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心扬》姜酱鱼w

9、隔楼的温柔 别怕 不管

　　九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多了几分清爽的凉意，穿过明德中学的林荫道，卷起地上零星的梧桐碎叶。
　　崭新的高一生活正式拉开帷幕，整座校园都被蓬勃又喧闹的朝气填满。早读铃声还未响起，教学楼里已经人声鼎沸，每个教室都传来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搬书声和陌生同学之间拘谨的问候声。
　　王歆抱着一摞刚领到的崭新课本，指尖抵着微凉的书页，慢慢走进二楼的高一普通班教室。陌生的环境让她心底难免有些局促，原本熟稔的初中同学大多被分到了别的班级，偌大的教室里，几十张陌生的面孔来来往往，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喧闹却也疏离。不过还好盛菡和她一个班。
　　她习惯性地抬眼望向窗外，视线穿过层层走廊，下意识地看向三楼的方向。那里，是聂之扬的班级，崔浩也在那里。不过一层楼的高度，几步楼梯的距离，可在开学这天，却硬生生隔开了朝夕相伴三年的两个人。初中三年，他们是前后桌，是永远相邻的同桌，是课间抬头就能对视、转身就能说话的人。教室狭小，座位相近，每一天的日常里都充斥着彼此的身影。早读时并肩背书，晚自习一起刷题，放学并肩走在晚风里，就连课间十分钟的短暂闲暇，也总能凑在一起闲聊打闹。那些细碎又温柔的日常，早已刻进了王歆的生活里，成为了她习以为常的习惯。可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抱着课本走到教室靠窗边的空位坐下。木质课桌还带着崭新的油漆味道，桌面干净空旷，和她此刻空荡荡的心情一模一样。她把课本一本本整齐码在桌角，抽出最厚的语文书摊开，指尖划过印在扉页上的校名，心里依旧萦绕着淡淡的失落。原来真正让人难过的，不是分开本身，而是曾经日日相伴的人，突然变成了需要刻意奔赴才能见到的人。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新同学互相搭话、自我介绍、交换联系方式，热闹的氛围包裹着整间教室，唯独王歆安静地坐在角落，格格不入。她不是孤僻，只是习惯了身边有聂之扬的存在，习惯了身边永远有一个熟悉、安心的身影。骤然进入全然陌生的环境，心里的落差感被无限放大。
　　就在她微微失神的时候，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小声的交谈。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清脆的拍手声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纷纷坐直身体，目光齐齐投向讲台。
　　班主任是个温和的中年女老师，笑着扫视全班：“欢迎大家来到新的班级，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新的集体。高中三年很短，也很关键，希望大家尽快适应新环境，收心投入学习。首先，我们先来简单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一轮轮的自我介绍。陌生的名字、陌生的性格、陌生的爱好，一个个同学站起身，简单讲述着自己的过往和期许。有人活泼开朗，妙语连珠，引得全班哄堂大笑；有人腼腆害羞，小声说完便匆匆坐下。王歆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翻看课本，心里却依旧惦念着楼上的那个人。她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聊天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聂之扬发来的最后一句话依旧温柔安稳：【别怕，不管在哪，我都在。
　　简单的十个字，却在分班结果出来的那一刻，稳稳安抚了她所有的不安。
　　昨天看到分班名单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慌了。三年养成的依赖早已深入骨髓，她早已习惯了有聂之扬兜底的日子。难过不是矫情，只是单纯舍不得，舍不得那份日日相伴的安稳，舍不得抬头就能看见的温柔，舍不得随时随地都能依靠的人。正当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出神时，教室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有人快步从三楼楼梯走了下来。王歆的心下意识轻轻一跳。她几乎是本能地抬眼看向走廊。
　　走廊的阳光正好，金色的晨光铺洒在白色的地砖上，明亮又温柔。少年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身形挺拔，眉眼清隽，背着简单的黑色双肩包，正站在二楼的走廊栏杆旁，微微偏头，目光精准地穿过玻璃窗，落在她的身上。
　　是聂之扬。
　　他应该是刚安顿好三楼的班级，第一时间就跑了下来。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两人四目相对。喧嚣的教室、嘈杂的人声、窗外的风声，在这一刻仿佛全部静止、褪去。全世界只剩下走廊上的少年，和窗边怔愣的少女。聂之扬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晨光落在他的发梢，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定定地看着她。王歆的心跳骤然加快，轻轻屏住了呼吸，原本低落空荡的心，在看见他的这一刻，瞬间被填满、被治愈。原来真的有人，会把你的小失落放在心上，会在你不安的时候，第一时间奔赴而来。
　　隔着玻璃窗，聂之扬轻轻朝她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口型无声地对着她说：【好好上课，我在。】简单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王歆忍不住弯起唇角，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失落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这时，讲台上的班主任刚好点到她的名字。“王歆，你来自我介绍一下吧。”她立刻回神，收敛眼底的温柔笑意，起身站直身体，声音清甜温和，落落大方：“大家好，我叫王歆，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班同学。未来三年，希望可以和大家好好相处，共同进步。”简短干净的自我介绍，温柔又舒服。全班同学纷纷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善意的笑意。
　　她微微鞠躬，从容坐下，再次下意识看向窗外。走廊上的少年依旧没有离开。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阳光下，耐心等着她结束自我介绍，目光温柔缱绻，始终落在她的身上，不曾移开半分。等她坐好，聂之扬才抬手，轻轻对着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早读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聂之扬知道要开始上课了，不再逗留，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步履轻快地踏上楼梯，回到属于自己的班级。
　　看着少年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王歆轻轻握紧手里的笔，心底所有的不安彻底烟消云散。原来隔楼也没关系，距离也没关系。只要他心里有她，只要他愿意为她奔赴，一层楼梯的距离，从来都不算距离。早读课朗朗的读书声响起，铺满整间教室。王歆翻开课本，认真跟着大家朗读，心境彻底安定下来。陌生的班级不再让她局促，陌生的环境也不再让她惶恐。因为她知道，在她头顶的那一层楼里，有一个永远偏爱她、惦记她的少年。
　　课间十分钟，是新开学最热闹的时刻。隔壁班的同学穿梭走廊，打水、聊天、打闹，走廊里人声鼎沸。班里的新同学主动过来和王歆搭话，问她初中的学校，问她的爱好，热情又友善。王歆慢慢放下拘谨，温和地回应着，慢慢融入新的集体。可即便身边热闹围绕，她的目光依旧会下意识望向楼梯口。她在等。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不过短短几分钟的等待，楼梯口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聂之扬果然来了。他避开拥挤的人群，径直穿过走廊，熟门熟路地走到她们班级门口。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干净，站在喧闹的走廊里，依旧耀眼得让人一眼沦陷。他没有大声喊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锁定窗边的她，轻声开口：“王歆，出来一下。”温柔的嗓音穿透喧闹，清晰地落在她耳边。班里瞬间安静了一瞬，不少同学纷纷好奇地抬头看向门口的少年，眼里带着惊艳和好奇。少年气质干净清冷，眉眼出众，光是站在那里，就格外惹眼。王歆在众人的目光里起身，脸颊微微发烫，快步走出教室。走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少年气。“怎么下来了？”她站在他面前，轻声问。
　　聂之扬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语气随意又温柔：“怕你不适应新班级，下来看看你。”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得猝不及防。他抬手，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轻轻擦过她的鬓角，动作自然又亲昵，是三年来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新班级还好吗？有没有不自在？有没有人欺负你？”他细细询问，一字一句都带着真切的关心。王歆摇摇头，眉眼弯弯：“挺好的，同学都很温柔，老师也很好。”“那就好。”聂之扬松了口气，随即又认真叮嘱，“虽然我们不在一个班了，但你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找我。不管是学习上的问题，还是班里的事情，受委屈、不开心、不习惯，任何事都要告诉我，别自己憋着。”
　　他的语气认真又郑重，像是在许下长久的承诺。一层楼的距离，他怕她不好意思麻烦他，怕她习惯独自隐忍，怕她因为分开而慢慢疏远。
　　王歆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里暖得一塌糊涂，轻轻点头：“我知道啦，你也好好听课，别总乱跑下来。”“不麻烦。
　　”聂之扬看着她，眼神笃定，“找你，从来都不麻烦。”走廊人来人往，不少路过的同学偷偷侧目打量这对站在走廊尽头的少年少女。
　　少年温柔耐心，少女温柔乖巧，站在晨光里，般配得让人挪不开眼。可两人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眼里只看得见彼此。短暂的课间十分钟，他特意下楼，不为别的，只为确认她安好，只为安抚她开学的不安，只为告诉她——哪怕分班相隔，他的偏爱和陪伴，永远不会缺席。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快回去上课吧。”聂之扬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中午放学我在楼下等你，一起吃饭。”“好。”王歆点头，乖乖转身回教室。她走进教室落座，心里依旧甜甜的，眼底藏不住温柔的笑意。原来最好的感情，从不是日日相守、寸步不离。而是哪怕隔着距离，哪怕身处不同的环境，依旧有人把你放在心上，惦记你的情绪，顾及你的不安，永远为你奔赴而来。一整节课堂，王歆都格外安心。
　　窗外的阳光温柔洒落，落在课本上，落在她的笔尖，温柔又安稳。她认真听讲、认真记笔记，不再因为分班的落差而心绪纷乱。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三楼的少年，和她在同一片校园、同一片阳光下，一起努力，一起奔赴同一个未来。
　　课间的短暂相见，是隔楼最温柔的慰藉。往后的高中三年，他们会隔着一层楼梯，各自努力，各自成长。他在三楼伏案刷题，她在二楼静心读书。课堂各自专注，课间彼此奔赴，朝夕相伴，岁岁相依。喧闹的校园依旧热闹，四季的风依旧往复。但从这个初秋开始，他们拥有了属于彼此的、独属于隔楼之间，最温柔、最绵长的浪漫。距离很短，偏爱很长。少年的温柔，跨越一层楼层，岁岁年年，只为她一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