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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途径旷野(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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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瑨一手撑着床垫子起身,小声的问了一句:“你挨揍了?”
陈洵听到这句话扑哧的笑出了声,他抬起有着淤血的手臂看了看,“嗯,跟狗打架了。”
窗外又刮起风来了,狂风怒打着房屋上的铁皮瓦发出呼呼的响声。上桥市突然的变温让人们措不及防,本来还穿着短袖单裤呢就套上了一层外套和厚裤子。
“你盖得冷吗?这几天降温,虽然说你待在这有暖气开着也没多大问题,但是风可是会找缝儿钻的。”
李瑨知道陈洵在关心自己,他瞅了一眼自己盖得小毛毯斩钉截铁地说:“不。”
陈洵斟酌道:“那我就不给你带衣服了…”
陈洵话还没说完,李瑨就抢先说:“冷。”他直勾勾地盯着陈洵,生怕他不给自己带衣服了又重复了一遍,快速说:“我冷。”
小屁孩乖巧的样子却是个特别低哑的嗓音,真的很让人莫名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以前过冬的衣服,可能对你来说还有点大,等晚上我给你带过来。”
“你刚刚说的是那只白狗吗?”李瑨低头想到了那天对自己露出尖牙的狗。
陈洵本来想搪塞过去呢,听到李瑨说白狗就猜测是自己楼下那对老夫妻养得狗,可是前不久他们就已经搬走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李瑨顿时开悟,毕竟和狗打架属实荒诞无稽。即便是所谓的“打架”那也是有被兽爪抓挠的痕迹。
“你知道那只白狗…?”
李瑨没有回应,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陈洵手臂上青紫的磕碰处。
如果是轻微的擦伤,面积不会这么大。相反陈洵手臂内侧的淤血,明显的受到了外界因素得挤压。这种情况下,与手臂相接触的物品其重量和速度、力度都是过高的。
李瑨睁大眼睛和陈洵对视着,在李瑨的内心里陈洵就相当于神一样的存在。
他指着陈洵手臂内侧的伤痕,“你这是被重物砸到了。”
李瑨一脸严肃的模样就像是装学着大人似的,让陈洵看见了觉得特别逗就笑话了他一下。
“不是很严重,回去抹一点红花油就行了。”说着陈洵就伸手在空中甩了甩证明自己不疼,“你看,真的不严重啊,我还能再甩甩手呢。”
没想到自己这一笑,让李瑨有些恼了他嘴巴一撇神色冷厉,“你被人砸了。”
陈洵露出一抹苦笑,因为不需要一个小孩为自己担忧那么多,所以他就轻声安慰他自己没事。
那天晚上回家晚了正好碰上陈广华喝醉酒正在客厅里晕头转向得找自己的手机。刚摸着手机起身,就与晚归的陈洵撞了个对脸。
陈洵料到了回家晚的下场,可是没有料到这天晚上陈广华会喝酒。因为陈广华一喝酒就把持不住,一喝醉就喜欢扯旧账,最后发酒疯。
所以那天晚上陈广华就借着酒劲儿,与其说是发酒疯倒不如说是陈广华单纯的想揍人。
刚开始陈洵还站在陈广华跟前一动不动的,任由他说骂。
到后来陈广华越说越激动,他就仍不住用手指头用力地摁了摁陈洵的脑袋。
难听的全让陈广华说了,最后陈洵也被他说得话惹毛了。陈广华闻到“火药味”自己的脾气也就上来了,二人就突然扭打在一块了。
这些事情跟谁说都不好,更不要提刚认识的一个小孩子了。
陈洵撇开了这个话题,就突然问李瑨:“你是不记得家住在哪么,名字和年龄你总要和我说吧?你不回家,你父母会着急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是离家出走……”陈洵想到这句话对一个这么小的孩童来说,太扯淡了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不记得、我…”李瑨说得吞吞吐吐得,最后他直接撂下一句话,“我找不到我妈妈了。”
陈洵听见整个人都石化了,他扯了扯嘴很快恢复正定。
陈洵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也就继续追问:“那你妈妈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她得电话号码是多少么。”说完,陈洵转身就招呼那个医生过来。
李瑨傻眼了,他干瞪着眼看着陈洵。张着嘴巴,喉咙里发不出来声音。
“名字,名字总是知道的吧。”
“嗯呢,我妈妈…”李瑨卡壳了。
“算了。”陈洵放弃了,他转过身给医生一个眼神。随后他又扭回头,“这也快中午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是想喝的吗?”
医生插嘴一句,“你最近几天手头宽裕啦,这么大方。”
“昂,攒的。”陈洵回答他。
中午去诊所隔壁卖米线的吃了一顿,三人各点了一碗米线,陈洵还另外给李瑨那份里加了个煎鸡蛋。
见李瑨又拿了一袋cici果冻。
医生笑得露出眼角褶皱,“这小孩儿还挺会享受,米线加饮料。”说完他一把拿过李瑨手里的果冻,放到眼前看了一下“哦哟,还葡萄味儿。”
陈洵擦了擦嘴,“你跟我们一起出来吃饭,诊所真没事吗?”
“没事,能有什么事儿。我店就在隔壁,人在这。还能有人过来把我的店砸了?!”
李瑨从医生手里抢回来自己的果冻,“说不定。”
医生咬咬牙在李瑨的背后做出想踹他的姿势,“乌鸦嘴!”
最后也是医生结的账。
饭后陈洵也没有多留,况且今天是星期六好不容易放所以陈洵就骑着单车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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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控制实验室中传出机器滴答的声音,空气里都弥漫着凄凉的气息,让人觉得瘆得慌。整个控制实验室处于封闭状态,四周的墙上都是硕大的显示屏,每个屏幕上都有对应着程序的编码和绿色字体的英文提示。
最中央的那个屏幕显现的是编号1718实验体的定位红点,目前1718变色龙实验体活动点在港岛范围内。
维克博士移动鼠标,蹙着眉毛表情严肃的盯着屏幕看,“Damn,they got away…”说完他转过身看着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的李庭耀.
“……”
李庭耀缓缓站起身双手插到西装裤里,走到屏幕面前紧盯着那个红点看,他深吸了一口气。
1718和Leo想要逃跑的目的很明显,这不得不让维克博士头皮发麻,在之前李庭耀就和他自己说过1718变色龙实验体可能会带着Leo逃走但是当时就被自己否认掉了。
在维克博士的眼里,1718实验体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他摇摇头,“You're right,sir.”
“nope.”李庭耀突然说,然后他抬起手移到自己的耳蜗处摁了耳机一下开启了同步翻译,“红点只有1718,他们走散了。”
“还有一个地方你没有查——上桥市。”
由于这片地区是风积地貌,除了风沙大以外这片沙漠上还出现的有风蚀柱、风蚀城堡等显著的标志。在这里躲藏随时都有可能丧命,切不说粮食储备都没有,白天高温夜里低温的日温差就足以了。
因此在李瑨逃跑的那天,李庭耀并没有着急地去追赶。
因为这个地方十分危险,一天的气温差也较大。如果说不好,李瑨也有可能遇到呼啸的沙尘暴。他想也许李瑨会知难而退。
就像是家养的猫,从窗户逃跑后来到大马路上的惊慌与不知所措,大多数的猫都会藏到家附近的草丛里,安静等待。
但是他才意识到他错了,李瑨完全是跟自己想象中是反着来的。
把他继续圈养在实验基地是绝对不可能的,是时候也得给姜卿一个交代了,这次他要将李瑨带回家。
很快,他们找到了李瑨。
维克博士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洋溢着笑容十分激动,“get it!”
抓回李瑨的消息立马就吩咐给了巡导者,此时巡导者的部队全部都集合在了实验基地中间的大楼处。
李庭耀如赢家般抬头挺胸的站在巡导者的面前,“这将会是你们一生的荣耀也是一笔财富,谁先抓到Leo并且把他带回到我的身边,在此之后你的队伍里的每个人将得到一笔丰厚的赏金。”
听到赏金,所有的巡导者都欢呼雀跃。
李庭耀嘴角上扬,转过身去盯着大楼的三楼左侧开着的窗户看了一会儿。
那儿是许茉初的观察实验室。
——
哗啦——一声巨响,诊所的窗户就破碎了一地。日落十分,诊所沦为荒野之地。
“什么情况?!”坐在办公室里的医生突然一个起身,他打开门探出头来。
就看见穿着重机甲戴着头盔的巡导者,迈着沉重的步伐正朝着自己走来。
“钢铁侠?哥们,你搞cos的么?”医生扒拉着门框,全身不停的颤抖。
谁知这人根本不理会,他撇了一眼医生随后到办公室门口看了一圈。
“Leo,where is he?”巡导者发话了。
“啥?”医生皱起了眉,一点也无开玩笑的状态,“我靠,洋鬼子进村了。”
他突然就不害怕了,直逼着巡导者的脸,铁打的强大内心,“来国内了,就说中文。”
巡导者内里其实是个黑人,他瞪大眼睛看着医生猛的以上前用自己的手指,捯着医生的肩膀头一字一顿,“我、问、你、Leo在、哪、里!”
“你这是私闯,私闯你懂不懂,在国外我能一枪毙了你。”
突然巡导者掏出特制的白枪抵到医生的脑门上,“谁毙谁?”
医生瞬间投降了,委委屈屈地蹦出几个字儿,“大哥,我哪知道Leo是谁啊…”
就在这时另一只队伍的队长发现了躲在床底下的李瑨,他十分惊喜大喊:“Here!”
“okay, thank u jacobo let me take he away.”黑人巡导者收起了枪,转身就向李瑨的方向去。
这两个队伍的巡导者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干起架来了,李瑨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大概是要捉拿自己换取奖金,再加上俩人之前就有仇直接就开撕了。
整个诊所里的病人都吓得惊慌逃窜,只剩下一些老弱的。
这些巡导者恨不得拿原子弹来,把这个救死扶伤的地方炸成坪地。
医生见他们都是冲着李瑨来的,喊了一声:“那小孩,你是犯了啥错啥?这些人都谁?”
李瑨回眸看了他一眼,想说的话又全部吞咽到了肚子里。
他本来想使用异能力的,可是想到上次使用异能力失控的画面。李瑨最后还是放弃了。
医生在紧急情况下,只能笨手笨脚的让病人撤退,诊所里大多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婆婆、爷爷。医生只能背着腿脚不方便的先往前走。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矗立在病床前的李瑨,伸出脚踹了踹他的小腿,“走啊!?愣着干嘛。”
李瑨犹豫了一下,身子刚向医生那边倾斜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Leo…”
脖子生锈般的转动,李瑨紧咬后槽牙目光才迟迟移到大门前。那个高大的身影就像是李庭耀胜利的象征,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李庭耀只需要勾勾手,所有的巡导者都会从四面八方而来把自己抓回去。
又要强迫自己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又要把自己缩在禁室里面,又要吃所谓的“营养餐”。
都是一坨狗屎。
“和我回家,我带你回去见你妈妈。”李庭耀说话透出一股阴诈之感,再加上他先前一直在骗李瑨很难博取李瑨的信任。
李瑨一个不字刚出头儿,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转身就看见医生被当作人质,巡导者正拿着那把枪对准医生的太阳穴。
“我相信你不希望看到无辜的人死,回去吧孩子。”李庭耀打了一个手势,那边那个黑人巡导者就一脚踹到医生的腿窝处使其失去平衡力而单腿跪下。
“……”医生哼哧了一声没说话。
“我没错…”这是李瑨最后的挣扎,他的双目崆峒整个人像是缺氧了一样,双脚都站不稳了。
绝望的不是李庭耀的欺骗,绝望的是他的身份是自己的父亲,是他亲手将自己囚禁在为自己量身定制的牢笼里。
对李庭耀而言,自己不止是以一个儿子的身份存在。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实验品。
如果说自己不发现那么多,或许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但毕竟世上不幸的人多了,他也许都不能称的上一个可悲的人。
实验基地里的所有人都看着自己长大,从迈出的第一步到逃离基地的身影,他都在成长。
以至于李瑨的年龄也已经代表不了什么了,在博士的手底下他的思维、思想、智商都比一般的小孩高的不要太多。
他的那句“我没错”三个字,字字都是内心的伤疤。身上兼任的东西太重了,压得他喘不过气。
放到别处,这也不是个快五岁的小孩所遭受的。
事到如今,没有那么多的抱怨了。硬着头皮往前走吧。
纠结了半天,李瑨才如机械样的开口,“我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