火把，大喊道“别过来！”
火把虽有符咒加持，但使用它的村人毕竟是肉体凡胎。混乱中不知是谁的火把点燃了旁边人，火焰冲天而起，混乱中有火把被扔到房屋旁的木柴上，雪层在火焰中飞速融化，柴火一点即着，火势顷刻蔓延。
一排排房屋上火光冲天，映红了夜色雪色。
黄鼠狼被火星潦到，这火十分不凡，一点暗星瞬间蔓延到她全身上，安娘发出一声惨叫，拼命的在雪中打滚。
阿莽冲过来将她护在身下，慌张救火的村人不时踩踏过他的脊梁。
一时间，平静的莽山村宛如岩浆地狱，火舌吞噬一切。
一句叹息自火光深处传出，“所以说一开始干嘛插手人家小两口呢……”
话音刚落，一道水龙虚影腾空而起，盘旋在莽山村上方。
原不缺挣开锁链，不疾不徐从西北的老旧牢房中走出，四周火焰熊熊，雪水融化，她闲庭信步的走出，依旧是刚出现时的礼貌摸样。
真龙现世，黑云在它周身迅速聚集，地上的雪水向着黑云浮起，电闪雷鸣中，有大雨倾盆而下。白茫茫的雨帘宛如天上银河倒挂，熄灭了奇异燃烧的火焰。黑烟尚未成型就被雨水打散。
巨大又神圣的真龙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庞大的虚影笼罩着小小的村庄。
看到它的人情不自禁的弯下膝盖，跪趴在地，“神龙现世……是神龙来救我们了！”
一时之间跪拜不绝。
而它并未理会那些微弱人言，只是自云中垂首，为那一人而折腰。
火焰熄灭，众人经历过火烧雨浸，狼狈不堪。好在火焰熄灭的及时，并没有人受伤，房屋也只是烧黑了些许。
原不缺还是那身轻飘飘的白衣，她一路走来不染纤尘，停在阿莽和安娘身边，说道，“走罢。”
阿莽认出她就是房内被捆成毛毛虫的另一个人，此刻心神震动，不住的点头感谢。
那神龙虚影他和安娘自然瞧见了，莫非此人真身竟是呼风唤雨的蓝龙？村人如此无礼，她却不计前嫌的救人。
何等的胸怀！
“多谢大仙。”安娘声音细细的，两只小小的爪子在胸前合十，对她拜了一拜。
原不缺还是没忍住，摸了一下安娘（黄鼠狼版）的后脑勺。
果然毛茸茸的小动物就是很可爱，这种一本正经的拟人行为就更可爱了。
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阿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带着安娘走入雪夜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