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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悬线一击(五) ...

  •   一个月前陈洵给国内一家知名的生物公司投了简历,以研发工程师的身份成功的进入了该公司。公司位于上桥市浦沙区中心地段,这里遍地大厦,竞争公司。

      出了机场就见到刘能仲开车他的轿车停在陈洵前面,车窗下落露出白花花的发鬓,接着是他枯皱的脸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唯有看见陈洵的时候,眼里有些光芒。陈洵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刘叔,放完行李后就赶紧坐了进去。

      刘能仲心事重重的样子,被陈洵通过后视镜看得明明白白。陈洵绷着嘴,时不时看向窗外。他当然知道刘能仲在烦什么。

      刘能仲穿过立交桥,他扶着方向盘慢慢摆动着。后视镜里眼珠子转向了他。

      “回来了,咱们今天晚上就下馆子。”

      “好,吃饺子吧。”陈洵回过头说。

      “下饺子,当然行。象征着团圆嘛…”

      刘能仲硬是挤出一个笑容,他打转方向盘,车子驶向了一条幽深的巷子。数十米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就是个大院子,三个连起来的小屋红艳的招牌上赫然写着丁家饺子馆。

      俩人点了一份牛肉胡萝卜馅的饺子,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开始吃。

      这份团圆饭,吃得十分压抑。陈洵每每望着刘能仲的眼睛,都感觉到是无底洞是黑暗的演绎。

      大概是陈洵留学的最后半年,从国内的一通电话里传来了黎贝患上白血病的噩耗。这无疑让一位正直青春年华的少女,跌落尘埃中,无疑让一位单亲父亲一夜间白头。

      出了饭馆,陈洵微微扬起头颅,“在那里您住得惯吗?去年冬天的时候,我不是网购了一台空调到主卧吗?。”

      刘能仲没打算骗陈洵的意思,他直说:“我让人把空调拉到你家里,按你屋里了。”

      凉风吹乱了陈洵仔细的打理的发型,钻入身体里,却也不能让这个人的心中舒服,“刘叔……”

      “坐飞机也累了,我送你回去你也早点休息。”

      临走前,刘能仲抱了抱陈洵,“没事,小洵。往后的事,叔能扛过去。谁家里没有点转折啊,是不。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既然上天安排那就听天由命。”

      陈洵失神地望着他,嘶哑的喉咙微微发出声响,“谢谢你,爸爸。”

      刘能仲顿时红了眼,他强忍着泪水露出牵强地微笑,伸出手朝着陈洵的肩膀沉重地拍了拍。迈开步子,转头离去。

      很早之前,刘能仲就卖掉了市里那套小平层给黎贝治病,后来就搬进了一个适价的房子里。

      家里只剩下陈洵和刘能仲两个人,王秀华在陈洵离开的第二年春天突发脑梗,抢救无效,就在推入急诊手术室前咽下最后一口气。

      接连的事件,让远在国外的陈洵背负上千吨重的压力。本来陈洵想要回来参加王秀华的追悼会的,却被刘能仲拒绝,因为那时候陈洵在备考期间,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刘能仲,背负起了所有。从来没有人,能爱屋及乌成这般模样,唯有刘能仲坚持了十几年,无怨无悔,不求回报。

      对得起黎颖,对得起所有人。这声爸爸,就是应该的。

      第二天一早起来,陈洵就匆匆赶往公司了。公司和一家公司联合研发一款护肤产品,当陈洵看见策划书的时候瞳孔瞬间放大,甲方的项目负责人正是李瑨。

      下午两三点左右,甲方公司的人员要过来进行会议。所以项目小组的人,早已经做好准备。

      技术小组的组长是个长着一脸麻子的瘦高中年人,他说话很让人舒服,对新来的成员多倍关照。

      “小洵,一会儿把文件收拾一下,准备到会议室里开会。”

      陈洵点点头,就迅速的收拾东西准备去会议室里。

      坐在他一旁的,是一个名叫向璨的女孩。她很热情,陈洵刚过来的时候她就分了茶包,能说会道的特别很机灵。

      “诶,我观察你半天。发现你这人挺闷的。”她笑嘻嘻的,打趣道。

      “可能,生性这样。”

      陈洵在公司里都是沉默不语的,所以别人跟他说了什么,他一般都选择简洁的回答。主要是,不知道要怎么回,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门开了。坐在椅子上的陈洵,像是喉咙被掐住一样痛痒到窒息,握着笔的手全全冒着汗,肚子里翻滚着莫名的情绪。他面色不改的盯着门,却咬紧了牙关。

      时间过得太快了,少年气息全部褪去。进来的人穿着深色笔挺西装裹住紧实的肌肉,梳着发型的男人。

      “李总。”这边的人恭敬的喊。

      匆匆一眼撇过去就被李瑨精准的捕捉到,陈洵就已经石化了。此时他已经站起身,避免不了和李瑨对视。

      好陌生。

      陈洵摁着笔帽,低下头。

      李瑨拉开椅子,正襟危坐,显然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那就谈谈最近技术上的进展吧…”

      晚上陈洵打算下完班就到医院里探望贝贝,却被突发的饭局给截胡了。在小组组长的凝视之下,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组长,饭局我不能参与,我得去医院一趟。”

      这句话简洁明了。

      组长瞪大了眼睛,刚刚飘进耳朵里的几个字像是很陌生一样,“不参与?不参与那怎么行?你是第一次上班吗?小同志,这是甲方组织的,人不够不就当给别人甩脸子看么?”

      “我…”

      “行了,收拾收拾坐我的车走。”他大手一挥,直接替陈洵做好选择了。

      组长姓高,叫高平。车上就一直跟陈洵拉家常,没什么领导架子,这人主打的是亲切感。陈洵就有的没的嗯一下作回应。

      等到人到了之后,饭桌上的菜基都上齐了。陈洵挨着组长坐在南头,正坐上方的就是李瑨。

      涮杯子时,恰好与李瑨的目光对视,陈洵立刻蹙起眉毛却迎来了李瑨的轻笑。李瑨话也不多,他一只手支着自己的下巴,悠哉悠哉地和旁边的领导说着话。

      陈洵的酒量在留学的时候就训练的差不多了,饭局上白掺啤,陈洵快给自己喝吐了。他怕自己醉酒把持不住,就偷偷把白酒移到下方倒了点在地上。

      可他现在有些晕乎,犯恶心。

      高平似乎看见了这点,他就急忙举起酒杯,“这杯酒敬我们的项目的进展,敬领导的操劳,敬我们的优秀技术人员的辛苦工作!”说完一饮而下。

      底下片片齐声好,随后高平就笑眯眯的同人说时候不早,下次再聚的客套话。

      李瑨随着高平的话说:“是啊,时间不早了。我们有的是时候聚,毕竟项目进头才是一点。”

      就等这句话,陈洵听完赶紧离场。他胃里翻江倒海的,嘴里含着一口子酸水。起身时都是眩晕的感觉,鼻子里难吸气。

      他跑到厕所里抱着马桶就吐,好一会儿胃里才缓过来。这才起身到洗手池里洗一把脸,抬头时透过镜面看见李瑨神情自若的在洗手。

      陈洵是赶紧想走,他马马虎虎的洗完手就拽着一张纸擦往外走。

      喝醉的人,脑子里自认为自己走路走得比横线还直,实际上那是晃晃悠悠的。李瑨擦完手,就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谁知是有心还是无心,“你还是叫一个人过来扶着你吧。”

      陈洵愣了一下,肩膀轻轻蹭过李瑨的西服。他脸上的红晕稍涨,但是警惕和防备力倒是一点也没降低,却不知他眼神迷离勾诱人的心魂。

      “不、需、要。”

      李瑨昂起下巴,眼睛微眯揣测,两手撑在台面上背靠着镜子,“嗯,那您自便。”

      说完人可就大步流星的走了,陈洵秒蹲到地上,脑子也懵懵的,胃里也很难受。这次喝得太过猛了,身体第一次吃不消,刚刚装出来的那副模样现在早就碎得找不见块儿。

      他扶着墙壁慢慢移动到墙角,整个人缩在那里。此时电话就振动来了,他接起电话是高平打来的。

      高平那边很吵,“小同志,你在哪呢?找你半天了,不见你人影,你自己回去了吗?”

      陈洵垂下手,眼里皆是重影,他也不想这幅狼狈的模样麻烦别人,他还害怕坐别人的车万一吐了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闷声回应说回去了。搁下电话,他的两只腿发酸发抖早已不能支撑自己蹲着了,只好一屁股坐在湿乎乎的地板上。

      越是晚,身子就越发冷。他到最后强撑着自己站起身,却很快又难受的蜷在角落里。

      这天陈洵就在厕所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第二天上班的铃声把他吵醒,他就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眼里的充满红血色带有酒气的衣服赶着上班去了。

      餐厅的位置不好打车,所以陈洵就走了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到最近的公交站。又因为是上班高峰期,第一辆108挤满了人,陈洵就是想插个缝隙也插不过去。

      迟到了一个小时半,被扣了不少钱。

      向璨好心给他跑了一杯薏米茶,问他出什么事了。

      陈洵嘴巴特硬。

      “没事,你忙你的吧,我等下自己会调整好的。”

      “哦,那行,你把文件做完发给高组长就行了,以后饭局你就会适应的,别太累。”向璨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洵缓了好一会才开始捣鼓文件,他想下完班就赶紧到医院看看黎贝。

      等真的见到黎贝的时候,就看见她戴着一定紫色的毛毡帽子。奄奄一息的样子,憔悴的躺在病床上睡着了。

      陈洵怕惊扰到黎贝,所以他放水果篮子的时候很轻很轻。这时查房的护士进来了,刚看到陈洵的时候眼睛里透露出诧异,最后听陈洵说完身份,才开口说道:“最近病情都恶化了,她情绪也不好很消极低沉对待化疗很抗拒,多陪陪她吧。”

      “好。”

      等到护士离开,陈洵走到黎贝的身旁,找到被角小心翼翼的掖好。这姑娘睡觉的时候还皱着眉毛,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要想她小时候牙牙学语,淘气的时候,肉嘟嘟的脸都是褪色的照片。

      陈洵越看越感觉心脏都不好受了,他强迫自己别过身去,眼里的泪珠不断的打转。

      那种感觉就跟肉身千疮百孔了一样,他粗鲁的抹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一下。所有的事情又在他脑海里重演了一遍,让自己痛苦的、窘迫的、不知所措的又一次扎中自己的内心。

      留学的时候,陈洵的心理医生就说过自己很焦虑,很敏感内心十分脆弱,非常喜欢压抑住自己的真实情绪。

      陈洵就是不想承认,他就死倔。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多了,陈洵准备坐公交车回去,可是就连末班车也没有了。一个打车费就要四十多,陈洵索性沿着道路走。

      黑夜里星星会点灯,明月皎皎罩在孤独的人身上,将他包裹入“温暖”。

      越走,身子就愈发的冷。陈洵吸了吸鼻涕,眼睛失焦的望着前方的路,霎时间一辆迈巴赫停在陈洵的一侧。

      车窗摇下来,是李瑨冷峻的脸。他没有把目光停在陈洵身上扫,给足他面子,也没有喊他上车,只是摁开了车锁开关。

      陈洵听见“咔哒”的声响,就明白了。他这次没有倔,而是坐进了车的副驾驶。

      李瑨伸侧着身子伸手,从后座捞出一条小毛毯递给陈洵,淡淡地说:“冷得话,就先盖着吧。”

      陈洵接过毛毯,盖在自己身上,鼻子囔囔的。眼里还泛着泪花一直延续到眼尾都有着擦拭过的痕迹,他说:“你很早就跟着我了吧?”

      “嗯。”

      李瑨没有否认。

      陈洵脑子轰的一下炸了,嘴边的话像是噎住在喉咙了怎样也说不出来。他别过头,看向窗外,内心五味杂陈。

      他想不通。

      上桥的夏天如此闷热,李瑨的车上没开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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