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船归来》远程千寻

117、第一百零六章

　　孟安平和苏萧指示着八位同学整齐站成一排，男女生交叉着站立，然后将提前准备好的台词本递给了每位同学。

　　等到一切就绪，孟安平和苏萧便退到一边角落，将讲台全部让给位学生。

　　闪亮耀眼的灯光逐渐变得柔软缓和，慢慢汇聚成明月形状。眼下正好也临近中秋时节，可谓是适逢节日，思乡之情愈发浓烈。随着灯光汇聚的明月缓缓上升，抵达了夜空最中央，此时，缠绵婉转的背景乐声也随即响起来。

　　第一位学生率先进入到深厚的情绪中，朗朗念出了自己部分的台词：

　　“每个人都有个故乡，人人的故乡都有个月亮。人人都爱自己的故乡的月亮……”

　　男孩的嗓音独具魅力。这个年纪的男孩刚完成变声，嗓音淳厚朴实，蕴含着淡淡的伤感，全场的听众都感受到了其中的忧伤情感。

　　“我的故乡是在山东西北部大平原上。我的小时候，从未见过山，也不知道山为何物……像苏东坡说的‘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完全是我无法想象的。”

　　第二位女生嗓音轻轻柔柔的，十分投入，自有那种天真稚气的感觉，和文章语段的口吻非常符合。女孩仿佛就是山野中的小精灵，在山沟间飞舞，在月色下欢悦，很是自由烂漫。

　　“至于水，我的故乡小村却大大地有……我天天晚上乐此不疲，天天盼望黄昏早早来临。”

　　第三位也是男孩，与第一位男孩不同的是，他的嗓音较为清亮轻盈，并没有任何忧伤的感觉，似乎还隐隐带着几分骄傲自豪的味道，因为故乡的山水而骄傲、欣喜，同样极具孩童稚气。

　　“到了更晚的时候，我走到坑边，抬头看到晴空一轮明月，清光四溢，与水里那个月亮相映成趣……”

　　第四位女孩读着读着，舞台一侧便传来悠扬的牧笛声，很有孩提时代在乡野中听闻到的那种感觉。

　　月光普照得越发明亮，周围星星点点也闪烁起了小灯光，作为星星陪伴着寂寞的月亮。

　　这就是孟安平和苏萧特地设置的惊喜了。

　　但女孩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发挥得越来越好了，越来越投入，听得台下众人格外陶醉沉浸。

　　“此时更是乐不可支了。”

　　读到最后一句时，女孩的语气就更加活泼开朗，展露着甜美的微笑，来表达她此刻的兴高采烈。

　　牧笛声还在持续回荡，只是音调慢慢从欢悦变得忧伤起来，月光慢慢模糊，仿佛水中倒影一下，若即若离，若隐若现，让人触不可及，难以清楚捕捉。

　　看着台上变换的灯光，听着忽然转变的笛声，台下众人都明白了，那个曾经喜爱儿时月光的孩子，现在长大了！

　　“我只在故乡待了六年，以后就背井离乡，漂泊天涯……”男孩成熟的嗓音一出现，就震惊住了全场的听众。

　　众人皆在惊讶赞叹，这个年轻的初三学生，对于成长和成熟的把握，竟然如此恰到好处。沉重的嗓音布满了沧桑和忧愁，一下子就将人拉到了成年人的苦闷世界。孩童的天真和幼稚全然不见，孩提时代正式落幕，所有的有趣和欣喜，此时此刻，全部都烟消云散。

　　在牧笛声和文字的渲染下，眼泪忍不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听众们红着眼眶继续倾听台上少年人的动人声音。

　　“在这期间，我曾到过世界上将近三十个国家，我看过许许多多的月亮……对比之下，无论如何我也感到，在这广阔世界的大月亮，万万比不上我心爱的小月亮。不管离开我的故乡多少万里，我的心立刻就飞来了。我的小月亮，我永远都忘不掉你！”

　　女孩的情绪一下子就将氛围点燃到了极点。她的情绪高涨，语气铿锵有力，讲述着思乡之情的万般缠绵悱恻。

　　牧笛声也抵达高潮，一声声刺痛着台下听众的心。

　　月光一灭一亮的频率越来越高，一闪一闪牵动着观众的心跳。

　　这分明就是一场视听盛宴，唤起了多少在外子女的思念之情，他们完全投入在这场精彩绝伦的表演中。

　　孟安平和苏萧可以看到，坐在首排的几位教育界大能已经不禁用纸巾擦拭着眼泪。

　　校领导听得也是特别陶醉，流连沉迷。

　　不只是他们，孟安平和苏萧都忍不住想要抱团流涕。

　　没有人比他们更加能够领悟这思乡之情。他们便是文中流浪的漂泊者，离开家乡的红尘客，他们想要回去，可若是不闯荡出一番事业来，又不甘心就这么狼狈回去。

　　内心的种种纠结，让他们更加深刻明白，故乡那轮皎皎明月的珍贵性。

　　好久没有看见故乡的明月了，好久没有一家人团聚在院落里，团聚在那棵花香四溢的金桂树下赏月。

　　母亲和外婆亲手制作的月饼，记忆犹新，回味无穷，甚是怀念。

　　苏萧和孟安平看着台上那轮月圆，仿佛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小村落，那间小房子，那棵桂花树，树下站着的，全是他们故里的亲人。

　　还有一扇门，一扇通往儿时的大门，可惜已经永久封闭了，这一辈子再怎么想念，再怎么迫切，都再也回不去。

　　好多遗憾还没有了解，还有好多柔情没有融化在这温暖润心的月光里。

　　***

　　“我已经年近耄耋，住的朗润园是燕园胜地……荷塘月色的奇景，就在我的窗外。不管是谁来到这里，难道还能不顾而乐之吗？”

　　男孩的嗓音更加沧桑，仿佛真的化身为了耄耋老人。笛声间歇，化为流水声，潺潺流窜，流淌进听众的心涧，隐隐约约，好似有夏末的蝉鸣，有秋初的蛙鸣，有呼啸的风声，都浸润在流转的荷塘月色中。

　　“然而，每值这样的良辰美景，我想到的却仍然是故乡苇坑里的那个平凡小月亮。见月思乡，已经成为我经常的经历。思乡之病，说不上是苦是乐，其中有追忆，有惆怅，有留念，有惋惜。流光如逝，时不再来。在微苦中实有甜美在。”

　　最后的女孩也声情并茂地完成了自己的部分。

　　尾声，伴随着悠扬绵延的牧笛声，伴随着缓缓降落而下的圆月，伴随着一声声台下的叹息，伴随着每一滴在月光中晶莹闪亮的泪水，伴随着每一声来自心底的哭泣，伴随着每一位游子的忧伤，八位同学同时朗读文章最后一个段落：

　　“月是故乡明，我什么时候能够再看到我故乡的月亮啊！我惆怅南天，心飞向故里。”

　　我受困于繁华都市，心却是眷恋故里村野。

　　我叹息于寂寥黑夜，心却是渴望星空月明。

　　***

　　舞台上的圆月终究还是陨落黯淡了。

　　牧笛声停止，所有的声音都停止。

　　汇报厅里一片昏暗，无声的昏暗。

　　听众们的心境久久未能平复，八位朗读者的心境也久久未能缓和下来。

　　他们有的也流下了感动的泪水，有的还在观望身后，试图寻找出一丝留存的月色微光，哪怕只有微弱的一小缕月光就好。

　　月是故乡明，故里的月光永远是最明亮的。

　　沉寂几分钟后，舞台四周的微光缓缓亮起，帮助大家从悲伤的情绪中逃离出来。

　　孟安平和苏萧慢慢走到舞台中间，为八位优秀的朗读者鼓掌。

　　在两人的带头下，台下的观众这才反应过来，赶忙鼓掌。

　　在轰烈的掌声中，汇报厅再次恢复明亮和热闹。八位学生都从讲台一侧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聆听二位老师精彩的讲课。

　　“方才有幸能够倾听到一场抑扬顿挫、缠绵起伏的精彩朗读表演呀。”苏萧笑着说道，既是希望找回观众的笑脸，也是为了忍住自己的眼泪。

　　“是的，八位才华横溢的小朗读者用自己的方式，将这篇文章所要表达的情感完完整整地还原出来了，的确非常出色，大家再给他们一些掌声喝彩好吗？”孟安平继续调动起气氛来。

　　“好！”观众们着实给力。

　　PPT继续翻转，下一个环节接踵而至。

　　***

　　“这是季羡林先生想要分享给大家的月光，是他故里皎洁无暇的月光。在季先生心中，故乡的月明不仅寄托了他对家乡的思念，更是寄托了他对美好童年时光的无限眷恋和祝福。想必台下部分同学的童年，也是如季先生一样，无忧无虑，美好烂漫吧！”孟安平开始抛出下一个话题。

　　苏萧立马跟上：

　　“接下来，我想邀请两位同学来讲讲自己的童年，讲讲自己童年的月光是怎样的。”

　　台下再次纷纷扬起双手。

　　灯光自由移动，最后分别选定在了一位男生和一位女生。

　　男生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城里经常雾蒙蒙的，很少可以看见清晰明亮的月光，因此他对于儿时的月色也是模糊的。大部分对于月光的了解，都是从电视上、从网络上看到的，只是觉得，没有雾霾的月光多么纯粹美好，可是实际看到的月色，只有无限的孤单寂寞与无聊。

　　正好相反的是，女孩是在乡下长大的，现在也居住在乡下。她对于儿时月光的描述可就清晰丰富多了。月盈月缺，各种规律，女生都了如指掌。她使用了许多比喻手法，来描述她儿时的月亮，有峨眉，有圆饼，有弯钩，丰富多彩。女生还能回忆起她儿时在田地里追逐月光的故事，那时候的生活多么自由洒脱，乡下没有密集的高楼大厦，自有大片天地，广阔无边。

　　虽然随着时代的发展，每处乡村都在慢慢消退，但对比城市的密集压抑而言，旷野何况不是一种广袤呢？

　　***

　　“很感谢两位同学分享的月光。”苏萧感谢道。

　　温柔的月光回到了讲台上。

　　“那么，老师也想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故乡的月光。”孟安平说道。

　　PPT紧接着翻到下一页。

　　一张乡村月夜风景图，呈现在大家面前。

　　“这张照片，便是老师的家乡明月了。”孟安平指着屏幕说道，“和季先生文章里描述的有些相似，老师的家乡呢，也是在山沟沟里，也有很多河水相绕。月色皎洁无垠，就这样笼罩着茂密的山林，就这样缠绵着柔情的河水。在老师心目中，儿时故乡的月色就是一种美好的陪伴，陪伴着老师长大，然后又目送着老师去往远方，见证着老师成长路上的点点滴滴。”

　　“因此，我对它心怀感激，月光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一位我的恩人和救星，它是我摇挂的希望，是我的追求热爱，每个孤单害怕的夜晚，都是月光照耀我的脸庞，抹干我的泪水，安慰着我安然入眠。”

　　“所以，我想季羡林先生，可能对于自己儿时故里的明月也有心怀感激吧，这是一种高尚的情感，是一种蕴含爱意温暖的情感，是带给我们欢喜幸福的情感。”

　　孟安平说着说着，忘乎所以地深情。

　　苏萧看着孟安平满怀热忱的真诚模样，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天真无邪的男孩，就站在月光下，就站在花木基地前，就站在自己面前，对着自己可爱地笑啊。

　　***

　　光阴似奔流不息的河水，很快便流逝过去了。

　　距离下课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好啦，这篇文章便分享到了这里，其中有不少好词好句值得大家学习借鉴，老师方才都标注出来了，大家课后可以再好好品味一番。”

　　“在最后，老师还想交代大家一个特殊的任务。”

　　孟安平又开始卖关子，底下的学生们还是一如既往地被他吊起了好奇心。

　　“希望大家有时间可以回到家乡看看，住在城市里的同学也可以找时间去乡野看看，相信那里的月光正如季先生描写得那样美好，相信也会像老师介绍的那样曼妙，希望大家身边都有温润的月光相伴，都能坚持初心，砥砺前行！”

　　孟安平和苏萧一起道出最后的祝福语，紧接着，嘹亮地铃声便奏响了。

　　“好的，大家，可以下课了！”孟安平说道。

　　“老师再见！”在场每一个同学都在认真地鞠躬，看来真的很喜欢两位老师带来的美好课堂时光，甚至还有些不舍得走。

　　最后在教导主任老徐的引导下，学生们分批离场。

　　等到学生都离开后，工作人员也开始收拾整理器械。

　　这场直播公开课到此为止。

　　校长和其他校领导拉着孟安平和苏萧两人，一路把各位教育界大佬介绍过去。

　　大能们将各自的听课日志上记得满满的，这一节别样的语文课，着实有很多可以学习的地方。

　　孟安平和苏萧，发挥得确实出乎意料。