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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薄苍 ...

  •   薄颐上山打猎,防身的武器只有一把长弓,一时间竟施展不开,被年轻人用匕首锁住了咽喉。

      感觉到锋利冰冷的刀锋压在颈间,薄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我没有恶意,你别误会。”

      说着,她慢慢收回要为年轻人检查伤口的手,“你,你看,我不会伤害你的。”

      年轻人并不相信,他吃力地低咳一声,并未松手:“谁派你来的?你是谁?”

      他竟然会说中原话。

      舜国与北疆通商数年,薄颐见过许多会说中原话的北疆人,但像眼前人一样半点口音都无的,却是从未有过。

      许是因着受伤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困在笼中的狼。

      “……没人派我来。”薄颐有点不高兴了,“我上山打猎,是我的猎狗发现了你。”

      像是为了验证薄颐的话,不远处传来一声兴高采烈的狗叫,是薄颐带来的猎犬。

      年轻人死死盯着她,他生了一双冷钢般的蓝色眸子,藏在眉骨的阴影下,仿佛伺机而动的狼。

      薄颐自幼生长在刀光剑影中,十四岁上战场,见过无数双或狠戾或疯狂的眼。

      可眼前的年轻人与他们都不同。他的眼神很平静,也很淡漠。

      他慢慢放下匕首。

      “这是哪里?”

      “祁连山。”

      一阵风拂过,血腥气浓重起来,薄颐看向他身上的伤口,“你的伤口需要包扎,否则会引来山里的狼。”

      她说得不错,随着暮色四沉,已经有狼朝这边逼近,却忌惮着薄颐手里的弓,不敢靠近。

      年轻人目光已经有些涣散,却仍强撑着一口气,“……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薄颐正翻找疮药,闻言头也不抬道,“你这人好生奇怪,做人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再说了,你若是真死在这,以后我再来这里打猎,看到你的尸骨,难道不会瘆得慌吗?”

      她说得直白,年轻人也不恼,低咳一声:“多谢……”

      ——然后,就直直昏迷过去。

      ===

      薄颐把年轻人带回去,先后请了四位大夫。

      前三位把完脉就直摇头,都说伤得太重治不了,让薄颐直接准备后事。

      薄颐偏就不信邪,连夜骑马到镇上请来了最有名的老医生,据说是曾经在宫里当差的,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

      老太医到底经验丰富,蹙着眉说这位公子不仅身上的外伤重,身体的底子也不太好,似乎有些先天不足,只能尽力而为。

      却没想到年轻人倒是命大,有几次薄颐都以为他是真的不行了,结果最后还就醒了过来。

      薄颐记得那是个午后,日头还大着,她坐在院子里给煎药,蝉趴在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叫。

      里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她吓了一跳,以为是邻家小孩扒窗跑进来了,连忙起身去看。

      ——匆匆推开门,正对上病榻上那人深苍色的眸。

      平心而论,年轻人生得很好看。

      他的五官虽然深邃,却不像常见的北疆人那般锋利,眉眼线条温柔,疏朗如同墨写。

      薄颐愣了一下,不争气地脸红了。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你醒了?”

      年轻人伤得很重,又是初醒,没有力气开口,于是对她笑了笑。

      “嗯……”薄颐难得有些无措,站在门边,看看年轻人,又看看院里的药锅,半晌挤出一句:“药还没煎好。”

      年轻人愣了一下,旋即眼中笑意更甚。苍白的薄唇微微动了动,薄颐以为他要交代什么,连忙上前,半跪在床边歪头:“你说什么?”

      便有温热的气息呵在耳畔:“……姑娘的脸上……蹭了烟灰。”

      “……!”

      薄颐猛地起身,耳垂通红,用袖子胡乱抹着脸颊。

      年轻人失笑,“轻点……”

      他的体力还很差,不过是说了两句话,就开始眼皮发沉。

      薄颐也不敢闹他,为他擦掉鬓边的冷汗,又往熏炉里加了一匙安息香,就轻手轻脚地关门退了出去。

      又坐回树底下时,小姑娘才后知后觉:

      ……竟然还未问他叫什么名字!

      从那日之后,年轻人的病情开始慢慢好转,虽然还病得昏昏沉沉,但至少也没有频频发烧吐血。

      再醒来已是几日之后,薄颐刚刚为他换完药。

      他身上外伤不少,最凶险的一处剑伤贯胸而过,处理时格外小心,几乎用了整整半个时辰。小姑娘收拾停当一切,累得抬不起手,干脆直接坐在了他床边的脚踏上。

      日光很好,透过窗格落在年轻人的脸上,薄颐托腮,望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发呆。

      他的睫羽很长,像是停栖在眸上的蝶。

      小姑娘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

      指尖才触到,蝴蝶轻轻振翅,他睁开了眼。

      “……!”

      薄颐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忘记收回来。

      年轻人静静看着她,目光渐渐清明。

      看清是薄颐,他的眼中有了笑意。薄颐这才后知后觉,猛地把手背回身后,脸颊泛起绯红,“你,你醒了?”

      年轻人轻轻“嗯”了一声。

      薄颐忙道:“还未问过你叫什么。”

      病榻上的人想了想,继而摇头,“记不得了……有些头痛。”

      “那你可还记得自己是哪里人?”

      又是满怀歉意的摇头。

      薄颐是在半山腰发现的年轻人,若真是跌下去的,伤到头倒也正常,“可能是失忆了。明日李大夫来给你诊脉,请他帮忙看看。”

      “好。”他说话还有些吃力,望向薄颐的目光却很温和,“还未问过姑娘的名姓。”

      “我叫薄颐。”小姑娘在空中比划着写字,“醉后支颐坐,须弥小弹丸。”

      年轻人被她稚气的神态逗笑了,“很洒脱的名字。”

      “那当然。”薄颐很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爹给我起的。”

      她又道,“你也要有个名字,否则都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年轻人道:“都听姑娘的安排。”

      薄颐陷入沉思。

      她看过的书很少,除了年幼时被逼着学过四书五经,长大后几乎就再没摸过书本,如今能想到的名字只有铁柱狗蛋之类。

      但看着眼前这人俊美苍白的面容,这几个字实在说不出口。半晌,她才有了点思路:“……既然你是我捡回来的,那就跟我姓薄吧。”

      年轻人笑起来:“好。”

      一瞬间,薄颐被他漂亮的苍蓝色眸子晃得失了神,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蓝眼睛,像是草原上的天空,又像是雪山下的湖水。

      她脱口而出:“薄——薄苍。天之苍苍的那个苍。”

      ===

      薄苍就这样在薄颐的小院儿里住了下来。

      薄颐上午去村里教孩子练武,薄苍身子差,一般要到中午才能醒。

      “哎?你怎么起身了?”

      薄颐走进小院儿,就看到薄苍坐在树底下,脚边趴着家里的猎犬小财。

      “躺着有些累。”薄苍笑起来,撑着手臂要起身,薄颐连忙上前扶他,“身上的伤没事吧?”

      薄苍摇摇头。

      如今已是盛夏时节,他的手仍是冰凉的,薄颐蹙眉,拉着他就要往里屋走。

      “颐颐。”薄苍没动,“没事的。”他顺势将薄颐的碎发别到耳后,“灶台上炖着鸡,马上就好了。”

      薄颐这才注意到,厨房里咕嘟咕嘟响着。她眼睛一亮,“你炖的?”

      薄苍点头,他认真看着薄颐,“这段时间你瘦了很多。我总想着……能替你做些什么。”

      祁连山人烟稀少,物资不算丰沛,薄颐喜欢吃肉,却把为数不多的荤腥都留给了薄苍。

      偶尔上山抓只野兔野鸡,打打牙祭,最好的那部分也是让给薄苍吃。

      薄颐的耳朵红了。“有、有什么可做的!”她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我,我去看看炉眼……”

      小姑娘头也不回地跑了。

      薄苍怕她烫到手,轻咳着跟过去,帮她盛饭。

      让薄颐没想到的是,薄苍看着气质温润出尘,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做菜却相当好吃。

      即使是乡野常见的寻常菜色,也能做出不寻常的味道。

      吃着薄苍夹给她的鸡腿,薄颐忽然觉得,就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

      从那之后,掌灶的权力就正式移交给薄苍。

      他的身体一日日好起来,偶尔会陪薄颐去早市上买菜,渐渐地,左邻右舍都知道了“村西头那个会武功的漂亮女娃捡回来一个更漂亮的病秧子。”

      时不时会有好奇的小孩,躲在大门外朝里探头,想看看小颐姐姐家的漂亮哥哥。

      薄苍坐在树下,倒也不恼,招手让他们进来,给他们煮酸梅汤喝。中午薄颐回来,又好笑又无奈,只能挨个儿把小家伙们送回家。

      日子久了,小孩和他熟络起来,他又拿着柳枝在沙地上教他们写字,带他们画王八,给他们讲草原上的故事。

      入秋时,薄苍身上的伤已经彻底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疤痕。

      只是身体状况还很差,经常心悸,不能劳累,也不能伤神。

      老太医来看过,很可惜地摇头说是彻底伤了底子,只能细细养着,从今往后就再不能习武了。

      薄颐听完就红了眼圈。

      她曾见过薄苍教村里的孩子弯弓,他的目力极佳,身法更好,大开大合,极为凌厉,想必受伤前也是出类拔萃的。这样骄傲的人不能再习武,就像草原上的鹰隼被生生折断翅膀。

      薄苍倒是很平静,还有心情笑着去哄薄颐,“这样也很好,以后再惹你生气,你就舍不得动手了。”

      薄颐噙着眼泪笑出来:“白眼狼,我什么时候对你动过手!”

      说这些话时,已是初秋。从前薄颐自己一个人,粗枝大叶也就混过去了,如今多了个弱不禁风的薄苍,需要重新置办不少东西。

      东西多了,房子就显得逼仄,薄颐又开始盘算着换一套大宅子。薄苍找了个代人抄书的活,正临窗研墨,闻言抬头望向薄颐,“颐颐这是打算在这里定居了?”

      “不然呢?”薄颐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说,你想往南方搬?那也行。只是南方气候湿热,怕你不习惯。”

      “倒也不是……”薄苍笑着摇头,“只是怕你太草率,日后会后悔。”

      “草率吗?”薄颐又低下头去扒拉那些宅子的图纸,一边道,“你也知道,我爹娘去世得早,活着的亲人只剩下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和姑姑,也有将近十年了没见过了——这些事我自己做主就是。”

      她顿了顿,后知后觉抬起头,“……还是说,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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