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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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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菀在寺庙里上完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慢吞吞的往外走。
西华寺的风景很不错,虽然不像赏花宴上那般热闹,但这里香火旺盛,又是京中女客常来之所,内里的布置很是花了一番心思,周围环境清幽雅致,禅房花木深,耳畔还能听到泉水叮咚,别有一番韵味。
程菀想,等成婚后摆脱了程家,她也可以去郊外或山下寻一处有溪水的地方,买下围起来做成避暑山庄。在溪水旁堆砌石块,种上许多迎春花,开花后如同星点般漂亮。
再在旁边搭个秋千,最好在水中养上几尾鱼,听说溪水养出来的鱼肉最是鲜美,可是普通的鱼不好看,好看的锦鲤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她在脑海中琢磨着全鱼宴的功夫,程家的马车已经到了,程菀被藜麦扶着上马车,越想越饿,扭头刚想嘱咐藜麦,晚上去小厨房点一道“拨霞供”,也就是现在的鱼片火锅。
程家的厨娘特别会做鱼,将鱼肉片的薄如纸,腌制后放进滚烫的浓汤中一涮,红色的鱼肉霎变白,仿佛朝霞在云朵间翻滚。名字雅,味道更好,尤其是鲜美的鱼汤,最适合初春了,一口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只是她还来不及开口,就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
程若坐在马车里,手心被掐出的伤口血模糊成一片。她不知道程菀只是因为一道美食而开心,可看着她嘴角浅淡却轻松的笑容,程若有些恍惚,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她扯了扯嘴角,努力想让自己笑出来,她好像在问程菀,又好像在自言自语:“五姐姐,为何你看上去一直都很愉悦?”
程菀和程若只差了两岁不到,年纪相近,程若又不是像程蓉那般损人利己、掐尖要强的人,按理说,她们的关系应该不错,但事实正好相反。
兰氏厌恶庶女,不仅自身厌恶,也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和庶女多有交集。
大娘子性子高傲,平等的看不上每一个庶妹。但程若不一样,程菀还记得那时刚启蒙,她去学里上课时,程蓉故意弄坏了她的绣品,还诬陷她说谎。
当时姨娘已病入膏肓,她不愿与程蓉起冲突,是程若主动站了出来,不仅替她在先生面前作证,下学后,还偷偷递给她一根人参须,说是自己偷偷藏起来的,让五姐姐带回去给姨娘补身体。
人参须对姨娘的病情毫无帮助,但程菀很感激程若,她想和这个妹妹交好,特意把自己做的最好的荷包送给了她,但这事却被兰氏知道了。
兰氏剪烂了她的荷包,又让心腹嬷嬷上门对着姨娘指桑骂槐的训了一通,从那以后,程菀没有再和程若有任何多余的交集,对她的了解,也仅限婢女口中的“仁善、柔和、性情纯真”。
只是此时她看着程若的眼神,心中一惊,这种绝望、悲痛的眼神,绝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花季少女的身上,反倒更像是后世那种心如死灰的抑郁患者。可是之前大娘子去世时,她都没见过程若这样。
程菀怕自己看错了,待她还想观察时,程若已经躲开了目光。
她收回视线,状似什么都没发觉,开口道:“可能是因为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吧。”
程若立马扭头,就见这个在家中一向如同透明人一般的五姐姐,眸中带笑的看着她:“人有了自己想要的,坚定的朝着目标前进,日子自然能更有光彩些。”
程菀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现在马车里虽然只有她们两人,但外面跟着的都是兰氏的人,她无法多问,也不想和兰氏有过多的纠缠,只能尽量用语言去开导。
在她对面的程若骤然间瞳孔一缩,只觉耳中“嗡”的一声,手里帕子掉了都没反应。
是啊,坚持自己想要的,如此简单的道理!她明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连给自己搏一搏都做不到,岂非白活了这一世?
五姐姐能做到,她为什么不能?!
……
杨姨娘从晨起便坐立不安,连早膳都没吃两口,她知道,只要自己和蓉儿的计谋成了,太太和老爷肯定会震怒,把她们母女关进祠堂,说不定还要家法伺候。
所以她老早就买通了下人,真要去了祠堂,至少有人准备吃的、热水和药,还要有人通风报信才行。
但她也不怕,老爷再生气,也不能把她们关一辈子,等魏松那边过来提亲,就会把她们放出来,所以顶多委屈两三日。
不过还是要给四少爷留个信,让他把她偷偷攒的银子、首饰这些拿去给魏松,充当魏松来提亲时的聘礼。魏家条件差,自己必须得帮着准备,聘礼越多,蓉儿在姐妹间才越有面子。
正当杨姨娘清点银票时,婢女过来通报了:“姨娘,太太回府了。”
“回来了!”杨姨娘连忙把东西塞给婢女,蓉儿犯了这么大的错,太太回府第一件事肯定是把她拖去正院,杨姨娘又担忧又期待。
可她左等右等,正院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怎么回事?莫不是太太想趁机打蓉儿的板子?
杨姨娘吓了一跳,忙向外冲去,走了没两步,就看到程蓉带着珊瑚朝这边走来,身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事都没有。
“蓉儿!成了吗?”杨姨娘激动的拽住她的手。
程蓉脸上带着喜悦,带着羞涩,压低声音:“先进屋再说。”
杨姨娘见她这种脸色,以为事成了,喜不胜收,可当房门紧闭,程蓉第一句话便是:“我没有去找魏松,我不想嫁给他。”
“什么?!”杨姨娘傻了。
程蓉已经下定决心放弃魏松,但杨姨娘给她买通的小厮还能派上用场,她让珊瑚把小厮找来,又让小厮去男客聚集的地方打听,看看今日有没有身份高贵的郎君出席。
小厮很快带了好消息过来,说在湖心亭处,宁南侯府的世子正在一人独酌。
“宁南侯府?”杨姨娘受宠,很多事程老爷都会告诉她,程蓉的消息也比一般庶女灵通些。
她知道在京城勋贵世家中,宁南侯府是行事最为低调的,因为不受圣上重视,仅靠祖上荫庇的爵位传承,而且世子身体不佳,听说是个药罐子。
但,这可是侯府啊!虽然比不上国公府谢家,但那也是上上荣宠,如果她能嫁入侯府当主母,那就是世子妃,她的孩子就是下一任宁南侯。就算程若嫁去国公府当继室,也越不到她头上去!
程蓉呼吸急促,塞给小厮一把银瓜子:“快,带我过去!”
“那后来呢?你真去找了宁南侯府的世子?”杨姨娘震惊道。
程蓉点头,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我随小厮来到湖心亭,见到了他,没想到世子不是传说中的病秧子,反倒玉树临风,面容俊俏,而且行事颇为君子……”
程蓉跟着杨姨娘多年,别的本事可能没学到,但在面对男人,可以称得上是得心应手。
她知道,所有男人都想要做大英雄,尤其是那种郁郁寡欢,缠绵病榻的男人,更要满足他们的英雄气概。所以她最大的武器,就是她的柔弱与美貌。
女要俏,一身孝。先前束哥儿带着国公府人前来,只有她们姊妹三个,想要引人注目,自然要打扮华丽才好。而赏花宴上全是争奇斗艳的小娘子们,这种场景下,反倒要素,而且程蓉知道自己长相清丽,越素,越令人想要采撷。
当她一袭白裙,哭哭啼啼的跑到湖心亭,装作想不开要跳河时,世子立马看了过来。
珊瑚陪着她演戏,痛哭着说:“娘子,太太变着法的作践您,但您还有老爷和姨娘的疼爱啊,您自小便勤学苦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贤良淑德,阖府上下谁不夸赞您?您要是一时想不开,那可就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世子听完,便上前劝阻我,还问我究竟受了什么苦楚,我便把太太借着说亲报私仇的事隐晦说出。”程蓉眼里满是喜悦,“世子对我更加宽慰,马上让人给我送来甜汤,还亲自用帕子替我擦泪,还有他的眼神……姨娘,世子待我肯定是非同一般的!”
“果真?!”杨姨娘也激动了,如果真能嫁入宁南侯府,她和蓉儿就彻底熬出头了!“我的蓉儿长得如此貌美,德才兼备,侯府主母自然也是当得的。”
说完,她又担忧道:
“可是,你这好不容易才出去一次,万一不能在太太给你定亲前和他确定心意,让他上门提亲,就算他对你有意,那也是一场空啊。”
程蓉笑道:“世子已经说了,我心情不好,过两日便让他妹妹给咱们府上递帖子,邀我去散散心,到时自然能碰面。”
“好!好!咱们这就把仙绫搁的人喊来,做身最美的衣裳,一定让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杨姨娘原本最担忧的就是宁南侯世子的身体,纵使侯府门第高,但也不能一嫁过去就守活寡啊,现在蓉儿说世子看上去虽有些身弱,实则却很康健,想来应该是外头人瞎传的,她也就放心了。
“但这事一定不能让你父亲知道,最好是你和世子确定了心意,能确保万无一失,再让他上门提亲。”杨姨娘嘱咐道,若是让程老爷或者任何一个人知道程蓉与外男私相授受,到时候就不是跪祠堂这么简单了。
从此刻开始,杨姨娘母女的全部心神都扑在了宁南侯世子的身上,就连叶嬷嬷过来,通报明日欧阳夫人要上门拜会,两人都没太大的反应。
而在另一边,程若听到欧阳夫人的名号,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为了国公府的亲事来的!
大娘子死后,谢钰之到底是外男,上次借口送束哥儿来外祖家,过来程家还算理所当然,现在他孤身一人,不便与程家未婚娘子接触,且有公主等人在外虎视眈眈。
而谢老太太辈分太高,也不便拜访。谢家要说亲,肯定还要请人过来拜会一番,商量好细节,之后就进入定礼的最后阶段。
这事就落在了和谢老夫人交好的欧阳夫人头上。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兰氏就亲自过来了,她好像全然忘记了程若说过不愿意嫁去国公府的话,一个劲的叮嘱她明日如何装扮,如何表现,务必要让欧阳夫人满意:
“这是你姐姐生前最爱的牡丹簪,我特意给你带来了,明日记得戴上。”
程若心中一片冰凉,指甲再一次掐破掌心,面上却只笑着说好。
兰氏没发现女儿眼底深处的决绝,只以为她是懂事了,心里更加满意。
全然不知等她一离开,程若飞快叫来心腹丫鬟:“碧水,明日一早,你便去回廊那等着,等五姐姐一出现,你就按照计划行事。”
五姐姐,对不起,可我真的想为自己拼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